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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音乐 也就是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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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媳拖着那箱沉甸甸的书,好不容易蹭进家门,反手带上了门。
她把箱子往玄关的地板上一放,整个人直接瘫在了旁边的沙发上,抬手捶了捶发酸的肩膀,忍不住暗骂了一句:“真的累。”
从早上被母亲的电话叫醒,折腾着去快递站拿书,再到公园撞见那一幕,又拖着这么沉的箱子来回跑,她感觉自己的肩膀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瘫了几秒,她才撑着沙发扶手坐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刚喝了一口,手机就震了震。
她低头划开屏幕,是沈戈发来的消息。
他发了一个文件过来,后面跟着一行字:
【已经整理好了,你应该可以看得明白的。】
虞媳点开压缩包扫了一眼,里面的竞赛资料分了类,词汇、语法、阅读、写作都标得清清楚楚,重点和易错点还用不同颜色做了标记,连她之前问过的几个问题,都单独拎出来做了一页汇总。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一个简洁的【嗯】。
没过几秒,对面又发了一条消息:
【哦,我刚刚去问班主任了,竞赛是下个星期周三。】
虞媳盯着屏幕,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特意帮她确认了时间。她下意识想起公园里他对着曾桉桐说的那些冰冷的话,又低头看了看这份为她整理得明明白白的资料,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又一次在她脑子里撞在了一起。
她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回了一个【好】。
消息发出去后,她放下手机,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乱了。
从母亲一通硬邦邦的电话,到公园撞见的分手现场,再到沈戈截然相反的两面——
一面是对别人冷漠决绝,连一丝余地都不留;一面是对她耐心细致,连竞赛时间都特意帮她问清楚,资料整理得比老师还认真。
她轻轻皱了皱眉,心里的疑惑像一团乱麻。
沈戈这个人,实在太反差了。
星期一早上的教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翻着的课本上落着一层细碎的金粉。虞媳坐在前排,正低头整理着英语竞赛的笔记,指尖划过纸页上的重点标记,心里却还残留着周末那点乱糟糟的余绪。
后背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力道很轻,带着点熟稔的随意。虞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头,视线撞进沈戈的眼睛里。他靠在椅背上,手肘搭着桌沿,指尖夹着一支笔,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练习册上的一道物理题,下巴微抬,带着点惯有的漫不经心:“这题,讲一下。”
虞媳的目光落在他指的题目上,心里却下意识顿了顿——她想起了公园里的那一幕,想起他对着曾桉桐说出那些冰冷话语时的侧脸,再对上此刻他这副和平时没两样的样子,竟生出几分微妙的不真实感。
她压下心底那点翻涌的情绪,把周末撞见的一切都按捺下去,只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反正只要她装得若无其事,他们之间就还是那个前后桌的默契搭档,没什么可尴尬的。她接过练习册,指尖划过题目,语气平静得像往常一样:“这里受力分析画错了,你看,这个力的方向不是这样的……”
她讲得认真,笔尖在题目上轻轻点着,把受力点和方向标得清清楚楚,沈戈听得也认真,偶尔会“嗯”一声,或是问一句“那这里的摩擦力呢”,和平时没两样。
正讲到一半,原亦、孟则羡和时佳聆三个人勾肩搭背地从教室后门走进来,一眼就瞥见了这边的动静,脚步顿了顿,交换了个眼神,就径直凑了过来。
原亦神神秘秘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凑到沈戈桌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好奇:“沈戈,你跟曾桉桐分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戈的眼神轻轻往虞媳这边扫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靠回椅背上,淡淡应了一声:“嗯。”
“我靠!”孟则羡一拍桌子,力道不小,“砰”的一声,不仅虞媳的身体下意识抖了一下,连周围几个同学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
“神经啊你!”时佳聆抬手锤了他的肩膀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大清早的拍什么桌子,吓死人了。”
孟则羡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应激反应,应激反应。”说着又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八卦,“难怪我今天早上去办公室找谭清,就听见他跟班主任说想换班,我还纳闷呢,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换班级,原来是分了啊。”
沈戈轻嗤一声,挑了挑眉,看着他们三个挤眉弄眼的样子,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哼,消息知道得挺灵啊,这才刚过周末,就传这么快?”
“这次还没撑到两个月呢,怎么分这么快?”原亦接话,撑着下巴凑得更近了点,一脸“我嗑的CP怎么光速BE”的表情,“我还以为这次你能破纪录,结果还是没撑住。”
沈戈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没意思就分了,哪那么多为什么。”他说着,目光又轻描淡写地扫了虞媳的后脑勺一眼,见她一直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写受力分析,像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没半点异样,便又收了回来。
时佳聆啧了一声,笑着接话:“也是,反正你谈恋爱从来都是这个节奏,新鲜感一过就拜拜,我们都习惯了。”
孟则羡扶了扶眼镜,也跟着补刀:“就是,下次谈恋爱记得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免得我们还以为你终于收心了,白期待一场。”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事当成课间八卦随口调侃着,没人真的往心里去。
虞媳握着笔的指尖却微微收紧了些,草稿纸上的箭头画得比平时重了点。她假装没听见身后的对话,也假装没察觉到沈戈刚才那道扫过来的目光,只把注意力全放在物理题上,语气平稳地开口:“这里受力分析你懂了吗?如果还有不清楚的地方,我再给你讲一遍。”
沈戈的视线落在她写满步骤的草稿纸上,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阳光、人声、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像往常的任何一个周一早晨。可虞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被风吹皱的水面,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她不愿细想的涟漪。
后面几天的日子,虞媳和沈戈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依旧是前后桌,早读时指尖轻敲桌沿问单词,课间凑在一处对着真题讨论,偶尔也会被原亦他们拉着说笑打闹。沈戈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讲题时会故意把尾音拖长,嘴上嫌弃她“反应慢半拍”,手里却把解题步骤拆得明明白白;虞媳也依旧是那个安静认真的前桌,递笔记、划重点,默契得仿佛公园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谁也没提,谁也没点破,日子过得像之前无数个备考的日子一样,波澜不惊。
转眼就到了星期三,全市英语竞赛的日子。
大巴早早停在了校门口,引擎低低地轰鸣着,车身上印着“安市教育局”的字样。参赛的几个学生陆续从教学楼走出来,虞媳背着书包刚出门,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沈戈。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转着笔,姿态松弛地靠在大巴旁,目光落在教学楼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看到她出来,他抬了抬眼,冲她挑了挑眉,没说话,只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过来。
班主任谭清正清点着人数,看见他们,挥着手喊:“虞媳、沈戈,这边!赶紧上车,别磨蹭,我们现在去明樱附中,迟到就麻烦了!”
虞媳点点头,快步走了过去,沈戈自然地跟上她的脚步,并肩上了车,又默契地一起走到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缓缓发动,虞媳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轻轻舒了口气。
沈戈侧过头,手肘搭在车窗上,语气轻漫地开口:“紧张吗?”
虞媳伸了个懒腰,肩膀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普通的课堂小测:“有点吧,毕竟是代表西梦安,难免还是有点压力。”
沈戈嗤笑一声,靠回椅背上,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慌什么,问题不大。”顿了顿,又故意把语气放得欠了点,补了句,“虽然不打包票拿第一,但拿个第二还是稳的。”
虞媳被他逗笑了,转过头挑眉看他:“之前是谁拍着胸脯说‘有我在,稳赢’的?怎么现在突然谦虚起来,只想要第二了?”
沈戈难得露出一点不自然,挠了挠后颈,轻咳一声:“咳,主要是……我听说明樱附中那边有个狠角色也参赛,他英语是真的顶,跟你差不多强。”
虞媳忍不住笑出声:“行呗,要是真拿了第二,回学校被谭清骂死。”
沈戈满不在乎地嗤了一声,语气依旧散漫:“谁理他。”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名次不过是随口玩笑,可虞媳知道,他比谁都清楚这场竞赛的分量,不然也不会熬夜帮她整理那些标满重点的资料。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又侧过头,撞进他眼里那点没藏住的笑意里。
明明是最自然不过的前后桌对话,却让她莫名松了口气——原来只要她不提起,他也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所有尴尬和异样,都揉进这副松弛随性的表象里。
大巴一路平稳地往前开,车里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几个不晕车的学生靠着椅背补觉,后排时不时传来细微的呼吸声。虞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肩膀蹭了蹭沈戈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困倦的抱怨:“这学校怎么这么远啊,开了快半小时了吧?”
沈戈也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毕竟是新建的学校,选址偏得很,离市中心远得很。”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低低地笑出了声,侧过头冲她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欠揍的玩笑:“等下直接把你抓进去卖了,看你还嘴硬。”
虞媳被他逗笑,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滚,我看把你卖了还差不多,卖给附中当学生,让你天天在这儿刷题。”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沈戈也被她怼得乐了,嘴角弯起来,语气里带着笑意:“得了吧,新建的学校设施还好着呢,中午我高低要去他们的食堂搞一顿,看看附中的伙食是不是比我们西梦安强。”
虞媳捂着嘴笑,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只耳机,递到他手边:“没睡意的话,听首歌吧,车上也没别的事干。”
沈戈自然地接了过来,塞进一只耳朵里,两人一人一边,耳机里的旋律轻轻流淌着。虞媳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树影,听着耳机里的节奏,却被沈戈突然伸过来的手吓了一跳。
他直接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语气轻漫:“换一首,这首太柔了,听着更困。”
虞媳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耳机里的旋律已经陡然一变,节奏变得明快又带劲,鼓点敲得很响。她皱了皱眉,总觉得这旋律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侧过头问:“这是什么歌?听着好耳熟。”
沈戈带着笑意挑了挑眉:“你没看过?一个动画片的主题曲。”
虞媳认真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沈戈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赛尔号》啊,小时候男生基本都看过,女生估计没几个关注的。”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点调侃,“说白了,这就是首儿歌。”
虞媳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笑了:“原来你还看这个?”
沈戈嗤了一声,却没否认,只是把手机放回她手里,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别笑,小时候谁没追过?”
两人重新靠回椅背上,一人一只耳机,听着燃到炸的儿歌,看着窗外一路延伸的马路,车厢里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虞媳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沈戈,他望着前方,嘴角还带着点没散的笑意,侧脸被窗外的阳光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和平时那个带着距离感的少年判若两人。她忽然觉得,这样松弛又没心没肺的时刻,好像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