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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篇 不能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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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野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褪去清晨的清冽，变得暖黄柔和，透过医务室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墙上的挂钟静静走着，时间悄然滑到了中午，输液管里的药液还剩最后一点点，缓慢地滴落着。
视线还有些模糊，脑袋昏沉发胀，低血糖带来的虚弱感还未完全散去。他眨了眨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遭的环境，第一眼望见的，便是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的于飞。
那人穿着干净的蓝白色校服，身姿挺拔，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一动不动地盯着输液瓶里缓慢滴落的液体，侧脸线条清冷，不知在想些什么，周身透着一股低气压，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于野躺在床上，不敢乱动，只是悄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发怵。
他太了解于飞了。
于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越是生气，表面越是平静，这种沉默的压迫感，比直接骂他一顿还要让人难受。显然，哥哥还在为他早上低血糖晕倒、不吃早饭的事情生气。
或许是察觉到了床上的细微动静，被褥轻轻摩挲的声响，于飞缓缓偏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清冷，没有丝毫温度，没说一句话，又漠然地转了回去，继续盯着输液瓶，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于野缩了缩脖子，像只犯了错的小猫，心里咯噔一下，彻底确认——他哥的火气，半点没消，甚至还憋得更凶了。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小声唤了一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乎乎的，带着刻意的讨好：“……哥？”
“第几次了。”
于飞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透明的吊瓶上，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字一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没有质问，没有怒吼，可那淡淡的四个字，却让于野瞬间噤声，不敢再吭声。
第几次低血糖晕倒，第几次不吃早饭，第几次让他担惊受怕。
于野心里清楚，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小时候挑食，长大后偷懒，总是记不住按时吃饭，低血糖成了老毛病，每次都是于飞守在他身边，替他操心。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说自己只是早上起晚了，不是故意的，可对上于飞那副冷漠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乖乖认错，小声嘟囔：“我知道错了……”
于飞没再多说，仿佛懒得跟他计较，也懒得听他辩解。他拿出手机，起身给顾主任打了电话，语气平淡地告知药液快输完了，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过多久，顾主任便推门进来，动作麻利地给于野拔了针，棉签按在手背上，轻轻揉了揉。“感觉好点没？以后可千万别再不吃早饭了，年纪轻轻的，身体是本钱，可不能这么造。”顾主任絮絮叮嘱了几句，满是关切。
“谢谢顾老师，我好多了。”于野乖乖点头应下。
于飞站在一旁，全程沉默，等顾主任收拾好东西离开，他才长长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奈与疲惫。他伸手，在于野乱糟糟的头上胡乱揉了一把，力道不算轻，却也没真的弄疼他，像是在发泄心底的火气，又像是藏着抹不去的心疼。
揉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匆匆，留下一句冷硬的话：“桌子上有粥，趁热吃完，然后自己去教室上课，别再乱跑惹事。”
“哥，我不饿……”于野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开口，刚睡醒确实没什么胃口，加上心里发怵，更不想吃东西。
于飞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他这句话彻底激怒，瞬间回过身，冷冷扫了他一眼。那双清俊的眸子里，满是愠怒，眼神锐利，直直盯着他，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饿。”
简简单单两个字，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于野秒怂，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立刻点头如捣蒜，连忙改口：“我饿我饿！我马上吃，趁热吃，绝不耽误！”
于飞冷哼一声，没再看他，甩上门，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砰”，声响不算大，却带着明显的火气，消失在医务室门口。
走到走廊拐角，于飞停下脚步，靠在墙壁上，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愠怒渐渐散去，只剩下浓浓的担忧。
不饿？
饿坏了身体，最后难受的还不是他自己。
他早上特意绕到学校食堂，买了于野最爱喝的南瓜小米粥，加了糖，温温热热的，就是怕他醒来后胃里空落落的，低血糖反复。嘴上生气，心里却比谁都惦记，这大概就是他对着于野，永远改不了的软肋。
病床上，小桌上的粥还温温热热地冒着白气，淡淡的南瓜香甜味弥漫在空气中，勾得人食欲渐起。于野坐起身，靠在床头，拿起勺子，轻轻抿了一口。粥温软香甜，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正是他喜欢的口感。
心里忍不住轻笑。
他哥向来都是这样，口是心非，生气时摆出一副漠不关心、冷漠至极的样子，实则比谁都惦记他、担心他，所有的温柔与在意，都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
慢悠悠喝完一整碗粥，胃里暖暖的，虚弱感也消散了大半。于野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慢悠悠地往高一五班的教室走去。
校园里的梧桐叶被秋风染成金黄，随风飘落，课间的喧闹声此起彼伏，学生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充满了青春的朝气。他一路慢悠悠晃着，等赶到教室时，已经是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
上午班里早就按照身高和自愿原则，选好了座位，同学们都已经落座，彼此熟悉了不少。他来得太晚，教室里的空位寥寥无几，只剩下最后一个靠后门的角落位置，偏僻又安静，刚好适合他这种不爱听课的人。
同桌是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男生，个子不高，皮肤白白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整理课本。瞥见于野走来，他飞快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与怯意，又迅速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课本，浑身都透着拘谨与不安。
于野没在意他的反应，径直走过去，拉开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下。
“刺啦——”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明显。
同桌齐山浑身一震，像被吓了一跳，肩膀猛地哆嗦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于野莫名其妙地皱了皱眉，侧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实在奇怪，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散漫的疑惑：“你有病？”
他浑然不觉，眼前这个腼腆的男生，早被他开学第一天一打五、暴打高二刺头钟回的传闻吓得魂都快飞了。
全校都传遍了，高一新生于野，是个不好惹的主，脾气暴躁，身手厉害，连钟回那种横行霸道的人都敢揍，妥妥的新晋校霸。齐山性格胆小懦弱，最怕惹上这种厉害人物，此刻跟校霸做同桌，心里早就慌得七上八下，生怕一不小心惹得他不高兴，自己遭殃。
恰好这时，上课铃急促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又尴尬的氛围。
齐山在心里松了一大口气，暗暗庆幸：逃过一劫，还好上课了，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节是英语课。
于野本来英语基础就差到极致，初中时就没好好学，单词记不住，语法听不懂，进了高中，英语课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听天书。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知识点滔滔不绝，他坐在下面，一句也听不懂，只觉得昏昏欲睡。
干脆把手伸进桌洞，摸出手机，调低亮度，戴上耳机，开始玩游戏，打算混过这一节课。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紧张兮兮的同桌随口“下令”，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校霸气场：“帮我盯后门，老师来了叫我。”
齐山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头都不敢抬，生怕惹得这位校霸不高兴，动作飞快，满脸顺从，心里却苦不堪言：一边是校霸同桌，一边是严厉的英语老师，他太难了。
于野见状，心里暗暗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校霸特权”还挺好用，果然没人敢不听话。
而另一边，高三的教学楼里，于飞这节正好是体育课。
高三的体育课本就不多，自由活动时间更是宝贵，男生们要么去篮球场打球，要么聚在一起聊天，女生们则坐在树荫下说笑。于飞原本跟学生会的同学交代了几句后续的工作，站在操场边，可心思却怎么也静不下来，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医务室里的于野。
不知道粥有没有喝完，有没有乖乖去上课，会不会又偷偷跑去拳击馆，或是惹别的麻烦。
琢磨了片刻，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打算去高一五班的教室外看看情况，确认他安分一点，自己才能安心。
他跟体育委员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开操场，沿着林荫道，往高一教学楼走去。
刚走到高一五班后门的走廊外，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透过教室后门的玻璃窗，往里面看去。
一眼就看见，坐在最后一排靠后门位置的于野，正低着头，脑袋几乎埋进桌洞，聚精会神地盯着手里的手机，手指飞快滑动，显然是在玩游戏，连耳机都戴上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外界的动静都毫不知情。
于飞的目光，恰好与前排偷偷往后瞟、负责盯梢的齐山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齐山心里一慌，瞬间头皮发麻，吓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他认得于飞。
清芜一中的风云人物，学生会主席，年级第一，长相清俊，性格沉稳，是老师眼中的得意门生，也是全校同学敬畏的存在。更重要的是，他是于野的亲哥哥。
一个是学生会主席兼校霸亲哥，气场强大，眼神锐利；
一个是刚开学就一战成名的校霸本人，脾气不好，不好招惹。
两边他都得罪不起，此刻被于飞盯着，齐山心里瞬间一片冰凉，只觉得自己在劫难逃，今天注定要倒霉。
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体面一点，至少不能得罪于飞。
齐山纠结了一瞬，手心冒汗，咬了咬牙，悄悄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身边玩得入迷的于野，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动讲台上的老师。
于野正玩到关键处，被人突然推了一下，有些不耐烦，刚想抬头发火，就顺着齐山的目光，看向后门的方向。
四目相对。
于野的目光，与后门玻璃窗后，于飞那双清冷的眸子，猝不及防对上。
瞬间，于野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游戏也不香了，心底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完了。
被抓包了。
而在于野抬头的瞬间，齐山“唰”地一下趴在桌上装死，脑袋埋在胳膊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书本里，眼不见为净。
两位大佬气场太强，他这种小辈实在承受不住，只能装死保命。
于飞看着教室里玩得入迷、完全不听讲的人，气极反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轻轻哼了一声，舌尖抵了抵后牙槽，眼底满是愠怒。
什么校霸特权，什么同桌盯梢，对他哥半点儿用没有。
好用个屁。
教室内，英语老师周华已经察觉到后排的不对劲，原本安静的教室，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后排的学生时不时往后瞟，气氛诡异。她抱着课本，停下讲课，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朝着后排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于野的心尖上。
于飞反应极快，知道老师要过来了，不能让于野被当场抓包，手机被没收，还要被狠狠批评。他指了指于野手里攥着的手机，又朝讲台的方向努了努嘴，用口型飞快提醒，眼神急切：“老师。”
于野这才猛地回神，从被哥哥抓包的慌乱中惊醒，看着越来越近的英语老师，吓得手忙脚乱，赶紧把手机塞进桌洞最深处，又慌忙拿起桌上的英语书，装模作样地低头看着，坐姿端正，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于飞则迅速转身，脚步轻快，几步跑开，直接消失在楼梯拐角，没留下半点痕迹。
周华走到后排，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坐姿端正，却满脸紧绷的于野身上，又看了看他手里紧紧攥着的英语书。
沉默了好几秒，周华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好笑：“你……还有倒着看书的技能？”
“啊？”
于野一脸茫然，没反应过来老师的话，抬头看向周华，眼神懵懂。
好在旁边的齐山，虽然吓得要死，却还是偷偷用手指了指他手里的书，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看书。
于野低头一看，耳根瞬间发烫，脸颊唰地一下红透，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他刚才慌乱之下，把英语书拿颠倒了，封面朝下，文字倒置，自己却全然不知，还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
刚才还吓得要死的齐山，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憋笑憋得整张脸通红，肩膀微微发抖，却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笑意。
不能笑，不能笑，在校霸面前笑，会被揍的……
可教室里已经炸开一片哄堂大笑，同学们纷纷回头，看着于野手里颠倒的英语书，笑得前仰后合，议论声此起彼伏。
“哈哈哈，于野也太搞笑了吧，书拿反了都不知道！”
“刚才还坐得那么端正，我还以为他在认真学习呢，结果是倒着看书！”
齐山再也忍不住，埋着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压抑却清晰。
“哈哈哈——”
周华抱着胳膊，一脸无奈又好笑，看着窘迫得满脸通红的于野，开口说道：“倒着看书，你很行啊！心思完全不在课堂上，是不是觉得英语课太无聊了？下课来我办公室，倒着读课文，读不完不准走！”
于野欲哭无泪，趴在桌上，生无可恋，心里满是绝望。
天要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