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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莫名的怒火 傍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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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食堂依旧人声鼎沸,空气里飘浮着各种食物混杂的气味。苏时礼端着两个打包好的餐盒,小心地穿过略显拥挤的人群。一个餐盘里是特意打的清粥和几样爽口小菜,另一份则是他自己的。
刚走到食堂门口,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个高大的身影就突然的凑到了他的面前。
“嘿!苏时礼!”
声音洪亮,吓得苏时礼手腕一抖,险些将餐里的粥洒出来。他抬头,看见赵锐那张带着爽朗笑容的脸,正凑得很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关心。
“给鹤轩打饭呢?”赵锐的目光很自然地下移,落在那份清淡的病号餐上,眉头微微皱起,“他就吃这个?能行吗?”
苏时礼稳住心神,轻轻点头:“嗯,校医说饮食要清淡。”
“也是。”赵锐挠了挠头,脸上透露着担忧,“那小子,打球也太拼了,拦都拦不住……我刚在场上看着都心惊。怎么样,他脚还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发烧?”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透着真心实意的关切。
苏时礼能感觉到,赵锐对燕鹤轩的担心是实实在在的,并非客套。他垂下眼,低声回答:“还好,刚吃了止痛药,敷了冰。”
“那就好。”赵锐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很自然地伸出手,“我帮你拿过去吧,正好我也得去看看他。要不是我提议打那什么友谊赛,他可能也不会……”他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不由分说地从苏时礼手里接过了那个装着粥菜的餐盒,“走吧,一起去,他一个人在宿舍闷着也难受。”
苏时礼手里一轻,愣了一下。
他不太习惯赵锐这种过分热情的举动,但对方表情坦荡,动作利落,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况且,赵锐是真心担心燕鹤轩才要去的。
苏时礼最终也只是抿了抿唇,没说什么,默默地跟在了赵锐身边。
两人并肩走出食堂,踏上了通往宿舍楼的小路。天色已暗,路灯次第亮起,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赵锐显然是个闲不住的话匣子,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念叨。
“你是没看见,下午他那打法,跟谁有深仇大恨似的,我叫他‘友谊赛’他都听不见……唉,也怪我,没早点看出来他情绪不对。”赵锐说着,叹了口气,侧头看向身旁安静的苏时礼,“不过也多亏了你,反应快,扶得也稳。看你瘦瘦的,劲儿还挺大。”
苏时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开视线,轻声说:“没有,是陈昊一起。”
“那也得有心才行。”赵锐笑了笑,很自然地伸出手,拍了拍苏时礼的肩膀,“谢了啊,兄弟。鹤轩那家伙,脾气是臭了点,但人不错,就是有时候爱钻牛角尖,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拍肩膀的动作随意而友好,力度并不重,却让苏时礼身体僵了一下。
苏时礼并不太适应这样直接的肢体接触,尤其还是来自不熟悉的人。但他能感觉到赵锐的善意,最终只是微微低下头,没有躲开,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路灯将两人并肩而行的影子拉得很长,赵锐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下午比赛的细节和燕鹤轩以前打球的各种“英勇事迹”,苏时礼大多数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气氛谈不上多热闹,却也没有冷场。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三楼某扇窗户后的眼睛里。
燕鹤轩脚踝处一阵阵抽痛,让他感到心烦意乱,他挪到窗边,本想透透气,却一眼就看见了楼下小路上并肩走来的两人。
赵锐手里端着的餐盘,他一眼就认出是苏时礼刚才拿走的餐盒。赵锐侧着头,正对苏时礼说着什么,脸上是他熟悉大大咧咧的笑容。他甚至抬起手,很自然地拍了拍苏时礼的肩膀。
而苏时礼虽然依旧微微低着头,显得有些拘谨,但他没有躲开。他就那样安静地走在赵锐身边,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昏黄的路灯光笼着他们,那画面……竟让燕鹤轩觉得刺眼。
一股莫名的烦躁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胸腔发闷。
凭什么?
赵锐凭什么一副和苏时礼很熟的样子?凭什么能那样随意地碰触他?而苏时礼又凭什么,对赵锐的接近和触碰,表现得如此……顺从?
他燕鹤轩才是和苏时礼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才是那个……此刻需要他照顾和他关系“特殊”的人!可苏时礼对着他的时候,总是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疏离和警惕,凭什么?!
可赵锐呢?赵锐只是凑上去,说了几句话,就能和他并肩而行,就能随意地拍他肩膀,而苏时礼甚至没有躲开!
这种鲜明的落差,像一根针,扎进燕鹤轩心里某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角落。下午因苏时礼照顾而升起的那点微弱暖意和愧疚,瞬间被一种更强烈、更幼稚的酸涩和恼火取代。
他甚至忘了,赵锐是因为担心他才跟去的。
他冷着脸,看着那两人消失在宿舍楼入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框。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传来了赵锐标志性的大嗓门:“燕少爷!您忠实的仆人小赵子前来探病啦!”
门被推开,赵锐端着餐盘率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眼神里是真实的关切。
苏时礼跟在他身后,轻轻带上门,手里拿着另一份餐盘。
“能挪到窗边了?看来精神头还行!”赵锐把餐盘放到燕鹤轩床边的小桌上,凑近仔细看了看他裹着绷带的脚踝,眉头又皱了起来,“还肿得跟馒头似的……校医真说没伤到骨头?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燕鹤轩却像是没听见,他的目光越过赵锐,直直落在后面的苏时礼身上。
苏时礼已经把自己那份饭放好,然后走到燕鹤轩床边,将他桌上那个餐盘又往他手边轻轻推了推,低声道:“粥还温着,吃一点吧。”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这平静在燕鹤轩此刻听来,却像是某种无声的对比。
对比他和赵锐之间那种“自然”的的对比,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看也没看那粥,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没胃口。”
苏时礼抬起眼,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困惑,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又闹起别扭。他看了看燕鹤轩阴沉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劝道:“多少吃一点,不然胃会不舒服,药效也……”
“我说了不吃!”燕鹤轩猛地打断他,语气里透露着烦躁。
旁边的赵锐愣了一下,看看燕鹤轩臭得不能再臭的脸,又看看旁边被呛得抿紧嘴唇、有些无措的苏时礼,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还是对燕鹤轩伤势的担心。
赵锐打圆场道:“鹤轩,人是铁饭是钢,你不吃东西伤怎么好?这可是时礼特意给你打的,我亲眼看着的,一点油腥都没要。”
他说着,为了缓和气氛,又习惯性地想拍苏时礼的肩膀,“是吧,时……”
他的手刚抬到一半,燕鹤轩冰冷的眼刀就扫了过来,硬生生让他后半句话和动作都卡住了。
赵锐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他咳嗽一声,对燕鹤轩说:“行吧,饭我给你送到了,你多少吃点。我就不在这儿惹你烦了,你好好休息。”
他又转向苏时礼,语气真诚,“时礼,辛苦你照顾他了。他要是疼得厉害或者有什么不对劲,随时叫我或者陈昊。”
苏时礼轻轻点了点头。
赵锐这才转身离开,临走还带上了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燕鹤轩依旧盯着那碗冒着微弱热气的粥,胸口堵得难受。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毫无道理,甚至有些无理取闹。赵锐是出于关心,苏时礼也只是在做他该做的事。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苏时礼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默默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开始安静地吃他那份已经凉透了的饭菜。他吃得很慢,背脊挺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伸手,端起了那碗粥,一口一口,沉默地喝完。
放下碗时,他看见苏时礼也差不多吃完了,正在收拾餐盘。
“喂。”燕鹤轩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苏时礼动作一顿,转过身,看向他,眼神安静,带着询问。
燕鹤轩别开视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闷声道:“……谢了。”
这句道谢,比起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别扭,却也更加真实。
苏时礼似乎又愣了一下,随即,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他没有多说什么,拿起两人的空餐盘,转身走了出去,大概是去水房清洗。
燕鹤轩靠在床头,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脚踝的疼痛依旧清晰,心里那股无名火却渐渐熄了下去,只剩下一种空茫的疲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对于那并肩身影的在意。
赵锐的担心是真的。
苏时礼的照顾也是真的。
那他燕鹤轩这莫名其妙的恼火,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