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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反差 他这种性格 ...

  •   虞媳跟小卖部老板道了别,转身走上街头。

      安市的城区本就透着股精致的繁华,主干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轻奢商铺,落地窗擦得锃亮,橱窗里的设计品透着低调的奢华,连路边的行道树都被修剪得整齐规整,枝叶繁茂地撑开,投下一片片规整的绿荫。只是她没往那些金碧辉煌的商圈去,专挑了条藏在繁华背后的老街走——这里是她年少时常住的地方,没有顶级商圈的张扬与喧嚣,只有简约又鲜活的市井气,反倒让她被母亲搅得烦躁的心,稍稍平复了几分。

      风卷着街边烘焙店飘出的淡香掠过耳畔,奶油与小麦的甜香清浅柔和,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踩上去带着微凉的触感。两侧的小店挂着简约的木质招牌,字迹古朴,有卖手作饰品的,有开文艺杂货铺的,还有摆着新鲜果蔬的小摊,摊主慢悠悠地招呼着客人,三三两两的行人步履从容,没有豪车疾驰的轰鸣,没有闹市的嘈杂,只有慢悠悠的生活气息,缓缓包裹着周身。这地方的繁华是内敛的,藏在街巷的每一处细节里,却丝毫不减质感。

      指尖刚碰到口袋里的手机,一阵轻微的震动便传来,屏幕瞬间亮起,打破了街巷的安静。

      她低头划开屏幕,是沈戈发来的消息,简洁的一行字,带着他一贯的利落风格:【虞媳,我现在在外面,等我回到家把竞赛资料整理好,直接发给你】。

      看着对话框里的文字,虞媳指尖轻敲屏幕,选了个俏皮的ok表情包发了过去,眉眼间不自觉染上几分浅淡的笑意。

      不过几秒,对方的消息再次弹出来,是一个软乎乎的摸摸头表情包,平日里吊儿郎当、自带拽感的人,隔着屏幕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温柔,与学校里那个嘴欠又散漫的学霸模样,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虞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没再回复,只是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心里那点被母亲一通电话搅起的憋屈与烦躁,似乎又淡了些许,被这细碎的暖意轻轻抚平了一角。

      她收回目光,顺着熟悉的街道慢慢往前走,避开主街的精致商铺,拐进了一旁更窄的小巷。这条小巷她再熟悉不过,窄窄的巷道两侧是白墙黛瓦的老建筑,墙面经过简单翻新,偶尔能看到几处清新简约的涂鸦,没有夸张的色彩,反倒与老建筑相得益彰。地面铺着浅灰色的水泥砖,被打扫得干净又利落,踩上去安稳又舒心。

      沿着蜿蜒的小巷向内走百余米,巷子尽头连着一片不大不小的城市公园。没有喧闹的游乐设施,没有嘈杂的人流,只有成片的香樟和梧桐,枝叶交错,撑起一片浓密的绿荫。石板小径绕着一汪清澈的小湖蜿蜒延伸,木质长椅三三两两地散在树荫下,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偶尔夹杂着几声鸟鸣,格外静谧治愈。

      虞媳本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缓一缓心情,放空一下紧绷的神经,便顺着石板小径往里走,刻意挑了张靠湖、背对着人群的长椅坐下。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缝落在身上,暖而不晒,温度恰到好处。远处有老人围坐在石桌旁下棋,偶尔传来几句低声的交谈,还有孩童牵着家长的手,在草坪边追着泡泡跑,清脆的笑声远远飘来,反倒衬得这片角落愈发安心。她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轻轻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只想把早上那一肚子的憋屈与无奈,先彻底放空。

      没安静坐多久,一阵熟悉的身影从湖边石板小径缓缓走过,猝不及防撞进她的视线里,让她瞬间睁开了眼。

      那抹随性的站姿,微微垂着的眼尾,还有侧脸清晰利落的轮廓,哪怕只是一个背影,虞媳也能一眼认出——是沈戈。

      而他身边,紧紧跟着一个女生。

      女生穿着一袭浅粉色的连衣裙,身形纤细,步子放得极轻,一路小心翼翼地跟在沈戈身侧,眉眼间带着几分忐忑与依赖,正是曾桉桐。

      虞媳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往树荫深处缩了缩,没有出声,也没有起身,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目光不自觉落在两人身上。她本想避开,可两人行走的方向,恰好是公园偏静的角落,根本来不及躲开,只能下意识屏住呼吸,避免引起两人的注意。

      两人没有往人多的地方走,似乎是刻意找僻静的地方说话,很快便停在了更偏的一处灌木丛旁,恰好背对着虞媳的方向。距离不算远,说话的声音能清晰地传过来,又因为有灌木遮挡,不容易被发现。

      短暂的沉默过后,曾桉桐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哭腔,软软的,还裹着浓浓的哀求,听得人心里发酸:“沈戈,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要分手啊?”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去拉沈戈的手腕,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眼眶早已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兔子,轻轻颤着:“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改的,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沈戈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靠近的疏离,没有丝毫留恋。他抬眼看向曾桉桐,平日里在学校里吊儿郎当的笑意全然消失,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敷衍,只有一片冷硬的平静,语气淡得像冰,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你凭什么觉得,我能一直跟你在一起?”

      曾桉桐瞬间愣住了,眼眶里的泪珠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哽咽着追问:“我……我不懂,你之前明明没有拒绝我,我们明明在一起了,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说什么?”沈戈直接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可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人心里,“我说白了,要不是因为你这张脸,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公园里,格外清晰,连风吹树叶的声响都仿佛顿了一瞬。

      曾桉桐的哭声猛地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原本泛红的眼眶,此刻只剩满满的错愕与心碎,浑身都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虞媳靠在长椅上,心脏也跟着猛地一缩,震惊得几乎忘了呼吸。

      她一直知道沈戈对这段恋爱漫不经心,知道他对曾桉桐始终敷衍,从未付出过真心,可她从没想过,他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这么残忍,丝毫不顾及对方的心意,不留半点情面。

      沈戈没看她泛红的眼眶,也没在意她摇摇欲坠的模样,指尖随意地插在裤兜里,身姿依旧随性,可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他微微垂着眼,继续开口,每一句都带着刺骨的决绝,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当初跟你在一起,不过是觉得顺眼,谈着玩玩罢了。现在觉得没什么意思,也就没必要继续了。”

      “我谈恋爱,从来都不超过两个月。”他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曾桉桐,没有半分留恋,更没有丝毫心疼,“这规矩,对你也一样。”

      曾桉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挽留的话,还想再争取一下,可对上沈戈冰冷又陌生的眼神,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剩细碎又无助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溢出来。

      沈戈没再给她任何机会,也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说完最后一句决绝的话,转身就沿着石板小径往外走。

      他的脚步很快,身姿挺拔,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半分不舍,很快便走出了这片树荫,彻底消失在公园入口处,仿佛刚刚那段伤人的对话,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只留曾桉桐一个人站在原地,攥着空落落的手,哭得浑身发抖,单薄的身影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狼狈又可怜。

      虞媳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揪了一下,五味杂陈。

      她不是同情,却也实在看不得旁人这般真心被碾碎的模样。曾桉桐是年级第二,成绩优异,长相清秀,性格软乎乎的,在学校里也是耀眼的存在。她追了沈戈大半年,付出了十足的真心与耐心,每天早起给他带早餐,晚自习陪着他刷题,为了跟上他的节奏,熬夜弥补自己的弱项,满心满眼都是他,以为靠着真心总能捂热他的心,到头来却只换来一句“谈着玩玩”。

      而更让虞媳怔愣的,是沈戈此刻的模样。

      在学校里,他永远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话时尾音刻意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拽劲儿,可唯独在和她讲题时,会不自觉收敛戾气,哪怕嘴上嫌弃她“笨死了”,却也会用笔尖一点点划开长难句,把解题思路讲得明明白白。可刚才那个站在灌木丛旁的沈戈,冷得完全陌生,没有痞气,没有散漫,只剩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连敷衍的情绪都懒得伪装。

      虞媳低头摸了摸裤袋,摸到早上出门时随手塞的一包纸巾,指尖顿了顿,终究还是起身,轻步朝着曾桉桐走了过去。

      曾桉桐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浅粉色的裙摆沾了些草屑,几缕头发散乱地贴在满是泪痕的脸上,原本精致的模样变得狼狈不堪,半点没有平日里年级第二的光鲜与骄傲。

      虞媳在她身边轻轻蹲下,抽出一张纸巾,缓缓递到她面前。

      曾桉桐哭声一顿,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来人。

      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通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是同班同学虞媳。

      两人只是分班后同在一个班,平时除了偶尔在走廊碰到,几乎没什么交集。虞媳常年坐在前排,一门心思扑在竞赛和学习上,性格安静,不怎么和人深交;而曾桉桐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了沈戈身上,对班里其他同学也大多只是点头之交。此刻看清是虞媳,她脸上的难堪更重了,眼泪也下意识顿了顿,带着几分无措和窘迫。

      “……虞媳?”她的声音哑得厉害,还裹着浓重的鼻音,眼神里藏着一丝慌乱,像是没想到会被不熟悉的同班同学撞见这副模样。

      虞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把纸巾往她面前递了递,语气平淡,没有刻意的热情,也没有多余的探究:“擦擦吧。”

      曾桉桐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接过了纸巾,指尖微微发颤,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却怎么也擦不掉眼角的红痕和眼底的狼狈。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走,带着明显的尴尬:“……谢谢你。让你见笑了。”

      虞媳站在一旁,没有接话,也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没有凑上前,也没有表现出好奇。她本就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更没打算窥探别人的感情私事,递纸巾也只是出于最基本的善意。

      可正是这份疏离的安静,反倒让曾桉桐紧绷的情绪松了一点,她攥着纸巾,声音带着哭腔,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他……他跟我分手了。”

      虞媳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也没有问“为什么”。

      曾桉桐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熟悉的人,只是低着头,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里全是难过和委屈:“我……我知道他一直都没认真过,可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喜欢他……我追了他好久,以为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的……结果他说,只是觉得我顺眼,谈着玩玩而已。”

      她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哽咽起来,肩膀微微发抖:“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我放不下……”

      虞媳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没什么波澜,却也无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她依旧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剩下的纸巾轻轻放在她脚边,轻声说了一句:“这里风大,别待太久。”

      说完,她便转身,没有再多停留,沿着来时的石板小径慢慢往回走。

      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孤单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带着难堪、无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虞媳的脚步没有停,只是心里乱糟糟的,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清是为谁,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想起沈戈在学校里吊儿郎当、却唯独对她讲题时耐心的样子,又想起他刚才对着曾桉桐说出那些冰冷话语时的侧脸,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在她脑海里重叠,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她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纷乱的思绪都从脑子里晃出去。

      算了算了,别想了。

      说到底,沈戈和曾桉桐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不过是个路过的同班同学,连说得上话的交情都算不上,顶多递过一张纸巾,再无其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她自己的路。

      她的目标很清晰,一步一步排得明明白白。

      第一个目标,就是把全市英语竞赛拿下。这段时间她和沈戈前后桌刷题、互相划重点,熬了那么多晚自习,总不能因为撞见这一幕就乱了阵脚。只要能拿到好名次,不仅能给履历添上一笔,更能证明她的实力,也能给母亲一个交代。

      而第二个目标,更远,也更难——就是拼尽全力,从西梦安,转去星衡中学。

      虞媳深吸一口气,脚步不自觉加快,朝着巷口的小卖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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