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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离开这里 回到顾凛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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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顾凛川的公寓,季砚辞把纸箱放在玄关,鞋都没换就径直走到客厅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电脑借我用。”
顾凛川从鞋柜旁边的架子里拿了双拖鞋放到他脚边,又去书房把笔记本电脑抱了出来。
季砚辞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半张脸,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秒,然后开始敲击。
那个速度让顾凛川微微挑了下眉。
“你大学没学化学吗。”顾凛川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疑惑。
“化学是本科,编程是后来学的。”季砚辞的手指没停,视线钉在屏幕上,“上辈子创业着急赚钱,化学赚钱太慢了……”
顾凛川没再追问,转身去厨房煮了两杯咖啡。
他把马克杯放在季砚辞手边的时候,屏幕上已经多了一串他完全看不懂的代码框架。季砚辞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烫得皱了下眉,随手放下,继续敲。
“顾氏的财务年报你还能调到多少?”季砚辞头也不抬地问。
“公开披露的部分,网上都有。”顾凛川在沙发上坐下,手指搭在膝盖上,“顾越私下操控的几个账目,我手里有一部分底稿。”
季砚辞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我在顾家的时候,存过一些东西。”顾凛川的语气平静,“算是……给自己留的退路。”
只不过那些东西他存了十几年,从来没有想过要用。
*
网暴来得比季砚辞预想得还快。
隔天早上,顾凛川的手机开始不间断地振动。
他打开微博,热搜第十七位,一个带着红色“热”字标签的话题赫然挂在那里——
#一中教师师生恋丑闻当事人曝光#
点进去,是一个刚注册不到二十四小时的账号发的长帖。配图是顾凛川的工作证照片、他在学校门口和季砚辞并肩走的监控截图,以及一段来源不明的、经过剪辑和拼贴的视频片段。
视频里,顾凛川在走廊上被季砚辞拉住手腕的画面被掐头去尾地截出来,配上了节奏煽动的背景音乐,和一段充满暗示性的文案。
评论区已经炸了。
【恶心死了,当老师谈未成年学生,这种人凭什么还能当教师???】
【一中出这种事也不意外,之前就听说那个学校风气不行。】
【发给教育局,必须终身禁教!】
【那个学生也有问题吧,长得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原来是男的啊,好变态。】
顾凛川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季砚辞从电脑前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拿起那部手机。
屏幕还没锁,那些刺眼的评论和恶毒的揣测一条条跳进视野里。
他面无表情地从头刷到尾,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不快不慢。
然后,他退出微博,打开顾凛川的手机设置,把微博的通知权限关了,知乎关了,短信通知也关了,只留了电话和微信。
“给我。”顾凛川伸手。
“不给。”季砚辞把手机揣进自己口袋,低头看着沙发上的人,“看那些做什么。”
“我又不是没经历过。”顾凛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淡然。
季砚辞没有接话,在沙发扶手上坐下,靠在他身上轻捏了一下顾凛川的后颈。
“发帖的号注册不到一天,监控截图是学校内部的角度。”季砚辞松开手,“顾越挺急的。”
“他一直都急。”顾凛川闭了一下眼,“老爷子让我回去对他来说比天塌了还严重。”
网暴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是微博,第二天蔓延到贴吧校园墙,第三天,连顾凛川以前教过的学生家长群都开始流传那段被恶意剪辑的视频。
季砚辞把两个人的手机都收了,只留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两天没合眼敲出来的代码。
“你不用一直盯着我。”季砚辞的视线没离开屏幕,“去睡觉。”
顾凛川窝在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视线落在季砚辞身上。
“你多久没睡了。”
“不困。”
顾凛川把书合上,起身走到书桌前,把凉了的咖啡端走,换了一杯温牛奶放在他手边。
季砚辞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另一只手拉住了顾凛川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顾凛川被他拽得微微弯下腰,季砚辞偏过头,仰起脸,在他嘴角上印了一下。
两天后的凌晨四点,季砚辞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熄灭的瞬间,整个客厅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隔着玻璃投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顾凛川蜷缩在沙发角落里,一条薄毯歪歪扭扭地搭在腿上,大半都滑到了地上。他的眉心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能完全放松。
季砚辞站起来,脊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声。他在原地站了几秒,让发黑的视野重新聚焦,然后弯腰把薄毯捡起来,重新盖在顾凛川身上。
季砚辞在他身边蹲下来,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的备忘录,里面是这两天他整理出来的所有东西。
顾越在顾氏集团的违规操作记录,以及那些顾凛川多年前从顾家带出来的财务底稿。
季砚辞退出备忘录,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举报页面网址。
他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按下了发送键。
将所有顾越这些年在顾氏集团私下干的见不得光的事,悉数打包投了出去。
他看不惯顾越,看不惯顾家对顾凛川做的一切,但归根结底,他那时候最看不惯的是自己。
他用八个亿的亏空,给自己买了一张心安理得的赎罪券。
可顾凛川找到他那天时。
那张赎罪券,就跟废纸一样。
“好了?”
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带着刚醒来特有的低哑和沙砾感。
季砚辞抬起头。
顾凛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半靠在沙发扶手上,薄毯从肩膀滑落,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白色T恤,他的头发被压出奇怪的弧度,一小撮翘在耳朵上方。
季砚辞看着那撮乱翘的头发,一直下雨的心里好像开了一朵小花。
“好了。”他说。
顾凛川慢慢坐直身体,伸出手把季砚辞垂在额前的碎发拨开。
“你的黑眼圈快赶上我了。”顾凛川说。
举报材料提交后的第三天,事情开始有了变化。
顾越很快就会知道有人动了他,但他不会想到是季砚辞。
那些举报材料里的核心数据来自顾氏内部。顾越会先怀疑公司内鬼,再怀疑竞争对手,最后怀疑老爷子身边的人。
而那场铺天盖地的网暴,在顾越自顾不暇的时候,也渐渐平息了。
在第一笔编程订单的尾款到账之后,季砚辞把钱转进了一张新办的银行卡里,和那笔一直没动的抚恤金放在一起。
他开始系统地接单。
顾凛川试过帮忙,但他打开季砚辞的代码页面看了三秒钟,就沉默地合上了电脑,转身去给季砚辞倒了杯水。
“我觉得我还是去找份工作比较好。”顾凛川靠在门框上,端着水杯。
“你想找什么工作。”
季砚辞接过水杯仰头灌了两口,喉结上下滚动。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门框旁的人。
顾凛川穿着白色T恤,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
“家教,或者培训机构。”顾凛川认真地回答,“我教竞赛这么多年,总不至于找不到学生。”
“网暴的事还没完全凉透,你现在出去露脸,不是给人送靶子?”季砚辞把椅子转过来,面对着他。
顾凛川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能一直这么待着。”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一个人扛着,我……”
“不着急,再给我一个月。”季砚辞走过去,掌心贴着他的侧脸,拇指在颧骨上蹭了蹭,“一个月之后,我们离开这里。”
顾凛川抬起眼看他。
“去哪?”
“你想去哪。”
顾凛川没有回答。他把脸微微偏过去,贴进季砚辞的掌心里,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上辈子没能去任何地方,被困在这座城市里,被困在顾家的阴影里,被困在那场大火里。
“去哪都好。”顾凛川最终说,“你在就好。”
季砚辞心里软的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