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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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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吻很轻,很浅,像蝴蝶落在花瓣,雪花融在掌心。他的唇贴着她的唇,微微发烫,带着一点干裂的粗粝感。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是开心,也许是难过,她紧紧攥住他和服的前襟,简直紧到自己手指发痛也未想到放手。
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安,浅野苍的唇瓣轻轻动了动,变成了极轻地厮磨,带着安抚的意味,唇齿间的暖意一点点渗进她心底。他原本搭在她肩头的手,缓缓顺着单薄的肩线下滑,指尖掠过纤细的肩胛骨,动作轻得像拂过羽毛,最终稳稳覆在她的腰侧。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和服烫透肌肤,那热度像是一块刚从烈火中取出的烙铁,灼得她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纤细的脖颈弯出脆弱的弧度,整个人都陷入他周身的气息里。
浅野苍眸色一沉,顺势俯身,一手牢牢撑在她耳侧的草地上,刻意收着手臂力道减少扯动伤口,另一只手始终扣着她的腰,将她下坠的身子稳稳托住,再缓缓地将她平放在绵软的草地上。青草的湿气裹着淡淡的松柏香迅速笼罩过来。
呼吸纠缠之间,世间万物都渐渐屏退,安静到只感受到彼此,呼吸充斥着耳朵,挑动内心悲喜如雷闪动,随着向对方索取更多,越发贪婪地感到不够,想要占有更多,直到全部。
月光从头顶的树枝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背上,落在他散落的发丝上。这个吻却在越发炽热的时候戛然而止。
宫泽雪不解地睁眼看向他,看着他因为克制而微微颤抖的下颌,一双盯着自己的眼眸中暗沉如海,仿佛随时会倾倒而出,将她淹没。
察觉到宫泽雪的目光,浅野苍欲起身离开,却被她伸手勾住脖子,拉了回来。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他的头发比她记忆中长了一些,发尾有些干枯,摸起来不像以前那样顺滑。她又将他的头拉下来一点,微微起身,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耳朵。他的呼吸瞬间沉了一沉。就在他用尽全部力气想要再次恢复克制的时候,她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
“苍,要我。”
他的身体瞬间僵成磐石,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呼吸变得又重又急,胸口剧烈起伏,绷带下的伤口被牵扯,传来撕裂般的钝痛,每一次心跳都带着痛感。他的眼底翻涌出无限的爱意、心疼和绝望,盯着她微微含泪的眼眸,仿佛直直看穿她满心的欢喜与悲凉,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俯身,轻轻吻了一下她。
伸手小心翼翼揽住膝弯与后背,将她打横抱起,转身朝着森林深处走去——那里有一间简陋的小木屋,是他此前在附近练兵,疲惫时临时休憩的地方。
推开木屋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只有一张窄小的木板床,铺着粗布被褥,墙角堆着练兵铠甲,泛着冷硬的金属光,衬得屋内愈发清冷。浅野苍轻轻将她放在床榻上,她看到胸口的绷带隐隐透出了些许血色,不仅伸手轻轻去抚,担心地说“你的伤…”
“不碍事。”他哑着嗓子回了一声,便覆身而上吻住她。她推推他想说查看一下伤口,却被捉住机会掠夺更多。他粗粝的手指覆上她的脖子,又探到后脑,使得这个吻更深了。
“苍,唔…”
“我在…”他含糊地答道,嘴唇沿着下颌线一路吻下去,吻过脖颈,辗转轻吮,换来她一阵轻轻的颤粟,顿时失声。绷带下的伤口又在撕裂般地疼痛,但他没有停下来,他停不下来。
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唇在皮肤上留下的触感,热的,湿的,被点燃的炽热又湿润的爱意满溢而出。被自己喜欢的人亲吻已经足够情动,但如果感受到对方爱意里失控的一面则更加容易被引诱至无可救药的沉沦。
有解药也会被不假思索地扔掉吧。
夜风穿过枝桠,发出呜咽般的低吟,溪水叮咚流淌,天地间有无数虫鸣在吟唱生命殆尽前的狂欢序曲。月光跃过只有几根木头棂条的窗子倾洒下来,慢慢移动,从她的脸上移到胸口,又从她的胸口移到起伏的小腹。
他重新吻上她的唇,似是一种无声的预告。宫泽雪缓缓闭上双眼,长睫不住轻颤,苍白近乎透明的脸颊上绽开一朵朵绯樱,带着一种凄美的妖冶。感觉到他的目光灼灼地落在自己脸上,她忍不住抬手要挡住自己的脸,却被他的手捉住十指相扣,按在不算软的床榻上。
疼痛瞬间的皱眉已无处可藏。眼泪好像流了下来,他低头,小心翼翼地吻过她的眼角。
耐心待到皱眉消失,他终于又行动起来。他的呼吸打在头顶,明明如此温柔,但依旧侵袭地不讲道理,像过境的台风一般,裹挟她所有的理智和感念,毁灭一切清明,又在相邀着共拥天地。内心的痛苦被反复撕开又即刻填满上瘾的愉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巨大到几乎要将她吞没。
“苍…”她忍不住抬手抓住他结实的后背。
“嗯?”
“我好像,比自己想象的,更喜欢你。”
他顿了一下,随即不可抑制地带着她堕向更深更急切的沉溺,汗水从颈间滑落,落在她身上。
压抑的喘息在狭小的木屋里交织。
她几乎要紧紧抱住他,才不至于独自跌落深潭。深潭亦是云端。
“夫君…”
如果可以死掉,那就在此刻吧。
即将眩晕之前的一秒,这个想法忽然跳出来,在她脑海中轰鸣炸响,万颗流星轰然坠落在眼前,世界笼罩在一片壮烈的白光之中,野火过境,直到一切都燃烧到尽头,终于又归于荒芜。
她感到他在吻她,带着无限的眷恋一般,一起重回人间。
“雪。”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沙哑得几乎不像他,“等我。”
宫泽雪偏过头,嘴唇贴上他的太阳穴,吻去那里的汗水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泪。她不知道那是他的眼泪还是她的,它们混在一起,咸涩的,温热的,沿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我等你。”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不要让我等太久。”
溪水继续流淌,月光继续移动,夜风继续呜咽。在这座已经没有萤火虫的萤火虫森林里,两个刚刚成为夫妻的人紧紧相拥,像是要用这一个夜晚的温度去对抗即将到来的、漫长的、不见天日的等待。
而天亮之后,她将独自一人,走进那座名为桐生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