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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旧影刺心,笨意藏温      ...


  •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客厅,将大理石地面映得半明半暗。

      陆承渊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一枚磨得光滑的旧相片。相片边缘已经微微卷翘,画质泛黄,上面是年轻时的苏敬安,站在旧宅的梧桐树下,笑得温和平静,眉眼间是不染尘埃的干净。

      那是他珍藏了十几年的东西。

      从少年落魄被苏敬安捡回去的那天起,这张相片,就成了他黑暗岁月里唯一一点不敢触碰的光。

      他从前从不敢拿出来,更不敢让苏妄看见。

      可昨夜一番对峙,少年红着眼骂他把人当影子,那些压抑多年的情绪,便再也按捺不住地翻涌上来。

      他只是……想多看一眼。

      想分清,自己心底纠缠多年的,到底是感恩,是执念,还是早已错位成对眼前人的疯魔。

      指尖轻轻拂过相片上温和的眉眼,陆承渊垂着眼,长睫投下深影,平日里阴鸷冷硬的轮廓,此刻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落寞。

      他对苏敬安,是敬,是念,是不敢亵渎的仰望。

      可对苏妄……

      是贪,是痴,是想攥进掌心、藏入骨血、一辈子不放的占有。

      这份心思,阴湿、背德、不堪入目。

      他连自己都唾弃,又怎么敢对苏妄说出口。

      “你在看什么。”

      一声冷得发颤的声音,骤然从楼梯口响起。

      陆承渊指尖猛地一紧,相片险些落地。

      他抬头,就看见苏妄站在楼梯中央,脸色惨白,眼神死死钉在他手中的相片上,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是父亲的相片。

      是他家里翻遍了都找不到的东西。

      竟然在陆承渊手里。

      苏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昨夜墓园里那些阴湿的话、那些不堪的揣测,瞬间全部翻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几乎窒息。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这个男人从来没有放下过。

      嘴上说着照顾,心里念着的,全是他父亲。

      “把它给我。”苏妄声音发颤,却依旧撑着一身傲骨,一步步走下来,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屈辱,“那是我爸的东西,你不配碰。”

      陆承渊握着相片的手向后微收,下意识想藏。

      他不是想抢,只是怕这张相片,再一次刺痛苏妄。

      可这个动作,在苏妄眼里,却成了赤裸裸的在意与维护。

      “你藏什么?”苏妄猛地冲到他面前,眼底通红,字字刺心,“你是不是看着他,就觉得特别满足?是不是把我当成他,心里特别得意?”

      “我没有。”陆承渊站起身,眉头紧锁,语气急切,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苏妄,你听我说,我对他——”

      “我不听!”

      苏妄猛地抬手,狠狠挥向他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

      相片被打落在地,正面朝上,苏敬安温和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陆承渊的手背被扇得一麻,指节瞬间泛红。他却浑然不觉,只弯腰想去捡,生怕相片被踩脏。

      可苏妄比他更快。

      少年红着眼,抬脚就想踩下去。

      他恨这张相片成为陆承渊龌龊心思的寄托,恨它成为自己三年牢笼的根源。

      “别碰!”

      陆承渊脸色骤变,一把扣住他的脚踝,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苏妄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前踉跄,直接撞进陆承渊怀里。

      成年男人宽阔温热的胸膛瞬间将他包裹,清冽冷香扑面而来,带着强势而熟悉的压迫感。苏妄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一般剧烈挣扎,手肘狠狠往后顶:

      “放开我!你这个变态——”

      “别动!”陆承渊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扣着他不放,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压抑发颤,“那是你父亲的东西,我不能让你毁了他。”

      “你也配提我爸?”苏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不是软弱,是恨到极致的崩溃,“你对着他的墓碑说那种话,把我关在身边,把我当成替身——你脏了他的一切!”

      “我没有把你当替身。”

      陆承渊扣着他的腰,将人死死按在怀里,一字一顿,声音沉得近乎破碎,

      “从来没有。”

      “苏妄,我爱的是你。”

      “自始至终,只有你。”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太过沉重,像一道惊雷,炸得苏妄整个人都僵住。

      挣扎瞬间停住。

      眼泪还挂在眼角,温热地滑落,滴在陆承渊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疼。

      空气死一般寂静。

      只有两人紊乱的心跳,在彼此耳边交错。

      陆承渊抱着怀里僵住的少年,感受着他纤细却倔强的身子,心底那片阴湿的黑暗,第一次被剖白在阳光底下。

      他不敢松手。

      怕一松手,这人就会彻底碎掉,或是彻底逃离。

      苏妄趴在他怀里,脑子一片空白。

      爱他?

      怎么可能。

      这个人明明盯着他的眼睛,说像他父亲;明明站在墓碑前,说那些背德的话;明明以照顾为名,把他囚禁了三年。

      怎么可能是爱他。

      “你骗人。”苏妄声音轻得发颤,带着哭后的沙哑,却依旧不肯信,“你就是在编话骗我,骗我乖乖待在你身边……”

      “我没有骗你。”

      陆承渊松开一点力道,却依旧扶着他的腰,不让他倒下。他微微低头,额头抵着他的发顶,气息微喘,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疯魔与卑微:

      “我对你做的所有事,都错了。”

      “我囚着你,吓着你,用最蠢最卑劣的方式留着你。”

      “可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假过。”

      苏妄抬眼,泪眼朦胧地撞进他眼底。

      那双平日里深沉阴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慌乱、痛苦、偏执,还有一丝连伪装都伪装不出来的赤诚。

      他心口猛地一缩。

      他慌了。

      彻底慌了。

      他可以恨陆承渊的囚禁,可以骂陆承渊的变态,可以用全身的刺去对抗那个阴湿疯批的陆承渊。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说“爱他”的陆承渊。

      就在气氛僵滞到快要融化时,玄关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管家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盘,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地走进来,声音细若蚊蚋:

      “先、先生……小少爷,我做了点小点心,是您以前爱吃的草莓挞……”

      他一抬头,正好对上相拥僵立、气氛诡异的两人,以及苏妄泛红的眼角和陆承渊难看的脸色。

      管家吓得手一抖,盘子差点翻掉。

      “对、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我马上走——”

      他转身就要逃。

      “站住。”陆承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松开苏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冷,“放下。”

      管家战战兢兢地把点心放在茶几上,一溜烟跑了,连背影都透着“我不该在这”的求生欲。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两个人。

      苏妄别过脸,胡乱擦了一把眼泪,眼底依旧通红,却重新竖起一身尖刺,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声音沙哑冷硬:

      “我不会信你的话。”

      “你最好记住,我爸的东西,你以后再碰一次,我跟你拼命。”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上走,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撑着挺直的背影。

      陆承渊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逃离的样子,心口闷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他弯腰,轻轻捡起地上的相片,小心翼翼地擦干净边角,放进内袋里收好。

      笨。

      真的太笨了。

      他活了三十年,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未有过手足无措的时候。

      可面对苏妄,他永远只会用最错的方式,把人越推越远。

      陆承渊低头,看向茶几上那盘金黄小巧、点缀着新鲜草莓的挞点。

      那是管家特意按照他的吩咐做的。

      他记得,苏妄小时候很爱吃。

      他沉默了片刻,弯腰端起盘子,认命般往楼上走。

      走到苏妄门口,他没有敲门,只是轻轻把盘子放在地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放在旁边——是他刚才随手揣的,怕苏妄哭久了嗓子苦。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像一只偷偷投喂后就跑的大型兽,笨拙又小心翼翼。

      门内。

      苏妄靠在门板后,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缓缓滑坐在地。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莓甜香。

      还有一颗包装鲜亮的水果糖,安静地躺在门外。

      明明是甜的东西,却让他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他恨,他也痛,他更觉得乱。

      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细微的动摇。

      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苏妄,不能心软。

      绝对不能。

      同一时间,城南私宅。

      傅烬沉正蹲在沙发前,一脸严肃地剥橘子。

      杀人不眨眼的□□枭主,手指粗大,平时握枪稳如泰山,此刻剥个橘子却剥得坑坑洼洼,橘汁溅得到处都是,一脸“这东西比打架还难”的憋屈。

      温知许蜷缩在沙发角落,脸色依旧苍白,呼吸浅浅的,只是不再像刚才那样一味沉默。

      傅烬沉把剥得歪歪扭扭的橘子递过去,声音硬邦邦的,却带着哄意:

      “吃。补充维生素。”

      温知许抬眼,看了一眼那惨不忍睹的橘子,又看了一眼傅烬沉紧绷却刻意放软的脸,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接,也没拒绝。

      傅烬沉以为他嫌脏,立刻把手收回来,认真检查了一遍:

      “没脏。我洗过手了。”

      温知许轻轻咳嗽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么?”傅烬沉立刻问,“我让人去买,全城都给你买回来。”

      “我想回家。”温知许轻声道。

      傅烬沉脸色一沉,刚刚柔和下来的气场瞬间又绷紧,却依旧没凶他,只是硬邦邦地憋出一句:

      “换一个。”

      温知许闭上眼,不再说话。

      傅烬沉看着他苍白脆弱的侧脸,心里又闷又疼,像堵着一块烧红的铁。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栽在一个病弱小少爷手里,打不得,骂不得,关着心疼,放了不甘心。

      手下站在门外,偷偷往里瞄一眼,看见自家老大蹲在地上,对着一个橘子愁眉苦脸,差点憋笑憋出内伤。

      谁能想到,沧城地下的王,也有这么手足无措的一天。

      夜幕降临时,山顶别墅重新归于沉寂。

      苏妄始终没有出门,也没有碰门口的点心和糖。

      陆承渊坐在楼下客厅,一盏孤灯亮到深夜。

      他没有再上去逼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守笼的兽。

      手机屏幕亮起,是沈屹发来的消息。

      【你今天,吓到他了。】

      陆承渊指尖微紧,沉默良久,缓缓回了一句:

      【我知道。】

      【可我不能再骗他,也不能再骗自己。】

      窗外山风渐起,吹得树梢沙沙作响。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

      有些心一旦动了,就再也回不去。

      在这座寂静的山顶别墅里,在夜色深处,继续无声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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