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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出差 她出差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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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下旬的一个下午,纪蘅正在工作室画图。手机响了,是宋从鸾。
“在干嘛?”她接起来,那边先问。
“画图。你呢?”
“收拾东西。”宋从鸾顿了顿,“明天出差。”
纪蘅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出差。她们在一起快半年了,宋从鸾没出过差。项目都在本地,每天都能见面。每天中午一起吃饭,每天晚上一起吃饭,周末一起逛街、看电影、待在家里。每天。
“去哪?”她问。
“上海。三天。”
三天。不算长,但也不短。纪蘅算了一下,三天不能见面,不能一起吃饭,不能在她家沙发上靠着看电视。三天。
“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
“什么时候回?”
“大后天晚上。”
纪蘅没说话。宋从鸾也没说话。两个人隔着手机,安静了一会儿。
“你会想我吗?”宋从鸾问,声音轻轻的。
纪蘅握着手机。想吗?还没走,就已经在想了。“会。”她说。
那边笑了。“我也是。”
晚上,纪蘅去宋从鸾家。客厅里摊着一个行李箱,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一边是上衣,一边是裤子,旁边放着洗漱包、充电器、一本书。
“你每次都收这么整齐?”纪蘅问。
宋从鸾蹲在行李箱旁边,把一件衬衫的领子翻好。“嗯。习惯了。”她顿了顿,“以前出差没人送,自己收好一点,免得漏东西。”
纪蘅看着她。她蹲在那里,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手指很细,把衣服边角压平,一下一下。她蹲下来,帮她压另一边。
宋从鸾抬头看她,笑了。“你干嘛?”
“帮你收。”
“你又不会。”
“学。”
宋从鸾看着她,看了几秒,没说话。两个人蹲在行李箱旁边,一人压一边。衣服一件一件放进去,整整齐齐。
收完行李,她们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什么没人看。宋从鸾靠在她肩上,手指在她手心里画圈。
“三天。”她说。
“嗯。”
“好久。”
纪蘅低头看她。她没抬头,还在画圈,一圈一圈,很慢。她想起第一次牵手,她的手凉凉的,握得很紧。现在她的手暖了,握得没那么紧了,但一直在。
“很快。”纪蘅说。
宋从鸾抬头看她。“你不想我?”
“想。”纪蘅说,“但三天很快。”
宋从鸾噘嘴。她最近老噘嘴。开心的时候噘,不开心的时候也噘。纪蘅看着那个噘起的嘴唇,低头碰了一下。很短,但宋从鸾愣住了。她脸红起来,从脸颊烧到耳朵。
“你偷袭。”她说。
纪蘅笑了。“嗯。”
宋从鸾瞪了她一眼,然后靠过来,在她嘴唇上也碰了一下。“还给你。”
纪蘅又碰了一下。“再还。”
宋从鸾又碰了一下。“再还。”
两个人就这样,你碰一下,我碰一下,碰着碰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宋从鸾把脸埋在她肩上。“你别动了。”闷闷的声音从肩头传来,“再动我走不了了。”
纪蘅抱着她,没动。电视里在放什么,笑声、音乐、广告。她什么都没听进去。只听见她的呼吸,一下一下,贴着自己。
第二天早上,纪蘅送她去车站。进站口人很多,拖着箱子的人,背着包的人,牵着小孩的人。宋从鸾站在队伍里,回头看她。
“回去吧。”她说。
纪蘅没动。
“画图去。”宋从鸾笑,“别耽误工作。”
纪蘅还是没动。
队伍往前移了一点。宋从鸾看着她,不笑了。“纪蘅。”
“嗯。”
“你是不是不想我走?”
纪蘅没说话。她是不想。但她不会说。说了她就更不想走了。
“三天。”她说,“很快。”
宋从鸾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过来,在纪蘅嘴唇上碰了一下。很短,很轻,但周围的人都看见了。有人看了一眼,有人笑了一下,有人低头看手机。
“好了。”宋从鸾退开,耳朵红透了,“我走了。”
她转身,拖着箱子走进站口。走了几步,回头,冲纪蘅挥了挥手。纪蘅也挥了一下。她笑了,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纪蘅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停车场走。走到车边,没上车。靠在车门上,看着进站口的方向。人进人出,没有她。她低头,给宋从鸾发了一条消息:“到了说一声。”
那边秒回:“嗯。”
工作室里很安静。沈晴在旁边画图,今天没哼歌。画了一会儿,抬头看她。
“你还不吃饭?”
纪蘅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平时这个时候,她已经到宋从鸾公司楼下了。今天不用去。她愣了一下,站起来。
“吃。”
“去哪吃?”
“楼下。”
沈晴看着她。“一个人?”
纪蘅没说话。拿了手机,下楼。便利店买了饭团和咖啡,坐在窗边吃。以前她也这样吃,一个人,很快,吃完就回去画图。今天吃得很慢。饭团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咖啡喝了一口,烫的。她等了一会儿,再喝,温了。她想起宋从鸾每次给她带咖啡,都是温的。她记得她喜欢温的,不烫不凉。每次都记得。
手机亮了。“到了。”宋从鸾发来一张照片。酒店房间,一张大床,一个枕头靠在床头。
纪蘅看着那张照片。床很大,枕头只有一个。她回:“房间不错。”
“嗯。但一个人睡,太大了。”
纪蘅看着那行字。一个人睡,太大了。她想起每次去宋从鸾家,她都在沙发上靠着,看着电视,慢慢睡着。从来没在床上睡过。现在她一个人,睡一张大床。
“那早点睡。”她回。
那边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睡不着怎么办?”
纪蘅想了想。“打电话。”
那边秒回。“好。”
晚上,纪蘅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响了,是宋从鸾的视频电话。她接起来,屏幕上是宋从鸾的脸。头发湿湿的,刚洗完澡,穿着睡衣,靠在床头。
“你躺好了?”她问。
“嗯。”
“我也躺好了。”宋从鸾笑,“但睡不着。”
纪蘅看着她。屏幕里的她比平时小,但眼睛很亮。她想起第一次视频,是过年的时候。她回老家,她在家。两个人对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不会了。现在什么都说。说今天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画了几张图。说想你了。
“今天画了几张?”宋从鸾问。
“两张。”
“这么少?”
“嗯。没画进去。”
宋从鸾看着她。“为什么没画进去?”
纪蘅没说话。因为她在想她。想她什么时候到,想她吃饭了没有,想她一个人睡大床会不会不习惯。想着想着,就画不进去了。
“在想你。”她说。
宋从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我也是。”
她们聊了很久。聊沈晴和林小禾,聊项目进度,聊上海天气。聊着聊着,宋从鸾打了个哈欠。
“困了?”纪蘅问。
“有一点。”宋从鸾揉眼睛,“但不想挂。”
纪蘅看着她揉眼睛的样子,想起她赖床的样子。每天早上赖十分钟,揉眼睛,蹭枕头,不想起来。现在她揉眼睛,不想挂电话。一样。
“那别挂。”纪蘅说,“睡着了也不挂。”
宋从鸾看着她。“真的?”
“嗯。”
宋从鸾笑了,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里只剩半边脸,和一小截肩膀。“那我睡了。”
“嗯。”
“晚安。”
“晚安。”
屏幕暗了。但电话没挂。纪蘅听见那边的呼吸声,轻轻的,一下一下。她闭上眼睛,也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纪蘅是被手机烫醒的。屏幕还亮着,电话没挂。那边的天也亮了,屏幕里是宋从鸾的枕头,没有人。
“醒了?”声音从那边传来,有点哑。
“嗯。”
“我手机没电了。昨晚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忘了充电。”
纪蘅笑了。“那挂了吧。充电去。”
“好。晚上再打。”
“好。”
电话挂了。屏幕暗下来。纪蘅看着天花板,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出门。到工作室的时候,沈晴已经在了。
“早。”沈晴看了她一眼,“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
“那你笑什么?”
纪蘅摸了摸自己的脸。翘着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的。“没什么。”她说,坐下,打开电脑。
中午,纪蘅一个人吃饭。便利店,饭团,咖啡。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阳光很好,路上人很多。有人牵着手,有人挽着胳膊,有人靠在一起看手机。她想起宋从鸾,想起她挽着自己胳膊走在街上的样子。还有两天。
手机响了。“吃饭了吗?”
“在吃。你呢?”
“刚吃完。盒饭,不好吃。”
纪蘅看着那行字。不好吃。她想起她做的饭,她每次都说好吃。其实不一定,但她说了,她就信。
“回来我给你做。”她回。
那边发了一个笑脸。“好。我想吃你做的汤。”
“好。”
“还想吃你做的西红柿炒鸡蛋。”
“好。”
“还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那个还没学。”
“那你快学。还有两天。”
纪蘅笑了。“好。”
下午,纪蘅画图画得很快。沈晴在旁边看她。“你今天打鸡血了?”
“没有。”
“那你画这么快?”
纪蘅没说话。她想快点画完,晚上好给她打电话。画着画着,手机又响了。是宋从鸾发来的照片。一栋大楼,玻璃幕墙,很高。“开会的地方。”她说。又一张,会议室,长桌,投影仪。“开了一下午,累死了。”又一张,窗外的夜景,灯很多,很亮。“好看吗?”
纪蘅看着那些照片。大楼,会议室,夜景。她不在那儿,但她看见了。她拍给她看,就像她在旁边一样。
“好看。”她回。
“你那边呢?天黑了没有?”
纪蘅走到窗边,拍了一张。灰蒙蒙的天,几栋楼,几盏灯。“黑了。”
那边过了一会儿。“想你了。”
纪蘅看着那三个字。想你了。她以前不说这种话。现在说了,说得很自然。想你了,发一张照片,打一个电话。每一样都在说,我想你。
“我也是。”她回。
晚上,纪蘅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响了,是宋从鸾的视频电话。她接起来,屏幕上是宋从鸾的脸。今天不湿了,干干的,扎起来,露出耳朵。
“今天累吗?”纪蘅问。
“累。开了一天会。”宋从鸾靠在床头,“你呢?画了几张?”
“四张。”
“这么多?”
“嗯。想早点画完。”
宋从鸾看着她。“画完干嘛?”
纪蘅没说话。画完等她回来。她回来就不用画了,可以陪她吃饭、散步、看电视。可以亲她。
“等你回来。”她说。
宋从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耳朵红了。“纪蘅,你最近越来越会说了。”
纪蘅想了想。不是会说了,是想说了。以前不说,是因为不敢。怕说了就收不回来,怕说了就离不开。现在不怕了。说了就说了,离不开就离不开。
“想你就说了。”她说。
宋从鸾看着她,看了很久。屏幕里的她很小,但眼睛很亮。“纪蘅。”
“嗯。”
“你过来。”
纪蘅愣了一下。“什么?”
“你过来一点。”
纪蘅把手机凑近了一点。宋从鸾在屏幕里靠近,嘴唇碰了一下屏幕。很小声,但纪蘅听见了。“亲你一下。”她退开,耳朵红了,“好了。”
纪蘅看着屏幕里她红红的耳朵,心里软软的。她也靠近屏幕,碰了一下。“还你。”
宋从鸾笑了,笑着笑着,把脸埋进枕头里。“你别闹了。我明天还要开会。”
纪蘅笑了。“那你睡。”
“嗯。你别挂。”
“不挂。”
宋从鸾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屏幕里只剩半边脸,和一小截肩膀。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纪蘅听着那个声音,也闭上眼睛。梦里她回来了,站在楼下,穿着那件浅蓝色大衣,笑着冲她招手。她跑过去,抱住她,抱得很紧。她没松手。
第三天,纪蘅去车站接她。出站口人很多,拖着箱子的人,背着包的人,牵着小孩的人。她站在人群里,看着出口。一个人出来,两个人出来,一群人出来。没有她。手机响了。
“你在哪?”
“出站口。”
“我出来了。”
纪蘅抬头,看见她站在人群里。拖着箱子,穿着那件浅蓝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见她,她笑了,笑得很好看。她走过来,站在纪蘅面前。
“等很久了?”
“刚到。”
宋从鸾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伸手,拉住纪蘅的袖子。“走吧,回家。”
纪蘅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暖的。她们往外走,走到车边。纪蘅把箱子放好,转身,宋从鸾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三天。”她说。
“嗯。”
“好久。”
纪蘅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她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宋从鸾把脸埋在她肩上,抱得很紧。
“想你了。”她闷闷的声音从肩头传来。
纪蘅收紧了手臂。“我也是。”
她们抱着,站在车边,抱着。有人经过,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她们没松手。
过了很久,宋从鸾抬起头。“走吧。回家。”
“回家。”
晚上,纪蘅在厨房做饭。宋从鸾靠在门口看。青菜豆腐汤,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盘红烧肉。她前两天学的,练了两次,觉得还行。
“你什么时候学的?”宋从鸾问。
“你不在的时候。”
宋从鸾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纪蘅把菜装盘,她接过去,端到桌上。两个人坐下来。
“尝尝。”纪蘅说。
宋从鸾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
“真的?”
“真的。”她又夹了一块,“比我想象的好吃。”
纪蘅看着她吃,笑了。她也夹了一块,确实好吃。不是特别好吃,但还行。第一次做,能这样,很好了。
“以后常给你做。”她说。
宋从鸾点头。“好。”
吃完饭,她们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什么没人看。宋从鸾靠在她肩上,手指在她手心里画圈。
“三天。”她说,“好久。”
“嗯。”
“下次你出差,我也去送你。”
纪蘅低头看她。“我不出差。”
“万一呢?”
“没有万一。”
宋从鸾笑了。“那你永远不出差?”
纪蘅想了想。不出差。以前出差无所谓,去哪都一样。现在不想去了。去了就见不到她。
“不出。”她说。
宋从鸾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靠过来,在纪蘅嘴唇上碰了一下。“奖励你的。”
纪蘅没动。宋从鸾退开一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疑惑。纪蘅伸手,把她拉回来,吻住她。不是碰,是吻。比第一次久,比第一次深。宋从鸾的手抓住她的袖子,抓得很紧。过了很久,纪蘅退开一点。两个人面对面,很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宋从鸾的脸红透了,从脸颊烧到耳朵,从耳朵烧到脖子。“纪蘅。”她叫她,声音很轻。
“嗯。”
“你学坏了。”
纪蘅笑了。“跟你学的。”
宋从鸾瞪了她一眼,然后把脸埋在她肩上。“别说了。”
纪蘅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电视里在放什么,笑声,音乐,广告。她什么都没听进去。只听见她的心跳,很快,和自己的一样。
晚上,纪蘅回到家。躺在床上,手机亮了。是宋从鸾的消息。“到家了吗?”
她回:“到了。”
“在干嘛?”
“躺着。”
“在想什么?”
纪蘅看着那行字。在想今天。在想她在人群里笑着走过来,在想她拉住自己袖子的手,在想她靠在肩上说“想你了”。在想刚才那个吻,比第一次久,比第一次深。她记得那个触感,软的,暖的,带着一点红烧肉的味道。
“在想今天。”她回。
那边过了一会儿。“我也是。”
纪蘅笑了。
“纪蘅。”宋从鸾又发了一条。
“嗯。”
“你今天亲我,亲了很久。”
“嗯。”
“我一直在想。”
纪蘅看着那行字。一直在想。她也是。从回家想到现在,那个触感还在嘴唇上,散不去。
“我也是。”她回。
那边发了一个笑脸。“那你明天再亲一次。”
纪蘅笑了。“好。”
“晚安。”
“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今天。是她站在人群里笑着走过来,是她靠在肩上说“想你了”,是那个吻。她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梦里她还在亲她,亲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嘴唇好像还有一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