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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荒冢前,真心破笼   风 ...


  •   风停在墓碑顶端,连草叶都不敢轻动。

      苏妄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每一根神经都被“我听见了”四个字狠狠钉死。

      所有崩溃、所有嘶吼、所有藏在心底最肮脏最不敢见人的心意,全被陆承渊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

      羞耻、恐慌、绝望、狼狈……所有情绪堵在胸口,呛得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被烫到一般,眼底通红,声音发颤却依旧撑着最后一点刺:“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承渊没有逼紧,只站在几步之外,定定望着他。

      男人眼底没有半分戏谑与得意,只有一片沉得吓人的疼惜。那一身平日里冷硬阴鸷的外壳,在这一刻彻底碎了,露出底下笨拙、滚烫、不敢示人的心。

      “在你跪下来的时候。”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我一直站在那里,没敢靠近,没敢打断你。”

      苏妄心口狠狠一缩。

      也就是说,他那句撕心裂肺的“我爱他”,那句“原谅我不孝顺”,那句“我一定会让他爱上我的”,一字一句,全落进了陆承渊耳中。

      多可笑。

      前几天还在恨对方把自己当替身,如今却变成自己先在墓碑前,承认了这份背德的心动。

      “你滚。”苏妄别开脸,声音发颤,却依旧硬撑,“我不想看见你。”

      “我不滚。”

      陆承渊轻轻上前一步,动作慢得像怕惊飞一只碎翅的鸟,“苏妄,这一次,我不骗你,不逼你,不囚你,我只说真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墓碑上苏敬安温和的相片上,再落回苏妄泛红的眼角,语气郑重得近乎虔诚:

      “我对你父亲,从来不是情爱。”

      “是恩,是敬,是光,是我一辈子都不敢亵渎的人。”

      苏妄猛地抬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那你在墓碑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你看着我,说我眼睛像他,又是什么意思?”

      “那是我蠢。”陆承渊喉结滚动,第一次在他面前低头,露出狼狈与笨拙,“我分不清感激和心动,我不敢承认自己爱上了你,我只能用他当借口,用‘照顾’当理由,把你捆在身边。”

      “我怕你知道我的心思后,会恨我,会躲我,会再也不肯看我一眼。”

      “所以我装疯,装变态,装对你父亲念念不忘……我以为那样,你至少会留在我身边。”

      苏妄怔怔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掉了下来。

      不是恨,不是痛,是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三年囚禁,三年对抗,三年恨意……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双向的不敢、双向的笨拙、双向的口是心非。

      “你混蛋……”他声音哽咽,浑身发抖,“陆承渊,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我恨你,我恶心你,我每晚都想逃……”

      “我知道。”陆承渊心口像被刀割,疼得喘不过气,“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救药。”

      他缓缓伸出手,悬在半空,不敢碰,只低声问:“我可以抱你吗?就一下。”

      苏妄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下一秒,陆承渊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动作极轻,极小心,像抱住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宝。没有强势,没有占有,只有压抑了三年的疼惜与颤抖。

      “对不起。”他下巴抵在苏妄发顶,声音碎在风里,“对不起让你痛了这么久,对不起用错了所有方式,对不起……让你也掉进这道深渊。”

      苏妄趴在他怀里,终于再也撑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哭这三年的囚笼,哭这荒唐的心动,哭这份见不得光、却又克制不住的爱。

      墓碑静静伫立在旁,像是见证,又像是原谅。

      同一时刻,城南。

      傅烬沉的私宅内外,气氛已经绷到极致。

      温家的人堵在门口,警笛声隐约在远处响起。

      傅烬沉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烟,却没有点燃,周身戾气浓得化不开。手下脸色发白:“老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什么。”傅烬沉抬眼,眸色阴鸷刺骨,“我的人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他起身,大步走向卧室。

      温知许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听见脚步声,只是轻轻闭着眼,不反抗,也不回应。

      傅烬沉在床边蹲下,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意,动作温柔得与平日判若两人。

      “别怕。”他声音低沉,“有我在,谁也带不走你。”

      温知许缓缓睁眼,眼底一片空茫:“傅烬沉,你这是毁了你自己。”

      “那又如何。”他笑了一声,笑得偏执又疯魔,“为了你,毁了全世界,我都愿意。”

      强制,疯狂,至死方休。

      这是他的爱,也是他的囚笼。

      墓园。

      哭声渐渐平息。

      苏妄靠在陆承渊怀里,眼眶红肿,声音沙哑:“你真的……从来没有爱过我爸?”

      “没有。”陆承渊答得毫不犹豫,指尖轻轻擦去他的眼泪,“从你十九岁那年站在我面前,瞪着我、恨着我、却又一身傲骨的那一刻起,我眼里就再也没有别人。”

      “那你为什么要说……我不是禽兽,但你儿子是。”

      陆承渊耳根微微泛红,露出一丝难得的窘迫:“那是我在骂我自己。”

      “骂我对你动了心思,骂我背德,骂我守着你的父亲,却想着他的儿子。我不是说你,我是在恨我自己。”

      苏妄一怔,整个人彻底愣住。

      原来那句话,从来不是羞辱,而是他藏在心底最不堪的自我唾弃。

      “那你说我眼睛像他……”

      “我是在慌。”陆承渊低声道,“我怕你看穿我的心思,我只能拿你父亲当挡箭牌。我分不清,我也不敢承认,我爱的是你,不是他。”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冽。

      所有误会,所有恨意,所有阴湿的拉扯,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苏妄抬头,撞进陆承渊眼底。

      那里没有阴鸷,没有疯批,没有禁锢,只有一片干干净净、沉甸甸的温柔。

      双向的对峙,终于变成双向的心动。

      “陆承渊。”他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却异常清晰,“你以后……不准再关着我。”

      “嗯。”

      “不准再拿我爸当借口。”

      “嗯。”

      “不准再骗我。”

      “嗯。”陆承渊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气息相融,“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去哪里,我陪你;你想做什么,我帮你。我再也不用错的方式留你。”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郑重:

      “苏妄,我爱你。”

      “不是替身,不是影子,不是照顾。”

      “只是爱你,只爱你。”

      苏妄睫毛一颤,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甜的。

      他轻轻抬手,环住陆承渊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破茧而出的温柔:

      “我也是。”

      风掠过墓碑,卷起两片落叶,轻轻相触。

      一段以囚笼开始、以禁忌为名、以深爱为骨的纠缠,终于在荒冢之前,破笼而出。

      下山的车上。

      苏妄靠在副驾驶,眼底还有些红,却不再是满身是刺的模样。

      陆承渊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轻轻牵着他的手,指尖反复摩挲着他的指节,像对待稀世珍宝。

      手机忽然震动,是沈屹的消息。

      【傅烬沉那边闹大了,温知许有危险,你别带苏妄卷进去了。】

      陆承渊眸色微沉,回了一个字:【好。】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安静靠着的少年,眼底阴鸷尽数褪去,只剩下温柔。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让苏妄卷入任何黑暗,不会再让苏妄受一点委屈。

      这座山顶别墅,再也不是囚笼。

      而是家。

      苏妄微微睁眼,看向他,忽然轻声问:“你刚才在墓园站了那么久,冷不冷?”

      陆承渊心口一暖,反手将他的手攥得更紧,声音低沉温柔:

      “有你在,不冷。”

      车窗外,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整条盘山公路上,明亮而温暖。

      晚风轻响,岁月渐安。

      所有阴湿,终被爱意抚平。

      所有伤痛,终被温柔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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