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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警告 陈昊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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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昊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燕鹤轩的名字。拇指悬在那儿,没按下去。他想起器材室里的那一幕,苏时礼被堵在角落,后背抵着冰凉的铁架子,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那种没有表情的样子,比哭还让人难受。
他又想起这几天的燕鹤轩,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不和任何人说话,像是把自己关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响了三声。
“喂。”那头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开过口。
“你在哪儿?”
“宿舍。”
“我来找你。”
陈昊挂了电话,转身走进宿舍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掉。他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走到306门口,他停了一下,然后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所有东西都染成模糊的暖黄色。燕鹤轩坐在床边,低着头。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睑下是两团消不下去的青灰。他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很多夜没睡。
“怎么了?”燕鹤轩问,声音还是那么哑。
陈昊没有回答。他走过去,在对面那张空床上坐下来,那张曾经属于苏时礼的床,现在只有光秃秃的床板。
“鹤轩。”陈昊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体育课,我在器材室看见苏时礼了。”
燕鹤轩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被几个人堵在里面。”
燕鹤轩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攥得指节泛白。
“隔壁班的周斌,张扬,李成浩。都是篮球队的,平时跟咱们一起打过球的。”陈昊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他看着燕鹤轩的反应,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他们把门关上了。”
燕鹤轩的眼睛抬起来,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即将爆发的岩浆。
“我进去的时候,他被堵在墙角,后背抵着放篮球的架子。周斌站在最前面,手伸着推他。”陈昊继续说,“他说苏时礼是寄养在燕家的,说他是报恩的,说他是使手段才让你搭理他的。”
燕鹤轩的眼睛红了。
“说你已经不理他了,他现在不灵了。”
燕鹤轩的呼吸变得重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还说,以后这种事还多着呢。要是真有什么本事,就让你再去找他,不然,有他受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燕鹤轩脑中那根弦断了。
他才几天没和苏时礼在一起,他们就敢欺负他?他们怎么敢的?
他想起周斌那张脸。一起打过那么多次球,吃过那么多次饭,称兄道弟过那么多次。那个人笑着拍他肩膀,说“鹤轩牛逼”,说“下次一起吃饭”,说“咱哥们儿谁跟谁”。他把那些话都当真了。而现在,那个人把他那只手,推到了苏时礼身上。
燕鹤轩站了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一道道血痕。他站在那里,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眼睛里烧着火,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冲。
“周斌在410。”陈昊也站了起来,“张扬和李成浩也在。他们几个经常混在一起,这个点应该都在。”
燕鹤轩转身就往门口走。他走得很快,很急,鞋底蹭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像什么东西撕裂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握得指节泛白,握得那门把手都在发抖。
“鹤轩。”陈昊叫住他。
燕鹤轩没有回头。
陈昊看着他那个背影。那个背影绷得太紧了,紧到像是随时都会断掉。肩膀在抖,攥着门把手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我跟你去。”陈昊说,“那些人我都认识,不管你是去说理还是去算账,有个见证。”
燕鹤轩站在那里,站了两秒。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昊跟在他身后。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灭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是心跳,又像是倒计时。
他们走过307的时候,燕鹤轩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半秒,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可那半秒里,陈昊看见他的眼睛往那扇门上看了一眼,就一眼,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很软,很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们走到410门口。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燕鹤轩站在门口,抬起手,敲了三下。不重,但很稳,一下一下,像钉钉子。
里面的笑声停了,有脚步声走过来,门被拉开。
周斌站在门口。他穿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过澡。他嘴里还叼着根牙签,看见燕鹤轩,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那种惯常的笑。
“哟,鹤轩?”他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燕鹤轩看着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笑,看着他嘴角叼过牙签留下的那点水渍。他想起这个人以前也这么笑,在球场边,在小卖部门口,在走廊里遇见的时候。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朋友的笑。
“出来。”燕鹤轩说。
周斌脸上的笑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怎么了这是?”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张扬和李成浩,又转回来,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有什么事进来说呗,站门口干什么。”
燕鹤轩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周斌,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笑,可那笑底下有东西,有一点点闪过的什么,像是知道他要来。
“器材室。”燕鹤轩说。
周斌的笑僵在脸上。
就那么僵了一秒。然后他又笑了,笑得更开了,露出两排牙齿。
“器材室?”他说,“器材室怎么了?我今天没去器材室啊,你是不是搞错了?”
燕鹤轩往前走了一步,他走得很慢,可周斌往后退了一步。
“苏时礼。”
周斌不笑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燕鹤轩,脸上的表情变了变。那层笑像是被水冲掉一样,一点一点褪下去,露出底下的东西。那东西他藏得很好,平时谁也看不见,可现在被燕鹤轩盯着,怎么也藏不住了。
“你堵他了?”燕鹤轩问。
周斌没说话。
“你推他了?”
周斌还是没说话。
“你说那些话了?”
燕鹤轩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没有任何情绪。可他的手在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得死紧,在抖。
周斌看着他那只手,看着那只攥得发白的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鹤轩,”他说,“你听我说,这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燕鹤轩没让他说完。
他抬起手,一拳砸在周斌脸上。
那一拳很重。砸在颧骨上,骨头磕骨头,发出一声闷响。周斌整个人往后仰,撞在门框上,又弹回来,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最后撞在后面的床架上。床架晃了一下,发出吱呀的声响,桌上的水杯被震倒,骨碌碌滚到地上,碎了。
张扬和李成浩从床上跳下来,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都白了。张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李成浩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衣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斌捂着脸,弯着腰,大口喘气。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他抬起头,看着燕鹤轩,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怕,是别的。是那种被戳穿之后不知道该往哪里藏的狼狈。
燕鹤轩走进去。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绕过地上的碎玻璃,走到周斌面前。他伸出手,一把揪住周斌的领子,把他从床架上拽起来。
周斌被他揪着,整个人悬在那儿。他的脸离燕鹤轩很近,近到能看见燕鹤轩眼睛里的血丝,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夜没睡透的气息。
“你怎么敢的?”燕鹤轩问。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可那声音里有东西,烫的,烫得能把人烧穿。
周斌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火,不是平时那种冷,是真的火,烧得旺旺的,能把人烧成灰的那种火。他忽然想起一些事,想起以前在球场边,燕鹤轩被人撞倒的时候,爬起来也是这种眼神。那时候他觉得这人真狠,现在这眼神对着自己,他才知道什么叫狠。
“鹤轩,”周斌的声音发颤,“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就是嘴欠,我就是——”
燕鹤轩没让他说完。
“他惹你了?”他问,“他招你了?”
燕鹤轩的手在抖。揪着周斌领子的那只手,抖得厉害。他咬着牙,咬着腮帮子都在发抖。
周斌不说话。
“他从来没有惹过任何人。”燕鹤轩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要碎掉,“你凭什么这样对他?”
周斌抬起头,看着他。他看着燕鹤轩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东西他没见过,不是愤怒,不是凶狠,是别的。是疼。
“鹤轩。”陈昊在后面叫他。
燕鹤轩没动。
“鹤轩。”陈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行了。”
燕鹤轩还是没动。他揪着周斌,揪了很久。久到周斌的脸开始发白,久到张扬和李成浩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久到宿舍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地上滴答的血。
然后他松手了。
周斌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
燕鹤轩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他看着地上那个人,看着那张曾经一起打球一起吃饭的脸,忽然觉得陌生。他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个人。
“下次别让我看见。”
燕鹤轩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还有你们。”他没有回头,“谁再动他,我找谁。”
燕鹤轩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昊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那三个人一眼。周斌还坐在地上,捂着脸,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张扬和李成浩站在那儿,谁也没说话,脸色白得像纸。陈昊关上门,追上燕鹤轩。
燕鹤轩走得很快。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走到三楼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下来。
307的门关着。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声控灯亮着,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别和他说。”燕鹤轩突然开口:“我不想让他觉得麻烦。”
陈昊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