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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暗巷病鸦,温软囚笼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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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将整座沧城浸得发潮。
一边是灯火通明、冷贵逼人的山顶别墅,一边是阴影丛生、气息腥冷的城南旧巷。
两个世界,同一种囚笼。
黑色越野车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无声碾过水洼,停在一栋戒备森严的私人别墅门口。这里没有陆家庄园的精致矜贵,处处都是冷硬的金属与肃杀的守卫,每一道目光都带着血腥味。
车停稳。
驾驶座上的男人先下来。
傅烬沉。
沧城地下世界人人闻之色变的枭主。
一身黑色作战夹克,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枪,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深刻冷硬,下颌线绷得笔直,周身裹着常年浸在血与狠戾里的阴鸷。他抬眼时,目光扫过之处,连夜风都似要凝固。
可这样一个抬手就能让人人间蒸发的男人,在绕到后座、伸手开车门时,动作却放得极轻,轻得近乎小心翼翼。
车门推开。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先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温知许被他半扶半抱地搀下来。
小少爷天生体弱,一身病骨,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瓷白,连唇色都偏淡。他生得极美,眉目精致如琉璃易碎,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股惹人怜惜的软意。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剩一片死寂的抗拒。
风一吹,他轻轻咳了两声,身子微微发颤。
傅烬沉立刻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裹在他身上,动作霸道,语气却压得极低:
“风大,站稳。”
“我不用你管。”温知许声音轻,却带着刺,“傅烬沉,你到底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关到你不逃了为止。”
傅烬沉弯腰,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温知许一惊,小手攥紧他的衣襟,脸色更白:“你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
“看着又如何。”
傅烬沉垂眸,目光落在他苍白的小脸上,病娇的占有欲毫不掩饰,浓得化不开:
“你是我的人,我抱自己的人,谁敢多看一眼。”
他力道不容抗拒,一步步走进别墅。
里面没有半点□□据点的混乱,反而干净温暖,香薰是温知许不过敏的淡味,暖气开得刚好,地板柔软,连角落都铺着防滑垫。
傅烬沉把人放在沙发上,转身就吩咐手下:
“把医生刚送来的药拿过来。”
“我不吃。”温知许偏过头,睫毛湿漉漉的,“吃了也没用,吃了,你也不会放我走。”
傅烬沉蹲在他面前,高大的身躯蜷着,显得有些笨拙。他伸手,指尖想去碰温知许的脸颊,又怕吓着他,中途顿住,只攥成拳。
“知许,别闹。”
“我没闹。”温知许眼眶发红,“你这是绑架,是非法囚禁。”
“是。”
傅烬沉坦然承认,声音低沉发哑,
“为了你,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就是个疯子。”
“对。”他点头,眼底是近乎虔诚的疯魔,“只对你疯。”
同一夜。
山顶别墅。
二楼房间门外。
陆承渊还站着。
手里的粥已经温凉,他却没走,就那样安静地靠着墙,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管家在楼下急得团团转,又不敢上来劝,只能偷偷探头看。
这位在外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陆先生,在苏小少爷这儿,永远是没辙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
房间里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杯子被碰倒。
陆承渊瞬间站直,眉头一紧:“苏妄?”
里面没人答应。
他心一沉,也顾不上等,直接握住门把手——门没锁。
他一推就开了。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苏妄缩在床角,膝盖抱着胸口,地上倒着一杯水,大概是刚才想喝水,没拿稳。他听见开门声,猛地抬头,眼神警惕又锋利,像只被打扰的野猫。
“谁让你进来的!”
陆承渊没理他的炸毛,目光先扫了一圈,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反手关上门。
“粥凉了,我重新热了。”
他走过去,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灯光下,那碗粥干干净净,真的一根香菜都没有。
苏妄别过脸,冷声道:“我不吃。”
“你今天一天没吃东西。”陆承渊声音沉了点,却没凶,“你胃不好,饿坏了,难受的是你自己。”
苏妄一怔。
这件事,他自己都快忘了。
小时候挑食落下的毛病,一饿就疼,只有父亲和他知道。
他没想到,陆承渊还记得。
心口莫名一涩,他嘴硬:“不用你假好心。”
陆承渊没说话,只是在床边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自己先尝了一口温度,确认不烫,才递到他嘴边。
动作自然,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
“张嘴。”
“我不——”
话没说完,陆承渊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苏妄,别跟我置气,也别跟自己的身体置气。”
月光落在他侧脸,褪去了白日的阴鸷,竟显出一点难得的柔和。
苏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心跳莫名乱了一拍,随即又被恨意压下去。
他偏头躲开,勺子落空。
陆承渊手一顿,没生气,只是默默收回手,将粥放在一旁。
“你不吃,我就放在这里。”他站起身,“你什么时候想吃,再叫我。”
说完,他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却忽然停下。
“今天……墓园的话。”
陆承渊背对着他,声音很低,
“我不是故意要刺激你。”
苏妄心口一紧,指甲掐进掌心。
“你就是故意的。”他轻声道,“陆承渊,你就是想看我难受,想看我痛苦。”
陆承渊肩膀僵了僵。
他想说不是。
想说我只是太怕失去你,太怕你像他一样,从我生命里消失。
可说出口,却只变成一句压抑的:
“早点休息。”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苏妄看着那碗冒着淡淡热气的粥,眼眶莫名一酸。
恨他,怨他,恶心他。
可偏偏,这个人又总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戳中他最软的地方。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碗壁。
温的。
像那个人此刻藏在阴湿之下,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温柔。
楼下。
陆承渊刚下楼,就看见管家一脸欲言又止。
“先生,厨房……好像有点小状况。”
陆承渊皱眉:“什么事。”
“您之前吩咐,以后小少爷的饭菜都不能有香菜,厨师刚才记混,不小心放了一点,现在正重新做……”
陆承渊脚步一顿。
下一秒,他直接转身走进厨房。
厨师吓得脸都白了:“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
“出去。”
陆承渊语气平淡,却让人不敢违抗。
厨师连忙退出去。
男人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那几根刺眼的香菜,眉头紧锁。
在外谈几亿合同都面不改色的陆总,此刻对着一锅菜,一脸严肃。
他拿起筷子,一根一根,耐心地把香菜挑出来。
动作笨拙,却极其认真。
管家站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陆先生。
分明是个被心上人拿捏得死死的、笨拙又固执的笨蛋。
刚挑完,手机响了。
是沈屹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傅烬沉那边动了,温家小少爷在他手上,你别让苏妄掺和进□□的事。】
陆承渊眸色一沉。
傅烬沉。
那个比他更疯、更没有底线的男人。
他回复:【知道。】
放下手机,他看着锅里重新热好的菜,眼底阴鸷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固执的温柔。
不管外面多乱,多危险。
这栋别墅,这座笼子。
他都会守着里面的人。
哪怕是,被恨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