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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桐生的真心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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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三日,桐生家的提亲仪仗便踏破了宫泽家宅邸的正门。鎏金抬盒层层叠叠,摆满了前庭的青石板路,饶是京城的望族之家也难得一见的奇珍。桐生家管家身着暗纹和服,站在厅中,语气恭敬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字字句句皆是桐生慎三的意思:愿以桐生家主的一半金财作为聘礼,求娶宫泽家大小姐为妻,两族联姻,风月共契,同心兴业,荣辱共担。
消息传开,宫泽家内部瞬间分成两派。
家主宫泽砚承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纠结。他看着眼前的聘礼,又想起女儿平日里的眉眼,满心都是心疼。
宫泽雪的母亲早逝,雪儿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儿,他怎会不知她心性高傲,断不会愿意嫁给素未谋面,声名狼藉,周身透着阴鸷的桐生慎三。可桐生家族势力滔天,手握重权,若是拒绝,以桐生慎三的偏执狠戾,宫泽家必定没有好果子吃。一边是骨肉至亲的幸福,一边是家族存亡的重压,他坐在那里,只觉得浑身沉重,进退两难。
而一旁的少主宫泽宇,看着满庭聘礼,整个人透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自己疼爱的妹妹如果能嫁给和央国最有权势的男人,只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宫泽宇缓步上前,身资端雅,对着桐生家管家笑意盈盈:“承蒙桐生家主厚爱垂青,此番联姻,于两族而言,是良缘相契,亦是荣辱同舟、共拓前程的美事。我宫泽家,感念这份心意。”
“我不同意!”
一道清冷又坚定的声音骤然打断宫泽宇的话。宫泽雪快步从内堂走出,素色和服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
“雪儿,不得胡言!”宫泽砚承立刻开口,可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他甚至不敢看向自己的女儿。
宫泽雪却不肯退让,抬眸看向桐生家管家,声音清晰而决绝:“我与桐生先生素无往来,更无半分情意,这门亲事,我断不会答应,还请桐生家收回聘礼,另择良配。”
宫泽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前拉住宫泽雪,压低声音怒斥:“妹妹,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桐生的提亲是多少家族求都求不来的,京城多少闺阁女子梦寐以求尚且无门,此番桐生倒是直接把家底端到你面前。你别不知好歹,毁了家族的大好前程!”
宫泽雪甩开他的手,语气冰冷低声说道“你喜欢便自己去嫁。”
桐生家管家看着宫泽家人之间的拉扯,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神变得阴鸷,淡淡扫了宫泽雪一眼,又看向面色纠结的宫泽砚承,留下一句“桐生家主的耐心有限,还望宫泽家主好好思量”,便带着随从转身离去,满庭聘礼依旧摆在那里,像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所有细碎的声响,偌大的厅堂一时间陷入了死寂,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鎏金铜炉里的香早已燃尽,余烟袅袅地散在半空,却驱不散满室的压抑。宫泽砚承端坐在主位上,一身藏青暗纹掌门常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沉肃,只是平日里挺直如松的脊背,此刻竟微微佝偻了几分。他抬眼望着站在阶下,一身素衣、眉眼满是倔强的女儿,喉结滚动了数次,仿佛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但却什么也说不出。
是的,他知道自己应该用家主的身份说点什么。但此刻,他却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是孩子们的父亲,所以他什么也说不出。
宫泽砚承缓缓闭上眼。宫泽雪和宫泽宇不敢再有言语,都颔首敛息等待家主的雷霆之怒降临。
再睁开时,宫泽砚承的眼底已经满是血丝,仿佛充满疲惫与痛苦。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厉害:“都退下吧。”
兄妹二人闻言,都惊诧地抬起头。宫泽宇张张嘴,终归什么也没说。二人纷纷向家主躬身行礼,悄声退去。
转眼间,前厅便只剩下宫泽砚承一人。
他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梨花木主椅上,没有起身,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来,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也映得他鬓角的银丝愈发刺眼。他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指节无意识地蜷缩着,脑海里反复交织着女儿委屈倔强的脸庞、桐生家咄咄逼人的态势,以及宫泽家后面可能面临的报复。
一边是掌上明珠的终身幸福,一边是宫泽家族的兴衰荣辱。他坐在掌门之位,享有族中尊崇,便要担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可这份责任,却要他亲手逼女儿妥协,要他违背本心向强权低头,这种两难的撕扯,像钝刀一般一点点割着他的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简直要被渐浓的暮色吞没。
紫檀木桌旁,桐生慎三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青瓷茶盏,脸上原本平淡的神色,随着管家添油加醋的描述,一点点沉了下去。
管家弓着背,语气里满是挑唆,将去桐生家送聘礼的情形说得极尽不堪:
“家主大人,那宫泽家的人实在是不识抬举,您送的聘礼可是整个和央国闻所未闻的规格,对他们真心相待,可他们非但没有半分感激,反倒冷言冷语,说咱们桐生家仗势欺人,甚至放话,说绝不和桐生家有半分牵扯,那态度,简直是把您的一片心意踩在脚下啊!”
他刻意隐去了宫泽家目前只是意见不合的实情,句句都往“轻蔑”“挑衅”上引,字字都戳着桐生慎三的逆鳞。
桐生慎三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茶盏瞬间被扔到地上,碎成粉末。
他本以为,自己放下身段,真心相待,备下重礼,已经足够彰显诚意,宫泽家即便不愿立刻应下,也该给几分薄面,可如今这般被断然拒绝,还落得如此难堪,分明是对他桐生慎三,甚至对整个桐生家族的蔑视。
“真心相待……”宫泽慎三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自嘲,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被阴鸷取代,“既然宫泽家不喜欢这些礼物,那我便送些别的。”
话音落下,桐生慎三抬手,对着门外沉声吩咐:“进来。”
两名手下立刻推门而入,垂首立在厅堂中央,毕恭毕敬地等候指令。
宫泽慎三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眼底落入窗外庭院绿意盎然的夏夜,声音却冷得像冬日的寒冰:“去查,把宫泽家掌控的所有海上商路梳理清楚,找到最贵的那条,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彻底切断。”
他顿了顿,眸色愈发狠厉,补充道:“做成海盗的样子,不许任何一艘宫泽家的船,从这条商路上通行。另外,暗中联络沿线所有码头与商行放出风声,谁敢与宫泽家合作,让他们自己掂量清楚后果。”
两名手下闻言,心中皆是一凛,立刻躬身应道:“是!属下即刻去办,绝不有误!”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去。
桐生慎三凭窗而立,眼底凝着彻骨的阴寒与势在必得的狠绝。他要让宫泽家清楚明白,轻辱他诚意的代价,是整个家族都扛不住的灭顶重压。他要掐断他们世代倚仗的生计,封死生路,逼得他们山穷水尽、无路可退。
待到那时,那朵清冷无瑕、洁净如花的宫泽雪,终将褪去一身傲骨,心甘情愿地向他走来,轻轻落进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