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旧病未愈 裴景珩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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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噩之中，下半年开学了。
苏林精神状态一直很差，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一点精神。
裴舒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也不敢多问刺激他，只能把所有担心都藏进一日三餐里。每天清晨，她都早早起床，变着花样做些营养又合口的饭菜，仔细装进饭盒，让苏林带去学校。不说多余的话，只叮嘱一句“记得中午吃。”
林颖宝一早就注意到苏林不对劲了。
从早读开始，苏林就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安安静静的，连平时会跟着念几句的课文都没开口。脸色看着苍白，眼底一圈淡淡的青黑，整个人一点精神都没有。
林颖宝偷偷看了他好几次，笔尖在本子上戳了又戳，终于还是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又担忧地问：
“苏林……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啊？”
苏林慢慢抬起头，眼神还有点发懵，声音哑哑的：“……没事。”
“可是你看起来好没精神啊，”林颖宝皱着眉，一脸担心，“是不是没睡好？还是哪里难受？你别硬撑呀，要是不舒服就跟老师说，或者跟我说也行。”
她顿了顿，语气更软了些：“你这两天都闷闷不乐的，我看着都有点担心。”
可苏林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半个字都没有回复。林颖宝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里再担心，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时不时偷偷瞟他一眼。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谢时允看似随意地路过走廊，一眼望去，苏林整个人都趴在桌上，肩膀垮着，脑袋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谢时允侧眼看向一旁的林颖宝，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询问。林颖宝见状叹了口气，对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我也不知道。”
谢时允想到上一次见面，那个晚上虽然气氛安静，却至少好好的。后来两人在手机上聊天，苏林也一直语气正常，他完全想不到，就短短一个假期，苏林会变成这样。一股没来由的慌乱，悄悄爬上了他的心头。
这时，上课铃响了。谢时允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再问，只能转身回自己的教室。他一步三回头，目光一直黏在苏林趴着的身影上，直到进入教室才彻底看不见。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很快热闹起来，大家收拾东西说说笑笑地离开。
林颖宝看着依旧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苏林，心里揪得慌，轻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软得像棉花：
“苏林，已经放学啦，快回家吧。”
苏林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像整个人陷进了深深的沉默里。她又担心又无措，站在旁边愣了好一会儿，最终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默默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很快，整座教室变得空荡荡，连风吹进来都带着安静的凉意，只剩下苏林一个人，还趴在桌上。
另一边，谢时允放学走出教室后，心里一直不踏实。
他不确定苏林有没有走，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苏林的班级走，等他走到门口，往里一看。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苏林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趴在座位上，像被全世界暂时遗忘。
谢时允快步走进教室，径直站到苏林面前。他轻轻敲了敲桌面，低沉地唤了一声：“苏林？”
桌上的人纹丝不动，连呼吸都轻得近乎透明。
谢时允心头一紧，伸手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他埋在臂弯里的头扶了起来。眼前的苏林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吓人，长睫轻轻颤抖，像是陷在某种混沌的疲惫里，连意识都模糊不清。
他瞬间慌了神，指尖颤抖着抚上苏林的额头，又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脸颊，声音急得发哑：
“苏林？苏林？”
话音刚落，苏林紧闭的眼睛忽然缓缓睁开。
视线涣散，没有焦点，他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人，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谢时允吗……”
“我死了吗，还是又重生了……”
谢时允完全没明白他的意思，只当他是难受得糊涂了，急忙伸手稳稳扶住他，想把人搀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跟我说，我带你去医医院”
苏林却依旧眼神空洞，带着哭腔喃喃的说着：
“我……我是不是又要死了………”
“…不是已经…重来了吗……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谢时允瞬间确定苏林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他不再多问，也顾不上周围，弯腰稳稳将苏林打横抱起，脚步急促却又小心翼翼，直接抱着人往学校门口走去。
怀里的人轻得吓人，双眼半睁半闭，意识混沌，整个人毫无力气地靠着他。谢时允的心揪成一团，只恨自己没能早点发现他的不对劲。
到校门口后，谢时允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拦了一辆出租车，全程始终紧紧抱着双眼紧闭、意识不清的苏林，一刻都不敢松开。
少年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纸，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看上去脆弱得一碰就碎。谢时允浑身都绷得死紧，他一路都在轻轻拍着苏林的背，低声哄着，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他立刻下车付了钱，抱着苏林大步冲了进去。他马不停蹄地跑向挂号台，声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快速报完信息、拿过挂号单，又立刻抱着人往急诊室赶，全程没有半分停顿，眼里心里，全都是怀里毫无生气的苏林。
医生看完检查和状态，把谢时允叫到一边，语气沉稳：
“病人现在意识模糊，出现幻觉、思维混乱，加上严重失眠、情绪压抑，既往的精神问题出现了复发。他现在这种状态，需要马上办理精神科住院，系统治疗。”
谢时允站在急诊室外，听完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医生看着谢时允，语气郑重：“你是他的家属吗？”
谢时允一时竟答不上来，摇了摇头，喉咙发紧：“我…是他同学。”
“没有家属在不行。”医生说完，立刻拿起病历，在医院系统里查询就诊信息。
没过一会儿，医生的动作顿住了。
“果然有记录……他之前就在我们医院接受过精神方面的治疗，家属联系方式也登记在案。”
谢时允的心更加沉了
医生没有再多透露病情，拿着旧病历里的家属电话转身去联系，走廊里只剩下滴滴答答的仪器声。
谢时允就这么干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几句话
“有治疗记录、精神方面的问题、之前就确诊过。”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休学报告，苏林无神的样子，还有刚才恍惚说着自己是不是快死了…这一刻，所有碎片都拼在了一起。
原来不是心情不好，不是在闹脾气。
谢时允心口像被什么重物狠狠压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又轻的脚步声。裴景珩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还在餐厅正忙着给客人上菜。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随手接起，听到那头医生说苏林突发精神状况，被送到医院时，手里的盘子都差点没拿稳。
他顾不上跟店长多说，只匆匆丢下一句“家里有事”，摘下围裙就往门外冲。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赶到苏林身边。
等他慌慌张张冲到医院病房外，一眼就看见干愣愣待在原地脸色发白的谢时允。
裴景珩胸口剧烈起伏，还没从急促的奔跑中缓过来，可看到谢时允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再联想到病房里的人，所有焦急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快步走过去，和谢时允一起，安静地守在病房门外。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一个刚从慌乱的工作中抽身，一个还没从惊吓里缓过神。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一同等着，等着里面的苏林醒过来。
病房外的走廊静得可怕，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守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谢时允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裴景珩身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突然出声：
“他……这个病，多久了？”
裴景珩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走廊的灯光都像是暗了几分，才低低地开口，声音又沉又涩：
“很小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他不对劲了。”
“苏林他妈妈，生下来就走了，苏建华从来不管他。三岁来到我家，那会他特别害怕但也不哭。那么小的孩子，好像什么都懂，又什么都不说。
可我妈疼他，给他塞糖、陪他说话，慢慢才让他松了点劲，愿意跟我们亲近点。
可就算这样，也没改变什么。他有时候会突然在原地一动不动，有时候又毫无预兆地一直哭，问他什么还是都不说。
后来慢慢长大，他开始对着空地方说话，说有人在看他，骂他，要伤害他，整夜睡不着…
医生说，那是精神分裂的早期症状。
从那时候起，他就一直在看病、吃药、控制。
后来，他慢慢开始变得说话，也会笑了…
我们都以为……他能慢慢好起来。
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又发作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整个人直接昏过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裴景珩突然停住，心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随即又觉得不可能，被他压下去不再想。继续往下讲
“也就是他高一那会，休学了半年，再醒过来……就是现在了。”
“可他醒过来以后，反而变得更开朗了，话也更多了。
我是真的以为他好了……我想不明白，怎么又变成现在这样。”
裴景珩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满是无力与心疼。说完后，裴景珩沉沉地看了谢时允一眼。
裴景珩的每一句，都像一把小锤子，狠狠砸在谢时允心上。他不敢去想，苏林那么小就一个人，扛着他连听都觉得沉重的病，默默撑了那么久。
可他记忆里的苏林，明明是那样的可爱。会对着他撒娇，笑起来软软的，眼睛永远亮得像盛着星光。
巨大的反差疼的他说不出话。
愧疚心疼，无力后怕，像潮水一样把他整个人淹没。
谢时允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嘴唇没有血色，耳边嗡嗡作响，视线开始模糊，身体晃了晃，再也撑不住。
裴景珩察觉不对，刚伸手想去扶，就看见谢时允直直地往旁边倒了下去，直接晕了过去。
他刚才一路抱着苏林冲去医院，紧张到极点，又在病房外熬了那么久，精神高度紧绷，再突然听到苏林从小到大的病情，情绪和体力双双崩断，直接晕了过去。
裴景珩连忙伸手稳稳扶起他，看着两个都倒下的少年。
一向冷静的他，第一次真正慌了手脚。
病房里躺着苏林，
病房外，晕过去的是谢时允。
长夜，才刚刚开始。
你们看懂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旧病未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