20、选择 五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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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第二个周一，成绩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周砚站在人群外缘，看不太清里面的字，但能听见议论声。陈浩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砚哥，你数学……”他顿了顿，“89分。”
周砚心里一沉。89分，比上次进步了8分，但离苏言给他定的“期末上90”的目标，还差一分。他想，苏言会失望吗？
下午放学，周砚在图书馆等苏言。苏言今天来得晚，快六点才到，背着很沉的书包，脸色有些疲惫。
“竞赛模拟考成绩出来了。”苏言坐下，从书包里拿出张纸，“省队排名第三。”
“恭喜。”周砚由衷地说。他知道这个成绩意味着什么——保送名额基本稳了。
苏言摇头：“第三不够，要进前二才能确保进国家集训队。”
他把那张纸收好，然后看向周砚：“你数学成绩我看了。”
周砚心提起来。“差一分。”
“嗯，差一分。”苏言说，但没有责备的意思，“但大题最后一问，你用了新方法，步骤对了，只是计算错了一点。进步很大。”
周砚松了口气。原来苏言看过了，看懂了。
“不过，”苏言继续说，“你英语只有72分，语文78。这两科拉分了。”
周砚低下头。他知道，英语和语文是他的硬伤，怎么补都补不上来。
“暑假要重点补这两科。”苏言说着，从书包里又拿出个笔记本，“我做了个计划，从语法开始……”
“苏言。”周砚打断他。
苏言停下来，看着他。
“我拿到体大的初审通过了。”周砚说，“下个月复试，只要复试过，文化课过线就行。”
苏言怔住。他看着周砚，看了很久，然后才说：“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周砚说，“教练给我的通知。”
“你……想去体大？”
“嗯。”周砚点头，“我喜欢篮球，想打下去。”
苏言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图书馆的灯很亮，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体大在北方。”苏言说，声音很轻。
“我知道。”
“很远。”
“高铁五小时。”
“冬天很冷。”
“我适应能力强。”
苏言又不说话了。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画圈，画线，画乱七八糟的图案。周砚看着他，心里那点喜悦，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苏言在想什么。体大在北方，苏言想去的大学在南方，一个清华，一个上交，都是顶尖的理科院校。如果他们一个去北方，一个去南方，那就是真正的天各一方。
“苏言，”周砚说，“我——”
“挺好的。”苏言打断他，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很淡的笑容，但周砚看见了，看见了他眼里的勉强。“体大很好，你篮球打得那么好，应该去。”
“可是——”
“没有可是。”苏言说，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这是你的路，你要自己选。我不能因为……因为我自己，就让你放弃。”
周砚看着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知道苏言说得对，这是他的路，他该自己选。但他也知道，如果他选了体大，就意味着要和苏言分开四年，甚至更久。
“那你呢？”他问。
“我？”苏言顿了顿，“应该会去清华或者上交，看保送结果。”
“都在南方。”
“嗯。”
两人又沉默了。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周砚，”苏言忽然开口，“你喜欢篮球吗？”
“喜欢。”
“有多喜欢？”
周砚想了想：“像你喜欢数学那样喜欢。”
苏言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点。“那你就该去。去做你喜欢的事，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那你呢？”
“我？”苏言说，“我也会去做我喜欢的事，成为我想成为的人。”
“那我们——”
“我们，”苏言打断他，看着他，眼睛很亮，“还会是我们。”
周砚看着他，心里那点沉重，轻了一点。但他知道，苏言在说漂亮话，在安慰他，也在安慰自己。距离是实实在在的，时间是实实在在的，未来要面对的困难，也是实实在在的。
“苏言，”他说，“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距离，怕时间，怕……变了。”
苏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周砚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很稳。
“周砚，”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数学很好，但感情这道题，我不会算。我不知道距离会不会让我们变，时间会不会让我们淡。但我知道，我现在喜欢你，很喜欢。这份喜欢，足够让我有勇气，去试一试。”
周砚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然后他反握住苏言的手，握得很紧。
“好，”他说，“那我们一起试。”
那天补习结束，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星星很淡，月亮是弯弯的一牙。走到校门口，要分开了。
“周砚。”苏言叫住他。
“嗯？”
“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苏言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因为任何人，放弃你喜欢的东西。”苏言看着他，眼睛在路灯下很亮，“包括我。”
周砚愣住了。他看着苏言，苏言也看着他，很认真，很郑重。
“好，”他说，“我答应你。”
苏言点头，转身要走。周砚叫住他：“苏言。”
苏言回头。
“你也一样。”周砚说，“不要因为我，放弃你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
苏言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很轻的一个笑容，但真实。
“好。”他说。
两人挥手告别。周砚看着苏言走远，背影在路灯下渐渐模糊。他想，选择真难。比做数学题难，比打比赛难。但因为有苏言在，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回到家，父亲在客厅等他。
“体大的通知，教练给我看了。”父亲说，语气很平静。
“嗯。”周砚坐下。
“你怎么想？”
“我想去。”
父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复试好好准备，文化课也别落下。”
“知道了。”
“对了，”父亲顿了顿，“你跟苏言那孩子，关系很好？”
周砚心里一紧：“嗯，他帮我补数学。”
“他成绩很好，我听老王说了，保送稳了。”父亲说，“你跟他多学学，是好事。”
周砚点头，没说话。他想，父亲不知道，他和苏言不只是“补数学”的关系。但这件事，他还没准备好说。
回到房间，周砚打开手机。苏言发了条消息：“到家了。”
“嗯，我也到了。”
“早点睡。”
“你也是。”
放下手机，周砚走到书桌前。桌上摊着数学作业，还有苏言给他做的复习计划。他拿起笔，开始写。写得很认真，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因为他知道，他要更努力。努力考过文化课，努力通过复试，努力去体大。然后，努力和苏言一起，走过接下来的四年，甚至更久。
因为苏言说，距离和时间，值得一试。
那他就试。
用尽全力去试。
窗外，梧桐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五月了，春天快过去了，夏天要来了。周砚想，夏天过后，就是高三，就是高考，就是分别。
但分别之后，还有重逢。
只要他们都努力，都往前走，总有一天，会在某个地方，再次相遇。
到那时，他们都会变成更好的自己。
到那时，他们还会牵着手，看海，看星星，看无限的可能。
这个念头，让五月的夜晚，变得不那么漫长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