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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朝会 宋暮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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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暮闲整理好身上的新官袍,之前那一身是钦天监副监正六品的纯红色官袍,现在这一身是红底金龙纹,腰配宝带的御赐朝服。
大周朝廷五日一次小朝会,十五日一次大朝会,小朝会五品以上才需参加,大朝会九品以上都要参加。
现在正是大朝会,外面的太阳还没升起,金殿里的人就站得满满当当了。
宋暮闲抱着笏板在文官第三排第七个位置站好。
趁着皇帝还没来,他用炭笔在笏板上写点备用的废话文学,以防不时之需。
虽然皇帝从来没有在朝会上点过他。
“郡王殿下。”
“!”身边突然凑近一个当值的内官,吓宋暮闲一跳。
他定了定神,才道:“公公叫我何事?”
“郡王殿下站错位置了,奴婢来领殿下上前。”
宋暮闲警惕心起,在朝会上站错位置,轻则被训斥,重则屁股开花,他可不敢乱跑。
“我一直都是这个位置...”
“殿下请随奴婢来。”内官打断他的话,又见他迟迟不动,直接上手捏着他的笏板,将他往上牵。
“这是陛下的意思,郡王殿下尊命吧。”
既然是皇帝的意思,宋暮闲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跟他去了。
没想到这内官会把他塞到六部尚书之前,文渊阁三位丞相之后。
这个什么鬼安排!是嫌他活太久了吗?!
余光向右上扫了一下,正撞上内阁三位阁老睥睨天下的一眼,宋暮闲暗暗咽了一下口水。
内阁首辅张育良,右相季崇式,左相董岳。
张育良六十七岁,脸型干瘦,一双下垂的眼睛里满是算计的光芒。
右相季崇式五十二,身型中等,最会和稀泥。
左相董岳,文渊阁历来最年轻的阁老,但心狠手辣不输前者,他曾兼领东宫教学,陪太子读书的时候打他打得最狠了。
可即便如此,满朝文武,宋暮闲最怕的还是张育良这个老头,他平时远远看到他都要绕路走的,现在却要他和他站得这么近。
宋暮闲心里乱马狂奔,面上却仍要维持住淡然的表情。
“皇上驾到——”
宋暮闲随着大众弯腰唱读万岁。
皇帝落座龙椅后,看了一眼宋暮闲的位置,满意地点了一下头,“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事要奏。”第一个抢下发言的是工部尚书,为的是修缮堤坝,预防夏汛的事。
工部一说预算,户部就跳出来开始算账。
年年如此,双方争执的台词宋暮闲都要背熟了。
“堤坝年年修,年年垮塌,淹毁的农田不计其数,工部,是否过于无用了些?!”
皇帝一句话,工部六七位官员齐刷刷跪下。
工部尚书齐生轶高喊:“陛下明鉴,我臣等督办工事无未敢有一丝懈怠,加固河堤用的石灰混合料也是严格按照洛河郡王所提供的配比调制的,为何年年决堤,臣等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他的事!
宋暮闲咬牙站出列,“陛下,微臣提供的铁、石、灰三料混合法是经过多番测试的,牢固程度有目共睹。”
“这个朕是知道的。”皇帝摆手让他站回去。
“方法没问题,工序没问题,那问题就只能出在实际用料上了。查!若有人偷工减料,从中渔利者,严惩不贷!”
“陛下,臣有急奏!”
皇帝前头刚下完令,督察御史就跑出来了。
“臣昨夜收到佑元县快报,佑元县煤矿挖掘区大坍塌,压死劳役千人有余!”
宋暮闲瞬间感觉有一桶冷水从头浇落。
挖煤炼铁是他提出来的,他的本意是提高钢铁纯度,代替柴火改善百姓生活。
但当下的开挖技术还不足以支撑这样庞大的需求量,现在挖煤挖出了问题,这笔账恐怕要记到他头上了。
“传令下去,死伤徭役者其家属免除差徭,发回原籍,免税三年。着平阳郡府查明事因,其他矿区以此为戒。”
“陛下!自开挖煤矿以来频发灾事,徭役者死伤皆惨重,若长久下去,恐起民愤啊!”
“那你要如何?叫停开采,关停铁器局,然后等着北狄打上门来吗?!”
御史以头贴地,高呼:“臣绝无此意!”
张育良慢悠悠开口,“自古以来开山挖矿就没有不伤亡的,因噎而废食,岂非有违天常?”
“至于民愤。”张育良朝皇帝躬身一拜,“开采煤炭是利国利民的重事,其价值足以与盐铁齐居,那何不与盐铁一样,让开采者也看到利益。”
那样就有的是人自愿要钱不要命,既是自愿的就没有愤怒的理由了。
皇帝思考片刻,道:“张相所言极是,那就由文渊阁负责拟定官职人选吧。”
“谢陛下。”
一件改变朝局的大事劈头压下,段重阳手里捏着的那点不详征兆,还没抛出就烂在了钦天监里。
百官散朝出宫,就宋暮闲被留堂了。
御书房里,熏着龙涎香的香炉青烟袅袅,初升的阳光透过明瓦照亮满室华贵。
皇帝摊开案上一卷一比一的火铳图纸,感叹道:“神机营的匠师脑子过于陈旧,研究不透这其中精妙啊。”
“微臣在养伤的日子里,对改进火铳也没有懈怠,已经有了些模糊想法,只是最近身边的事情太多,分了心。”
宋暮闲跪地叩首,“请陛下责罚。”
“神机营几十个匠师都想不出的东西,朕责罚你作甚。”皇帝卷起卷轴。
“既然有了想法,就早早回去研制吧。”
“...臣告退。”宋暮闲又拜了一下才起身退出御书房。
他一转身,就看到太子立在殿门下的玉阶旁。
“太子殿下。”
宋暮闲应付完老的又应付起小的。
太子上前一步扶起他的手臂,“予安快起,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谢殿下。”
“父皇留你到御书房可是为了煤矿的事?”
宋暮闲摇头,也没说其他。
“不是就好,其余的我也不问。”太子握上宋暮闲的手,牵着他往宫门外去。
“大朝会太早,予安肯定没吃早饭。走,我们出宫吃早茶去。”
宋暮闲挣了一下没挣开就由着他去了。
太子刘祁,宋暮闲几乎同他一起长大,年纪还小的时候,刘祁就格外喜欢和他亲近,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别人碰一下就都不行,就只给他吃过他玩,但那时宋暮闲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子,所以刘祁的亲近讨好,并不能得他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