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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记忆里的小雏菊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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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整个和央国的海域便掀起了轩然大波。宫泽家赖以生存的那条最重要的海上商路,一夜之间被一批从天而降一般的海盗盯上,满载货物的船只一艘接一艘不是被抢劫一空,就是被一把火燃烧殆尽,船员都被以惨烈异常的方式处死。
沿线的商行与码头势力纷纷不敢向宫泽家伸出援手,也不敢再用宫泽家这条商路走货。原本往来繁忙的商路,瞬间变得死寂一片。
消息传回宫泽家,整个家族上下一片慌乱。这条运输线是宫泽家的核心命脉,如今航线被截,大批货物滞留海外,港口堆积如山,每日亏损数额巨大,合作商纷纷上门催货,资金链瞬间出现缺口。
坏的消息接踵而至,宫泽砚承沉着脸坐在主位,难得地抽着一支烟。他心里知道,这只是桐生慎三小小的警告,却足以让宫泽家族抖上一抖。他听着手下人焦急上报的账目,想到若是彻底惹怒桐生慎三,后续不敢想会有多少更狠的手段接踵而至。心中那座天枰,悄然之间开始倾斜…
宫泽宇则抓住机会,日日在宫泽砚承耳边劝说,句句都在强调联姻的好处,指责宫泽雪任性自私,不顾家族大局。本就纠结的宫泽砚承,在压力与劝说的双重裹挟下,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日入夜,管家轻叩宫泽雪的房门,低声传了家主的命令,让她即刻去往主书房。宫泽雪的心猛地一沉,萦绕数日的不详预感,终于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一般冲了出来咬中她,虽是夏夜,寒意却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攥紧了和服的衣摆,轻踩着木屐,一步步踏在冰冷的木质廊间。廊外的风卷着栀子花的浓香,却无法抚平她心头的焦躁。
推开书房的木门,昏黄的烛火在纯金烛台上跃动,空气中弥漫着松烟墨的醇厚香气,混着旧书卷的些许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父亲这几日操劳过度,早已是强撑着身体。宫泽砚承端坐在书桌后的紫檀椅上,原本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几日不见,他仿佛苍老了许多。
听到声响,宫泽砚承缓缓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落在女儿身上,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雪儿来了。”
短短四个字,满是倦意。
他没再多说,只是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摊开的宣纸上,手中握着狼毫毛笔,悬在半空许久,才缓缓落下一笔,笔锋滞涩,全然没了往日的遒劲,尽显心乱如麻。
宫泽雪垂着头,轻手轻脚走到书桌一侧,拿起砚台上的墨锭,俯身细细研磨起来。这是她从小做惯的事。幼时父亲练字,她总安安静静陪在一旁,墨锭一圈圈转动,墨香袅袅,那是她最安心的时光。可此刻,砚台冰凉,墨锭沉重,每转一圈,都觉得心头更沉一分。
“从小你便喜欢替我研磨,性子最是沉稳耐心,磨出来的墨汁浓淡刚好,顺滑不涩,写起字来都顺手。”宫泽砚承的目光依旧落在纸上,语声轻缓,带着追忆的温柔。
宫泽雪手中的墨锭顿了顿,鼻尖微酸,轻声应道:“是啊,女儿从小练字,都是父亲一笔一划教出来的,没有半点闺阁的柔软,全是父亲笔墨的影子。”
“可你的脾气,却半点不像我。”宫泽砚承终于放下笔,抬眸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轻叹,“更像你母亲,看着温婉柔顺,骨子里却倔得很,认定的事,任凭谁劝,都不肯回头。”
宫泽雪猛地抬眼,眼底满是诧异。自她记事起,父亲便极少提及早逝的母亲,仿佛那是一个禁忌的话题,此刻主动说起,让她心头又暖又涩,握着墨锭的手微微收紧,鼓起勇气轻声追问:“父亲,我的母亲,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女儿一直很想知道。”
宫泽砚承的眼神飘向窗外的夜色,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语气柔了许多:“她生得极美,眉眼温柔,性子如水,却又藏着寻常女子没有的坚韧。当年为了保全她的娘家,甘愿孤身一人嫁入宫泽家,远离故土亲友,从无半句怨言。是我没用,整日忙于家族事务,没能好好照顾她,让她早早离世,没能看着你长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说起了那个藏在心底的小故事:“你母亲刚入宫泽家那年,偷偷在庭院的墙角种了小雏菊,怕我责怪,每日凌晨悄悄去浇水,后来被我发现,她红着脸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模样,可爱得很。那片雏菊,开了好多年。”
宫泽雪听得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象着母亲的模样,满心都是向往,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话:“父亲,你……你喜欢过母亲吗?”
宫泽砚承没有开口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儿,昏黄的烛火映在他眼底,满是思念、遗憾与深藏的温柔,那眼神早已胜过千言万语,将他对母亲的心意,展露无遗。
看着父亲的眼神,宫泽雪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出了心底的希冀:“父亲,我知道世间从来都有诸多无奈,可女儿也想嫁给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像你和母亲一样,哪怕平淡一生,也心甘情愿。桐生慎三断我家族商路,以势相逼,这般狼子野心之人,我如何能嫁?”
书房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噼啪轻响,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宫泽砚承沉默了良久,久到墨汁都渐渐凉透,他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家主的沉重与决绝,声音冷硬,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雪儿,你必须嫁给桐生慎三。事到如今,只有这一条路能保住宫泽家,你试着去接受他,人的心意是会变得,往后,或许会慢慢喜欢上他。”
“我不嫁!”宫泽雪猛地站起身,墨锭从手中滑落,滚落在书桌一角,她泪眼婆娑地看着父亲,满心都是不敢置信,“父亲,你明明懂喜欢一个人的心意,明明知道被迫联姻的苦楚,为何还要逼我?桐生慎三要的不是妻子,是宫泽家的臣服,我嫁过去,只会一辈子痛苦!”
“我是逼你,可我也是为了整个宫泽家!”宫泽砚承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砚台微微晃动,他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女儿哭红的双眼,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却只能硬起心肠,“商路全断,族中资金耗尽,数百族人的生计都悬于一线,只有你嫁给他,他才肯恢复商路,放过宫泽家!我是家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家族毁在我手里!”
“难道家族的安稳,就要用我的一生来换吗?我们可以有其他办法的,偌大的和央国,我们为什么都不敢向桐生家抵抗?!”宫泽雪泣不成声,连连摇头,“我不愿意,我死都不愿意!”
书房里的气氛剑拔弩张。宫泽砚承看着女儿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软语相劝已然无用,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是狠绝,朝着门外沉声喝道:“浅野苍,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