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宣示主权 ...
-
16.
大学的生活实在是乏善可陈。
刚上大一的时候,许见真本着体验大学生活的心态,偶尔还参加参加社团活动,搞了几次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基本就不怎么去了。平时在附近的酒店定了个长期房,交了宿舍费也不住校。
当然,比起何昭那帮人动不动就找人代课,许见真读书还算是上心的。
许见真念的是金融,大二那会儿报了个双学位学语言,除了上课的时间,他有空还会到公司实习。
他和关静沉没碰到过几回,关静沉念的是材料科学与工程,俩教学楼之间隔得老远,甚至还得坐校车才能到。
许见真极其偶尔地听到社团的人议论,说起什么某某学院的年轻院草,估摸着跟对方能对上号,不过这些也都是些茶余饭后的笑谈了。
他也不知道两人的关系怎么就处成这样了,关静沉对于许见真把他送回吴晴身边的举动有着极大的怨念,这情绪的由来叫人不解,甚至不知道关静沉是排斥和吴晴相处更多一点,还是单纯出于对许见真“抛弃”他的不满。
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和解。
许见真皱眉。
第无数次内心嗤笑关于“抛弃”这两个字的用法,意识到自己完全被对方那套逻辑给圈了进去。
手机震动,他看了眼来电的提醒,是他实习的领导。
许见真所在的部门是集团核心业务线的销售板块,那会儿还是大一暑期,他到公司来准备去找三叔派活儿,电梯里便遇到了熟人,正是现在分管集团总部汽车销售板块的领导。
“杨叔?”许见真进了电梯边打招呼道,“您回皖海了啊?”
对方名字叫杨文,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头和许见真差不太多,肚子有点发福,身上那衬衫很是服帖,脸上架着副金边眼镜,见到他便笑了起来。
“我早从丽州公司调回来啦,听说你考了皖大,不错啊。”杨文说,“你今天怎么来公司了,找你叔?”
许见真说:“我这不是放暑假想着来公司实习实习,求我叔给我安排下。”
杨文“噢”了声,视线往对方身上瞟了眼,他算是公司元老,和许见真的父亲很熟悉,真要算起来,他是看着许见真长大的,许恩青刚走那几年,他是不是到许家老宅看看这孩子,后来忙起来也没时间了,就记得印象中是个不怎么想事儿的孩子,眼前再一看,到有点人样了。
杨文想了想,说:“不行你来我这呗。”
许见真惊喜道:“真的吗?杨叔你愿意收我?”
”我们现在线上这块业务缺人,你年轻,想法多,能给团队激发激发也不错,“杨文摆手:“不过,我可说好啊,销售部门业绩压力大,节奏很快,适应不了你可别耍什么少爷脾气。”
许见真特乖巧道:“叔你放心,我就三个字,听安排。”
集团销售业务和各地子公司类型不同,集团差不多是个统筹的角色,手里握着几个大渠道,另外就是线上自有商城和打算开发的电商获客,暑期那会儿许见真在电商获客的团队,那会儿带他的是个大厂出身的女孩,许见真年纪小但资质确实不错,上手也快,业务熟悉了之后杨文便把他调到渠道这边来了。
这不,电话来,就是叫他一起出差的。
“丽州那个渠道商之前跟你爸挺熟,”杨文将文件夹递给他,又冲走廊招手,“乘务员,这边拿两瓶水。”
许见真打开文件夹,内容很简单,是这个Q的销售数据。
杨文调了下座椅:“公司今年打算压一压这些渠道的激励返点,一方面这些渠道商做久了,难免有那么几个纯躺着吃经销商利润的,另外电商这个方向目前来看势不可挡,公司考虑把一部分产品线渠道的利润拿出来做直销,价格更透明,客人所感知到的性价比会更高。”
许见真说:“渠道商要死不少吧?”
杨文取下眼镜:“嗯,看来你对业务确实是越来越熟悉了,这一趟我们要做的就是评估渠道商的实力。”
许见真听出来这人的意思,无非也就是趁这个机会敲打敲打这些渠道商。
但他却反应了好一会儿,一副犹豫的模样。
“杨叔,一会儿是我谈还是您来谈啊。”
“我谈,”杨文看了他眼,“但你要好好学,学明白以后自己单独出差。”
“噢。”许见真感激道,“谢谢杨叔。”
正如杨文所说,跟渠道见面的会议,他只需要听就好,他也很乖地就跟在杨文身后当个有背景的吉祥物,需要展示许家大少爷身份时他便上前介绍介绍自己,许见真情商很高,人前一口一个师父,把杨文叫得很是满意。
隔天下午,正是酒足饭饱坐在会议室打瞌睡的时候,许见真的手机来了条信息。
他打开,弹出来的是两张照片,一张是一个人的档案,另一张则是一个看起来起码奶奶辈的女人的近照,照片上备注着她的名字“卫如红”。
下面附着文字——人已经找到了,她每个月都会在银行办理存款和转账业务,银行地址是丽州市文兴路28号建设银行支行,按照之前的时间来看,就在这两天。
许见真陡然从瞌睡中清醒,他飞快的给杨文编辑了条请假的信息,抬起手朝对方示意,转身就往会议室外走。
其实许见真这趟来丽州,本就是另有目的。
这些年,他翻来覆去地,有事没事就翻起许恩青遇害的资料,儿时的记忆有些模糊,但他总觉得这份资料里缺了什么东西,直到——前阵子,他换新手机,突然在插电话卡的时候,想起自己和关静沉的对话。
当时他困惑于许恩青着急回来,问及是否有什么原因,比如是不是有人联系过他?
关静沉说,许恩青只联系过他的助理,让撤销派车,其他便没有再打过电话。
助理!
调查资料中,没有太多关于助理的内容,但许见真记得,他爸是很看好那个助理,如果没记错,他在家里还见到过几次对方。
当时男人还很年轻,大学毕业没几年,瘦瘦高高的,长得很端正。
有一次,好像是对方的的奶奶生病,还想预支工资来着。
按理来说,这趟出差,许恩青也是会带着这个助理的。
可是当晚回来的车上,却只有许恩青一个人。
更奇怪的是,许见真进入公司实习后,找机会跟人聊起过那个人,对他有印象的还不少——助理名叫卫成江,当时确实跟他爸一起出差,事发后没几天便回来上班了,听说公司为了安抚他,还给他升职加薪。
但不过半年,卫成江便走了,从此销声匿迹。
许见真想办法查过,对方离开公司不多久就跟妻子离婚了,银行账户都查不到往来,照着这个名字查户籍,就没一个对上号的。
下楼到了马路边上,许见真给来信息的人拨了个电话回去。
“喂——”
电话那头出乎意料地响起了个略微高亢的男声,许见真眉头一皱。
“何昭?”他说,“怎么是你接电话,贞姨呢?”
何昭笑起来:“我靠,我还以为我看错名字了,你什么时候跟我妈联系这么密切了?”
许见真伸手拦出租:“你不是去新西兰度假了吗?怎么这会儿跑回来了。”
何昭在那皮笑肉不笑道:“哟,整天忙事业的许大少还有空知道我去度假了呀?我真是荣幸之至啊。”
许见真嘴角抽了抽,拉开车门上了出租,随口报了个地址,又冲电话里道。
“知道荣幸就好,麻烦你把电话交给贞姨,我有事儿问她。”
“你找我妈到底什么事儿啊?不能跟我说吗。”何昭不满道。
“正事儿。”许见真说,“你赶紧把电话给她,不然你要坏我大事。”
何昭在阴阳怪气抱怨了几句,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上楼找他妈。
何敏贞,也就是何昭的母亲,算是沈孟濂的旧友,许见真打小儿就爱跟着她,曾经还差点认了干妈。只不过何敏贞和沈孟濂之间也逃不过“朋友看不上男友”这个经典路数,在何敏贞看来,许恩青绝对算不上什么良配,于是几个人呆在一块总是很尴尬,哪怕后来女人对许见真疼爱有加,也没办法让她直视许恩青的儿子叫自己干妈这种诡异的事。
一阵窸窸窣窣,电话里响起个干练的女声。
“见真?你看到我信息了。”
许见真说:“贞姨,您找到的这个叫卫如红的,是不是卫成江的奶奶?”
何敏贞说:“嗯,之前你请我查卫成江,这人确实不太好找,但是顺着卫成江前妻那边,还是查到了些线索。”
许见真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街景,内心隐隐地有些兴奋。
“什么线索?”
何敏贞说:“卫成江的前妻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转账,给她转账的人就是我发你的,卫如红,卫成江的奶奶。”
许见真说:“也就是这位——卫奶奶,定期在给卫成江的前妻汇款,类似赡养费?”
何敏贞轻“嗯”了声。
“不过,卫如红的账户并没有任何接收转账的记录,都是定期线下存款,再转出去。”
许见真了然:“那就是卫成江给自己奶奶现金,再转给前妻。”
“对,”何敏贞说:“在哪里给钱不确定,但既然找到了存钱的地方,我想你可以去看看。”女人又补了句,“这卫成江如此谨慎,有点问题。”
银行的下午三点,正是生意兴隆的时候。
大厅里叫号的窗口打开了三个,但还是坐满了人,一个个盯着柜台上的数字,看到起身的人手里攥着好几张单子,都忍不住拉着肩膀,心想又是一个要叫人等上好一会儿的。
在进门第一个窗口那儿,有个老奶奶起码坐了半点钟了,身后等候的人上去转悠了几回,看到老人正颤巍巍的数钱,纷纷叹气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柜台里的服务人员倒是很耐心,这个奶奶行里的人都认识,每个月就这么几天总会来存钱又转账,起初大家还会提醒提醒老人,不要给陌生人转钱,后来听老奶奶说起,才知道转账的对象是她的儿媳。
服务人员对着话筒道:“卫奶奶,您在这输一下密码。”
老人点点头,手指有点费劲儿地在按键上按了两下,可她确实是太老了,干枯的指节只打颤,不留神便在7号上面多按了下。
卫奶奶“哦”了声,看着服务人员道:“不好意思啊,按错了怎么办?”
服务人员正要开口教对方,谁知身后等得不耐烦的人说:“有没有搞错啊,还有等多久啊?你们就不能弄个人帮她吗?”
坐在大堂的众人扇子扇的愈发的快,细密的抱怨如同蚊子似的嗡嗡响起来。
大堂的经理见状上前安抚,谁知这时候,一个年轻的男人站了起来。
“你闹什么啊,”那男人模样生得好,开口却不客气,“人家年纪多大了,你等等怎么了?”
那抱怨的男人一听就抬高了几个声调。
“我他妈等多久了你知道吗?大家都很忙,这么耽误感情不是你的时间?”
漂亮的男人牙尖嘴利,二话不说就顶了回去:“你急你这时候来啊,你怎么不早上六点来排队呢?好几个柜台不都有人,你对着一个老人大呼小叫什么?你家没老人还是没打算活这么老啊?”
“诶你这人——”男人一听就急眼,撸着袖子就要扑上来,大堂经理连忙叫着保安按住了对方,“先生,您看这样,我带您去旁边歇会儿,”见那男人并不打算善罢甘休,忙接过他手里的单子说,“您不是着急吗?业务我给您办理。”
随着男人叫骂声消失在银行往里办公室的转角,那刚吵过架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正办理业务的卫奶奶身边。
男人笑容温柔,声音轻轻地:“奶奶,您要是输错密码,就按这个,重新输入就好了。”
卫奶奶愣住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点头:“谢、谢谢噢。”
男人抬头,那双杏眼朝柜台里的服务人员弯了弯:“没事,我教这位老人就行,争取不耽误大家的时间。”
卫奶奶出银行大门的时候,先前帮他整理那些单据的男人正在门口,对着手机发着信息,她一手攥着文件袋,另一只手拎着泛白的布包,脚步顿了顿,还是朝对方走了过来。
“谢谢你啊,”卫奶奶说话的嗓音有些嘶哑,微微地扯了扯嘴角,面上的皱纹在阳光下似乎淡了些,“小伙子。”
男人仿佛才注意到面前的老人,随即收起手机,脸上绽放出笑容。
“没事儿啊奶奶,你客气什么呢,尊老爱幼应该的。”
卫奶奶摆摆手:“后来那个人,没找麻烦吧?”
男人轻轻地摇头,他身上仿佛自带着某种让人开朗的气质,笑起来恰如阳光般的温暖,他看着老人勾起嘴角,又有些俏皮:“我说的是实话嘛,我看您当时都差不多快要办好了,他在那大呼小叫的,我担心您更紧张,所以才打抱不平的。”
老人轻轻地笑了两声,她看向男人的目光似乎带着某种慈祥,她说:“我有个孙子,以前…跟你说话时候的口气很像。”
“真的吗这么巧?”男人笑着说,“您孙子一定很帅吧?”
卫奶奶兀自将文件袋往布包里塞,沙哑的声音缓道:“是…就是好久没见了。”
男人顿了顿,又笑说:“这个年纪要打拼事业呢,正常…对了,您有人来接吗?您孙子?要没人来接我给您捎回去。”
卫奶奶摇头:“他工作的地方远,我自己回去。”
男人说:“有多远啊,再怎么也不合适让您一个人出门吧?”
老人笑了笑说:“那老远了,在海上呢。”
男人惊讶道:“海上,是开船的啊?很厉害啊。”
卫奶奶摇头说:“也不是,好像是个什么海上的景区,记不好了。”
男人说:“行吧,那我送您回去。”
老人赶忙摆手:“小伙子你忙去吧,不用管我。”
“这怎么行,我至少得给您打个车送上去,”他四处张望了下,便踏着步子到了马路旁,伸手拦车,卫奶奶赶忙跟了上去,她的脚有些跛,平时慢点走路看不出来,走快了便明显了。
卫奶奶说:“真不用,我家里这几步路,忙去吧忙去吧。”
男人似乎还是不太放心,他思索片刻,伸手朝面前的老奶奶道:“您身上有手机吗?我把我的号码输进去,您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拨我电话,这几天我都在这边。”
卫奶奶看了他眼,这年头到处都是防诈骗的提醒,耳濡目染久了,出门也不敢跟陌生人多说话,但眼前这个有些特别——兴许是在银行里的善举确实帮了她不少,又或许是这个孩子看起来实在是可亲的,甚至叫她想起了好些年前,她的孙儿也是这样开朗的人。
她犹豫着,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折叠的老式手机。
男人很快在上面敲了一行数字,拨了出去。
他朝老人笑道:“您要是有事,随时联系。”他顿了顿,补充道,“您叫我小真就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