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你管不了我 ...

  •   15.

      父母之爱子,将为之计深远。

      高考结束那个六月末,吴晴和关静沉之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具体的细节许见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与志愿有关。
      毕竟那时候,距离关静沉被他送回去,已过去了将近一年。

      那场雨后,关静沉病得不算重,只是因为分化,几乎缺了小半个月的课。
      等他清醒些,关静沉给许见真打过电话也发过信息,一切石沉大海。
      那扇原本为他留着的门,猝不及防地关上了。

      再来学校时,夏日尾巴甩了甩,在一拐角的地方消失无踪。

      许见真此人的巧妙便是如此,如果他愿与你相处,自然是留足了时间给你,他一旦想要和人保持距离,你如何绞尽脑汁,也很难和他单独说上片刻的话。
      许见真也不算刻意躲着对方,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跟他说不上话的也不止是关静沉,朋友来也没多少时间闲聊。
      对于许见真的状态,大家无法理解,大学——在他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看来,跟那些会所差不太多,都是花钱就能进的地方,兴许有些会所的门槛费比大学还高点儿。
      可许大少却执意要浪费这样好的青春年华,任由最好玩乐享受的时光就此流逝,一个劲磕在书山题海里,就为了拿个完全卖不出价的大学文凭。

      在某个下早学的黄昏,大抵是九月。
      许家老宅东墙上,海棠树的枝桠漫了出来,院墙外零星的白色花瓣聚成一团,而那旁边,正站着那身着校服的高挑少年。
      比着这十年如一日的高墙,少年的成长才有迹可循,他那微微卷翘的短发快挨到瓦檐,那张脸依旧白皙,比起病中,面色已然恢复许多,只是那双依旧漆黑的眼,却像是嵌在两个凿出来的窟窿里,他注视着他,待许见真走进,也没有开口。
      许见真说:“怎么不进去。”
      关静沉嘴唇动了动,轻声道:“我可以进去?”
      许见真并不打算面对这语气间的怨念,只是继续往前走:“这里还是你的家,为什么不能进去?”
      身后的沉默持续到了许家老宅门口。
      “那我可以回来吗?”
      “不可以。”
      许见真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我不能回我的家?”
      许见真伸手去按门锁密码:“因为你还有你妈。”
      “但那不是我的家。”
      许见真没有回头,他停顿了片刻说:“兰姨想你了,吃个饭,晚点我让黎叔送你回去。”
      少年的声音强忍着颤抖。
      “所以,这里也不是我的家了。”
      他说。
      不等许见真回首解释,身后便响起一串脚步声,逐渐远去。
      许见真这才回过头,对方的背影已然消失在拐角,那张俊朗年轻的面容仿佛闪过瞬间的空茫,眼睫垂了下来,一阵风过,海棠花落了,扑簌簌地,好像是声叹息。

      花开花谢,那棵树下不再见到驻足的人影。
      见真将斜出的枝条修剪,只是剪下来的有一支仍旧开得极好,满簇的花枝饱满地如同新生,许见真捧着那花看了许久,实在是不舍得扔掉,从花房里捡了个瓷瓶,放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高考前的那个晚上,许见真拿起电话想给对方拨过去,思索再三还是放下了,打开两人的聊天界面,上一句话还是那人发来的。
      ——哥,你在哪。
      那是10个月前,他将关静沉送回吴晴身边的那个夜晚,对方给他发来的。
      许见真没有回复。
      此刻,他敲了行字——刚起头说上一句“明天考试顺利”,又删掉了。
      许见真不是个爱跟亲近的人说客套话的类型,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想到这样的月色也落在了对方的窗台,而对方或许也在望着月亮。
      那纤长的睫毛垂下,嘴角却轻轻地勾了起来,笑了。

      两人的疏远或许那些同学瞧不出来,但早就不满他们之间关系的吴晴——相当敏锐的察觉到了。
      许见真失去了许恩青的加持后,自然已不具备吴晴需要献祭掉儿子才能换取到利益的价值,要不是之前关静沉的坚持,他早就该回到她身边的。
      他俩没了之前的亲密无间,吴晴自然是乐见的,毕竟有一位乖巧懂事俊美的天才儿子,就像是那一墙的包包又多了个稀有皮的限量款,用来装点身姿的同时,还能给她增添新的标签——天才的母亲,懂育儿的女强人。
      只是这种标签,实在是脆弱到不堪一击。

      许见真接到吴晴的电话时,他压根都不知道这俩为了什么事儿争气。
      “是你让靖沉跟你填一起了?”吴晴在电话里厉声道:“许见真,你是要毁了他!”
      “什么东西?”许见真莫名其妙。
      吴晴大声道:“大学志愿!你知道许靖沉考了多少分吗?你让他跟你填一块?”
      许见真揉着太阳穴,电话开着公放,兰姨听到想按掉,却被许见真拦住了。
      “第一,我跟他没有讨论过大学志愿的事,”许见真诚实说,“第二,皖大好歹也是国内的TOP5了,没那么差吧?你前几天不是还来祝贺我了吗?”
      “不差是对于你来说!”吴晴几乎是生理性地厌恶许见真和她独处时这副腔调。“要不是他非要在国内念书,早就该送到国外去了,我告诉你,你不要再耽误他。也不许再……”
      女人仿佛很抗拒,但还是直言道,“你不许再蛊惑他。”
      蛊惑?
      许见真摸不清楚这词儿的由来,往日,他听到她的声音头痛,今天听到这个新鲜的说法,莫名生出些趣味。
      他撑着侧脸,电视上正播着选秀节目,把声音调低了些,“当初你把他送到我身边,不就是希望他能跟着我吗?那时候怎么不见你提蛊惑。”
      吴晴忍了忍,电话那头,她的语气似乎平静了些,却还是藏不住讥讽,“人要向前看,如果总留在过去,看不清自己,那就没意思了。”
      许见真斜眼看向电话:“吴阿姨,您说得对,人要看得清自己。”
      他的声音慢下来,轻轻地,像是蛇吐着信子,刺激着女人的神经:“给许家干这么多年,你手里股份有2个点了吗?”
      “至于靖沉,我认他是我弟弟他才是许靖沉,如果我想毁了他,你能做什么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没等对方开口,许见真从沙发上起身。
      “没别的事的话,您早点休息吧。”他一字一顿道,“吴、阿、姨。”

      隔天晚上,同学聚会。
      KTV里许见真正与旁边的人说这话,两条长腿搭在一起,宽松的丝质睡衣勾勒出那人笔直的腿型——这人大概是强行给从家里拉出来的,他端着酒杯侧耳听着旁边的话,时不时笑一下,眉眼弯着。
      关静沉推门进来,整间包厢都安静了片刻,随即众人爆发出欢呼。
      好几个同学到了他跟前,举着话筒道:“神啊,这是神啊,你们知道我们的小天才考了多少分吗?”
      关静沉那张稍显稚嫩的俊脸显出几分茫然,显然——就他那个性,还真不见得理解这些人在激动什么。
      话语间,他已经被人攥着手拉到了包厢的中央。
      “715分!”说话的那人大声道,“哥哥姐姐们,他才15岁呀——掌声呢?!”
      包间里齐声鼓掌,起哄叫喝。
      “小天才”是大家宠着他的叫法,Alpha之间虽然总有彼此竞争敌对的本能,但许靖沉在众人眼里很特殊,他年纪小、不爱说话,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脸蛋,平日里非常低调,上课的时候又总能在解题陷入僵局的时候出来解围,堪称神兵天降。
      如今高考放榜,关静沉的成绩都足够登上社会新闻了。
      那灰暗的光线里,一个女孩上前冲出来抱住了他,关静沉愣了愣,刚想要挣脱开,另一边将他拉进包厢的人也回首给了个拥抱。
      包厢里响起尖叫,头顶醉酒般光怪陆离的灯闪动,随着起伏的人流,涌向那个15岁的天才少年。

      逆着光,许见真对上了那双看向自己的眼。

      徐晋坐在许见真的身边,他点着根茶烟,视线在这俩兄弟间转了转。
      “你不去?”许见真倒是先开口了,“跟他同桌这么久,抄他不少作业吧。”
      徐晋斜眼:“你俩兄弟嘴巴毒起来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
      许见真笑了。
      徐晋又说:“他可不想被我抱,人家讨厌Alpha。”
      许见真:“讨厌Alpha?没听他说过。他自己不就是?”
      徐晋:“谁知道,你不去抱抱吗?”
      许见真沉默了下:“让他享受一下青春的味道嘛。”

      那边又已经在起哄,好几双手,推着如今个头窜过一米八的少年到了包间那稍高一点的台面,一人蹲在点唱机前,直待发令就帮忙点歌,另一人将他按在了高脚座椅上,还有个平日里问他题问得最多的,先行拿起话筒冲着大家喊:
      “接下来,是我们天才的唱歌首秀,大家掌声先起来一波!”
      这么一说,连带许见真想起来,自己也没听过对方唱歌。
      关静沉本想拒绝,但这个班里的同学还算是他这么多年正经处过的,于是犹豫片刻,小天才转头操作起了点歌台。
      前奏响起,居然还是首粤语歌。
      想来也是,越山与粤区临近,或许是听得惯的。
      少年平日里哼歌,正经唱的不多,大概是感觉到许见真的视线,前半曲有点儿跟不上节奏,进副歌倒是顺了,声音低沉悦耳,把那情歌唱出了点年少生涩的味道。

      徐晋弹了下烟灰,话起得突然:“青春的味道嘛。”

      从KTV散场已是半夜,许见真喝了点酒,下楼前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个高挑的人影。
      那双在汹涌的人流滚向他时,便盯着自己不放的眼睛,此刻正安静地看着自己。
      许见真意识到自己身体有些发僵,脖颈处的神经递来了酸疼的信号,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好久没跟对方好好说话,一时间,他倒是有点想逃。
      那双盯着他的黑眸到了近前,白玉似的手指伸到他的胸口,动作小心地扣上领口散乱的纽扣。
      许见真垂眸看着他的动作,呼吸仿佛都凝住了。
      关静沉忽然开口。
      “哥,抱一下。”
      许见真沉默,此刻ktv的人意兴阑珊早就所剩无几,开了的包厢犹如黑洞,只有走廊的深处隐约传来播放列表还没唱尽的歌。
      他深吸了口气,向前一步,胳膊环住了眼前人的腰。
      眼神也好、动作也好,有声的、无声的,叫嚣了一晚上,终于得偿所愿的少年Alpha,在哥哥的怀中轻微地颤抖了下,随即用力地抱住了他,鼻息埋进了这人的发间。
      许见真不算瘦弱,且因为常年运动,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胸腔起伏的时候,身型的线条带着健康又利落的美感,但此时这般环在怀里,又觉得好像捏一下好像就能捏断。
      关静沉默然地圈着他,嗅闻那柔软的发间的柑橘味道。
      “为什么要填皖大?”许见真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不会又是因为我吧。”
      关静沉却不再避讳:“对。”
      许见真说:“……我说过,人生的重大决策不能这么草率。”
      关静沉说:“你管不了我。”
      “……”
      许见真伸手试图抵开着人的胸口,以挣脱怀抱,可对方力气却大得惊人,也是,从小挑水爬山长大的,发育起来个头蹿那么猛,轻而易举地抵消了他的反抗,将这双手连同人一起抱在了胸前。
      指尖隔着衣服,触碰到少年有力的心跳,随着他挣扎的动作,带有一丝神经质般的执拗。
      “什么叫我管不了你了?”许见真皱眉,“你这是不打算认我这个哥哥了?”
      关静沉的手掌搭在怀里人的后腰,掌心处碰到这人略有起伏的呼吸,他想起先前走过离开的同学朝他招呼。
      对他而言,这些人就像过去各个阶段都有过的同学、朋友一般,在某个并不经意的挥手告别后,再也不会相见。
      他向来步履比别人更快,许多人还未见到背影,这个所谓的天才便已然消失。
      在关静沉的人生里,几乎没有多少想要留下的“少年游”时刻。
      今天算是匆忙的前半生中唯一停下的间隙,这或许就是许见真所说的,他所缺失的“人生的体验。”

      但这一点也不是他想要的。

      关静沉说:“是你先把我赶出来的,以后也不要做我的主。”
      许见真:“……”
      “哥,我在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关静沉平静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像你希望的那样。”

      tbc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