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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回家 她给妈妈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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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纪蘅接到一个电话。
那天她在工作室画图，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她接起来，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纪蘅吗？”
“我是。”
“我是你沈阿姨。”那边顿了顿，“沈晴的妈妈。”
纪蘅愣了一下。沈晴妈妈。过年见过，拍了她的肩说“好好吃饭”。之后没联系过。她握着手机，等那边说话。
“阿姨好。”
“好，好。”沈晴妈妈笑了，“没事，就是问问你，周末有空吗？”
纪蘅想了想。“有。”
“那来家里吃饭。沈晴也来，林小禾也来。”她顿了顿，“你带上小宋。”
小宋。纪蘅听着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宋从鸾在她嘴里成了“小宋”，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
“好。我问问她。”
“行。问好了告诉我。我做红烧肉。”
挂了电话，纪蘅看着手机。沈晴从旁边探过头。“我妈？”
“嗯。”
“叫你去吃饭？”
“嗯。带上宋从鸾。”
沈晴笑了。“她最近老念叨你。说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顾。”
纪蘅没说话。她想起过年那天，沈晴妈妈拍她的肩，说“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吃饭”。那时候她以为只是客气。现在发现不是。她是真的在惦记。
“你妈人很好。”她说。
沈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当然。”
晚上，纪蘅去宋从鸾家。她在厨房做饭，纪蘅靠在门口看。锅里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系着围裙，头发扎起来，露出一截白白的后颈。
“沈晴妈妈叫我们周末去吃饭。”纪蘅说。
宋从鸾回头看她。“哪天？”
“周日中午。”
“好。”她转回去，继续炒菜。
纪蘅看着她。她答应得很自然，没有犹豫，没有问“我去合不合适”。好像去沈晴家吃饭，和她来自己家一样自然。
“你不问问我？”纪蘅说。
宋从鸾又回头。“问什么？”
“问我去不去。”
宋从鸾笑了。“你肯定去。她做了红烧肉。”
纪蘅也笑了。她确实会去。不是为了红烧肉，是为了那个拍她肩说“好好吃饭”的人。
周末，纪蘅和宋从鸾一起去沈晴家。还是那个老小区，还是六楼。爬到四楼的时候，宋从鸾喘了一下。
“累了？”纪蘅问。
“不累。”宋从鸾笑，“就是有点喘。”
纪蘅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宋从鸾看着她一手两个袋子，笑了。“你拿得动吗？”
“拿得动。”
她们继续往上爬。到六楼的时候，门开着，里面飘出炖肉的香味。沈晴站在门口，穿着围裙，头发扎起来，脸上红扑扑的。
“来了！”她喊了一声，里面传来脚步声。
沈晴妈妈从厨房走出来，围着围裙，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见她们，笑了。“来了来了，快进来。”
纪蘅站在门口，拎着东西。沈晴妈妈接过去。“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宋从鸾说。
沈晴妈妈看了她一眼，笑了。“小宋会说话。进来坐。”
客厅还是那个样子。桌上摆着水果、瓜子、糖，电视开着。林小禾从厨房探出头，冲她们笑了一下，又缩回去。
“林小禾在帮忙。”沈晴说，“我妈在教她做菜。”
宋从鸾笑了。“她学得怎么样？”
沈晴想了想。“还行。比刚开始好多了。”
纪蘅想起自己学做菜的时候。宋从鸾站在旁边，握着她的手切菜。蛋壳掉进碗里，她帮忙夹出来。第一次做的汤，她喝了两碗，说撑死了。每一步都有人在旁边。
“想什么呢？”宋从鸾问。
纪蘅回过神。“没什么。”
宋从鸾看着她，笑了一下，没追问。
饭桌上很热闹。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虾、炖鸡汤，满满一桌。沈晴妈妈给每个人夹菜，夹到宋从鸾的时候，多夹了一块排骨。
“小宋太瘦了，多吃点。”
宋从鸾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看了几秒。“谢谢阿姨。”
沈晴妈妈笑了。“谢什么。你们来吃饭，我高兴。”
纪蘅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沈晴妈妈也给她夹菜，说她太瘦了。那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是低头吃。现在宋从鸾也低头吃。她看着她吃，嘴角弯了一下。
“笑什么？”沈晴问。
纪蘅摇头。“没什么。”
吃完饭，沈晴妈妈端出水果。苹果切好了，一块一块摆在盘子里，旁边放着牙签。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坐在纪蘅旁边。
“最近忙吗？”她问。
“还好。”
“累不累？”
“不累。”
沈晴妈妈点头，没再问。过了几秒，她忽然说：“你妈身体好吗？”
纪蘅愣了一下。她妈。她已经很久没提过这个人了。不是忘了，是不想提。提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还好。”她说。
沈晴妈妈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你过年不回家，她不想你？”
纪蘅没说话。想吗？不知道。她没问过，她妈也没说过。两个人隔着一千多公里，偶尔打个电话，说几句家常。不说想，不说不想。
“你给她打个电话。”沈晴妈妈说，“她肯定想你。”
纪蘅握着茶杯，没说话。宋从鸾在旁边，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她转头看她，她冲她笑了一下，很轻。
“好。”纪蘅说。
下午，她们告辞。沈晴妈妈送到门口，给她们一人装了一袋东西。腊肠、炸丸子、年糕。纪蘅拎着那袋东西，站在门口。
“下次再来。”沈晴妈妈说。
“好。”
下楼的时候，宋从鸾牵着她的手。走到三楼，她忽然开口。“纪蘅。”
“嗯。”
“你妈，”她顿了顿，“在哪儿？”
纪蘅看着楼梯。楼梯很窄，两个人并排走有点挤。她让宋从鸾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后面。
“老家。”她说。
“过年怎么不回去？”
纪蘅想了想。过年不回去，是因为不想回去。回去也不知道干什么。吃顿饭，说几句话，然后走。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没时间。”她说。
宋从鸾没说话。走到楼下，她停下来，转身看着纪蘅。
“你骗人。”
纪蘅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你是不敢回去。”宋从鸾说。
纪蘅没说话。她是不敢。不敢面对那个人，不敢面对那些话，不敢面对那些很久以前的事。怕回去了，就想起自己为什么离开。怕想起来了，就回不来了。
“下次我陪你回去。”宋从鸾说。
纪蘅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了一层光。她站在那里，牵着她的手，说“下次我陪你回去”。好像回家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两个人一起，就行了。
“好。”她说。
晚上，纪蘅躺在床上。手机亮了，是宋从鸾的消息。“到家了吗？”
她回：“到了。”
“在干嘛？”
“躺着。”
“在想什么？”
纪蘅看着那行字。在想今天。在想沈晴妈妈夹的排骨，在想她问“你妈身体好吗”，在想宋从鸾说“下次我陪你回去”。在想那些很久没想的事。
“在想我妈。”她回。
那边过了一会儿。“想她了？”
纪蘅想了想。想吗？不是想，是有点惦记。惦记她身体好不好，吃饭了没有，一个人过年无不无聊。以前不想，因为想了也没用。现在想了，因为有人问她，有人陪她回去。
“嗯。”她回。
“那你给她打个电话。”
纪蘅看着那行字。打电话。她很久没打了。上次打是过年，说了几句就挂了。她不知道说什么，她妈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隔着电话，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挂了”。
“不知道说什么。”她回。
那边过了一会儿。“就说你想她了。”
纪蘅看着那行字。就说你想她了。她没说过这种话。从小没说过。她妈也没说过。两个人都不说，就都不说了。
“说不出口。”她回。
那边发了一个笑脸。“那我帮你说。”
纪蘅愣了一下。“你怎么帮？”
“你打电话，我在旁边。说不出来的时候，我替你说。”
纪蘅看着那行字，笑了。她想象那个画面——她拿着手机，宋从鸾站在旁边，等着替她说“妈，我想你了”。很傻，但很暖。
“好。”她回。
第二天，纪蘅没打。第三天也没打。第四天，宋从鸾问她打了没有，她说没有。宋从鸾说今晚打，她说好。
晚上，纪蘅坐在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宋从鸾坐在旁边，看着她。
“打呀。”她说。
纪蘅看着屏幕。通讯录里，“妈”那个字，排在很前面。她很少拨出去。拨出去也不知道说什么。她按了一下，屏幕亮了，正在呼叫。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喂？”她妈的声音，有点哑，像刚睡醒。
“妈。”
“嗯。有事？”
纪蘅握着手机。“没事。就是问问你身体好不好。”
“好。你呢？”
“好。”
然后安静了。两个人都不说话。宋从鸾在旁边，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她转头看她，她用口型说：“说呀。”
纪蘅张了张嘴。“妈。”
“嗯。”
“我……”她顿了顿，“我想你了。”
那边安静了。安静了很久，久到纪蘅以为电话挂了。然后她听见一声很轻的吸气。
“知道了。”她妈说，声音有点不一样，“你也好好的。”
“嗯。”
“挂了。”
“嗯。”
电话挂了。纪蘅看着屏幕，看了很久。宋从鸾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
“你说了。”她说。
纪蘅把脸埋在她肩上。“嗯。”
“她很开心。”
纪蘅没说话。她听出来了。她妈说“知道了”的时候，声音在抖。她从来没听过她抖。
“谢谢你。”她说。
宋从鸾收紧了手臂。“谢什么。”
纪蘅没说话。她抱着她，抱了很久。窗外的城市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人。一个刚说了“我想你”，一个在旁边听着。
晚上，纪蘅躺在床上。手机亮了，是宋从鸾的消息。“到家了吗？”
她回：“到了。”
“在干嘛？”
“躺着。”
“在想什么？”
纪蘅看着那行字。在想今天。在想她妈说“知道了”时抖抖的声音，在想宋从鸾说“我帮你说”时认真的表情，在想她抱着自己时说“谢什么”。每一步都有人在旁边，每一步都不是一个人。
“在想你。”她回。
那边过了一会儿。“我也是。”
纪蘅笑了。
“纪蘅。”宋从鸾又发了一条。
“嗯。”
“你以后，每年都回家看看吧。”
纪蘅看着那行字。回家看看。她以前不回，是因为不想。现在想了。因为有人说了，有人陪了，有人替她说“我想你了”。
“好。”她回。
“那我陪你。”
“好。”
“晚安。”
“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今天。是她妈说“知道了”时抖抖的声音，是宋从鸾说“我帮你”时认真的表情，是她抱着自己时暖暖的体温。她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纪蘅到工作室的时候，沈晴正在吃早餐。林小禾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早。”纪蘅坐下。
“早。”沈晴看了她一眼，“你昨晚哭了？”
纪蘅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纪蘅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红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红的。大概是打电话的时候，她妈说“知道了”的时候。没哭，但红了。
“没哭。”她说。
沈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追问。“我妈问你，下次什么时候去。”
纪蘅想了想。“下周末。”
沈晴笑了。“那我跟她说。”
中午，纪蘅去接宋从鸾吃饭。下楼的时候，看见沈晴还在画图。
“你不吃？”
“林小禾等会儿来。”沈晴头都没抬。
纪蘅点头，没再问。走到楼下，宋从鸾已经等在车边了。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阳光照在她身上，亮亮的。
“好看吗？”她问。
纪蘅看了一眼。“好看。”
宋从鸾笑了。“上车。”
车上，纪蘅看着窗外。今天阳光很好，照得路面亮亮的。宋从鸾开着车，哼着歌。还是那首，《遇见》。她哼了很多遍，纪蘅已经会了。有时候自己也会哼，在画图的时候，在走路的时候，在做饭的时候。哼着哼着，就想起她。
“纪蘅。”宋从鸾忽然叫她。
“嗯。”
“你昨晚说了那句话，你妈记住了。”
纪蘅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她说了‘知道了’。”宋从鸾顿了顿，“她说了‘知道了’，就是记住了。”
纪蘅没说话。她想起她妈说“知道了”的时候，声音在抖。她从来没听过她抖。她记住了。记住她说“我想你了”。也许以后她也会说，也许不会。但她记住了。
“嗯。”她说。
宋从鸾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下次回去，我陪你。”
纪蘅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