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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会所里的对峙 会所的地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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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所的地址，是程墨用短信发过来的。
“明日下午三点，云隐。报我名字。”
没有具体位置，没有门牌号。俞白在地图软件里搜了半天，搜出来的全是茶馆、足浴、民宿，没一个在上海。后来换了个关键词，在一个本地生活论坛里看到有人提了一句：“云隐，外滩源，会员制。”
下面有人问怎么进。楼主回：“有人带。”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俞白到了外滩源。
这一片是老建筑，民国时期的洋行改的，青灰色的石墙，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洗得发亮。他在路口转了一圈，才找到那扇门——黑色木门嵌在石墙里，门楣上刻着两个小字：“云隐”。不仔细看，以为是墙上的裂纹。
他按了门铃。
一个穿深色旗袍的女人开的门，四十岁上下，头发挽在脑后。她看了俞白一眼，侧身让他进去。
“程总在里面等您。”
里面是个小天井，青石板铺地，墙角种着竹子。雨从竹叶上滴下来，落在石缸里，叮咚一声。空气里有檀香味，混着雨后的湿气。女人引着他穿过天井，走过一条长廊，在一扇门前停下，叩了叩。
“进。”
俞白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摆着一张老船木茶桌，两把椅子。墙上挂了幅水墨，画的远山，近处几点红，是梅花。窗是木格子的，糊着纸，窗外能看到芭蕉叶子，被雨洗得绿油油的。
程墨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上衣，袖子挽到小臂，正在泡茶。水烧开了，壶嘴冒着白气。他烫了烫杯子，放茶叶，倒水。动作不快，但很稳。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坐。”
俞白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程墨没再说话，继续泡茶。茶是普洱，汤色红浓。他倒了一杯，推到俞白面前。
俞白没动。他看着程墨泡茶的动作，想起大学时候，这人只喝可乐，夏天一瓶冰可乐能喝一下午。有一次他泡了家里寄来的铁观音，程墨尝了一口，皱眉说苦，然后跑去水房兑了半杯凉白开。
程墨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茶存了十五年。”他说，“口感还行，就是陈味重了点。”
俞白没接话。
程墨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李浩在我那儿，很安全。”他说，“找了个郊区的别墅，有安保。他想看书，我让人买了些。”
“他情绪怎么样？”
“头两天怕，现在好多了。”程墨说，“惦记着学业。我跟他保证，事情解决了，学校那边我来处理。”
俞白点了点头。李浩的事让他放心不下，在听到李浩很安全，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了地。
“那十七个学生，我让人查过了。”程墨继续说，“都是被林舟的人找上的，说是兼职走账，给佣金。有的缺钱，有的贪小便宜。他们不知道是在洗钱。”
“林舟的人怎么找到他们的？”
“通过一个叫张超的学生，大四的。林舟的远房表侄。”程墨说，“张超负责拉人，每拉一个给五千。他拉了十七个。”
俞白想起张超。去年上过他的选修课，坐在最后一排玩手机，期末刚及格。来求过情，说家里困难需要奖学金。他没给。
“张超在哪儿？”
“跑了。三天前飞的泰国。”程墨说，“我的人在查，但可能已经转道了。”
俞白皱了皱眉，没在说什么。
片刻之后。
“不过没关系。”程墨说，“小角色。关键是林舟。你手里的流水数据，是第一步。”
“你要我怎么配合？”
“两件事。”程墨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把你手里所有的原始数据给我。完整的。”
“可以。”俞白说，“但我有条件。”
“说。”
“所有学生，免于刑事追责。学籍、前途，不能受影响。”
“我答应过你。”
“第二，我在想你确认一遍，我只提供数据分析，不参与你们的资本操作。案子一结束，合作终止。从此两清。”
程墨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大了起来，芭蕉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可以。”
俞白接着说“但是，我很不理解为什么我的任何行动都要向你报备，不让我接触那些人。”
“那我再说一次，都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为了那些学生的安全。”
俞白看着程墨。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他没有自主行动的空间。他想拒绝，但想起李浩在视频里的脸，想起那十七个名字。
俞白的嘴里强行挤出一个字；“好。”
程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合规顾问的聘用合同。看一下。”
俞白翻开。职位是“特邀合规顾问”，聘期三个月，月薪十万。条款写得很细。他看了两遍，没发现陷阱，签了名。
程墨也签了，把一份递给他。
“明天开始，你以合规顾问的身份入驻墨境资本。”他说，“办公室在我那一层。你需要什么设备，列个清单。”
“嗯！”
程墨说，“好，那就请俞老师好好帮我查查林舟在哪些地方动了手脚。”
俞白点了点头。
“数据我明天带过来。”
“不用。回去打包加密，发我邮箱。”
“你不相信我？”
“数据在你手里不安全。”程墨说，“林舟如果知道你在我这儿，第一个就会去找你。东西交给我，你才安全。”
俞白看着他。程墨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他还是点了头。
程墨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茶已经凉了。阳光从木格窗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俞白觉得他很疲惫。
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圆脸，戴无框眼镜，穿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他脸上带着笑，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停在俞白身上。
“程总，有客人啊？”
声音很温和，带着点南方口音。俞白认出来了——林舟。
程墨放下茶杯，站起来。
“林总，怎么来了？”
“路过，听说你在这儿，就过来看看。”林舟笑着说，很自然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就在俞白旁边。距离很近，俞白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很浓。
“这位是？”
“俞白，A大商学院的副教授。”程墨说，“我请来的合规顾问，帮公司做风控模型优化。”
“哦——”林舟拉长了声音，看着俞白，“俞老师，久仰。程墨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他学弟，学术能力很强。”
俞白点了点头，没说话。林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很久，像在掂量什么。
“俞老师的研究方向是金融风控吧？”林舟身体往前倾了倾，“我拜读过你那篇关于异常交易识别的论文，模型设计得很精妙。我们公司正好缺这方面的人才，程总把你请来，是雪中送炭啊。”
话说得很漂亮。俞白看了程墨一眼，程墨垂着眼，看着手里的茶杯。
“林总过奖了。”俞白说。
“谦虚了。”林舟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俞老师这样的青年才俊，能来墨境资本，是我们的荣幸。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和程总，一定全力支持。”
他说着，拍了拍程墨的肩膀。程墨的肩膀僵了一下。
“对了，俞老师。”林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俞白，“我听说，你最近在查一些学生的银行流水？”
空气紧了。
俞白感觉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他看着林舟，那张圆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已经变得冰冷了。
“林总听谁说的？”
“哎，做我们这行的，消息总得灵通点。”林舟摆摆手，“我也是听朋友提了一嘴，说A大有位教授在查洗钱案。我一想，咱们公司最近也在加强合规建设，这不就巧了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林总放心。”程墨开口，声音冷下来，“俞老师是来帮我们做风控优化的。那些学生的事，跟墨境资本没关系。”
“是吗？”林舟转过头看着程墨，笑容淡了些，“那就好。我就怕有些误会，影响了公司声誉，也影响了俞老师的前程。”
他特意加重了“前程”两个字。
房间里很安静。雨还在下，砸在芭蕉叶上，噼里啪啦的。茶凉透了，水汽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林舟站起来，整了整西装。
“那我就不打扰了。”他看向俞白，笑容又回到脸上，“俞老师，欢迎加入墨境资本。以后常联系。”
他伸出手。俞白握了一下。林舟的手很暖，握得很用力，然后松开。
“程总，我先走了。晚上还有个饭局。”
“慢走。”
林舟转身离开，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程墨还站着，背对着俞白，看着窗外。雨大了，芭蕉叶子在风里乱晃。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
“你现在明白了吧？”他说，声音很轻，“林舟在警告你。”
俞白没说话。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很苦。
刚刚那番谈话让他的额头不经意流出了一点冷汗
他站起来，拎起公文包。
“数据我今晚发你。明天我去公司报到。”
程墨点了点头。
俞白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程墨。”
“嗯。”
“你最好没骗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很暗。他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很轻。雨从屋檐上流下来，在台阶前汇成一小片水洼，灯光照在上面，亮晃晃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推开门，走进雨里。
程墨默默的注视着俞白在雨中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