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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失控 自己到底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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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谭清刚把虞媳放到病床上,校医就快步走了过来。
她探了探虞媳的体温,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呼吸,眉头瞬间皱得死紧:“情况很严重,体温太高,已经意识模糊,不像是普通感冒。再烧下去有影响脑部的风险,甚至可能引发抽搐,这里设备不够,必须立刻送医院。”
谭清指尖发颤地拨通120,报完地址和情况,又翻出虞媳家长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那头的声音平淡又疏离,听完她的话,只淡淡应了一声“嗯”,没有追问孩子的状况,也没有说要赶来,只一句“医药费我会处理,你们安排她住院”,就挂断了电话。
谭清握着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看向病床上的虞媳。
虞媳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额角却依旧烧得通红,呼吸微弱又急促,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
时佳聆站在床边,双手攥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目光一刻不停地落在虞媳身上,几次抬手想碰她,又怕惊扰,手停在半空,最终轻轻放了下来。
原亦和孟则羡也安静地站着,往日的嬉闹劲儿全没了,眉头紧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沈戈站在离病床最近的地方,目光死死锁在虞媳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拳头的手却指节泛白。他看着她毫无生气的样子,第一次尝到了这种无措的滋味——明明就在她身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难受。
校医给虞媳挂上点滴,用冰袋敷在她的额头上,只能暂时稳住体温,眉头依旧没松:“只能先这样撑着,救护车来了赶紧送医院,别耽误。”
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们四个守在病床边,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心。
直到走廊里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很快,120医护人员匆匆赶到医务室,熟练将虞媳平稳抬上担架,妥善固定好,准备送往医院。
谭清立刻抬手示意四人,语气急促又严肃:“你们四个马上回教室上课,这边的事情我全权负责,不用你们担心,快点回去。”
四人心里万般牵挂,却也清楚眼下还有课程要继续,根本没有办法跟着一起去医院。只能满心无奈地停下脚步,默默转身往教学楼走。
沈戈走在最后,脚步迟缓,频频回头望向救护车的方向。视线牢牢锁死那扇紧闭的车门,直到救护车缓缓驶离,鸣笛声一点点消散在远处,才肯慢慢收回目光。
时佳聆看出他眼底的担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抚:“放心吧,虞媳不会有事的。等到周末休息,我们一起去医院看望她。”
原亦连忙附和:“没错,只是高烧引发的问题,送到医院治疗很快就能好转的。”
孟则羡也跟着劝道:“别太紧绷了,放宽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戈沉默片刻,缓缓压下心底的不安,彻底收回视线。四人并肩同行,沉默着一同走回教室。
而另一边,救护车一路平稳行驶,耗费数十分钟,顺利抵达市区医院。
入院登记、各项检查、急诊分诊,一套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医生结合各项检查结果,确认是持续高热影响到脑部神经,情况不容轻视。
一番紧急处理后,虞媳被推进单独病房,接上呼吸机辅助休养,全程需要专人看护。
谭清守在病房门外,再次拨通虞媳家人的电话,仔细说明了当下的病情和治疗情况。
电话那头的语气依旧淡漠疏离,全程没有半点紧张与关心,只是淡淡敷衍回应:“辛苦你了老师,后续等她清醒再说。”
谭清无奈开口:“我还要赶回学校上课,没法长时间留在医院。她现在状态特殊,你们尽快安排亲戚或者专人过来陪护。”
对方沉默几秒,语气敷衍地应下:“我清楚了,会安排人过去照看的。”
得到答复后,谭清才算放下心来,挂断电话,静静站在病房外,望着紧闭的房门,满心都是心疼与无奈。
她守在病房外,一等就是几十分钟。走廊尽头终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来,气质儒雅,手里拎着公文包,神情带着几分歉意。
他走到谭清面前,温和开口:“您好,我是虞媳的小叔,孩子的事辛苦您了。”
见有人来接,谭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连忙点头:“没事没事,您来了我就放心回学校了,她现在还在监护,您多照看。”
临走前,她又把虞媳的病情和医生的叮嘱快速说了一遍,男人认真听着,一一应下,她才转身离开。
谭清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男人看着病房门,停顿片刻后轻轻推了进去。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虞媳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角贴着降温贴,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站在床边,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没再多说什么,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干练:“原定下午的会议全部推迟,我临时有事。”
挂了电话,门口传来敲门声,医生拿着一叠单据走进来,示意他签一下知情同意书。他接过笔,在落款处落下名字,字迹工整有力。医生交代了几句后续治疗的注意事项,他微微颔首,认真听着,偶尔应一声。
医生刚离开,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他走到走廊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向雪的声音,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薄礼,我女儿怎么样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语气依旧客气平稳:“嗯,很好,我在照顾,医生说暂时稳住了。”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敷衍的歉意:“那就麻烦你了,江城这边实在太忙,也只有你在安市,才能帮我这个忙。”
薄礼轻轻应了一声“嗯”,没再多说什么,挂断了电话。他没有立刻走进病房,而是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电脑和文件,借着医院的灯光,开始处理被临时打断的工作。
病房里监护仪的滴答声隔着门板隐约传来,他一边敲着键盘,一边时不时抬头望向紧闭的病房门,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却总忍不住分神,留意着门内的动静。
走廊里键盘敲击声有节奏地响着,病房内的虞媳却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
刺目的白光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熟悉的天花板,还有口鼻处传来的冰凉触感——她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自己戴着呼吸机。她就这么睁着眼,对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大脑里一片混沌,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在游荡。她什么都记不清,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狠狠摔了一跤,然后就彻底没了知觉。
她在心里啧了一声,视线慢慢扫过病房四周。病床边的椅子是空的,整个房间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她没有很意外,甚至有种意料之中的平静——如果父母会为了她的事从江城赶过来,那才是真正的怪事。她早就习惯了这样,没什么好疑惑的。
她眨了眨眼,重新把目光落回天花板。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虞媳的目光顿了顿,认出他是妈妈那边的亲戚,按辈分她得叫他小叔——原来不是没人管。
医生见她醒了,立刻上前查看监护仪的数据,语气平和地说明了她的情况:“烧退下来了,但还得再观察几天,呼吸机暂时不能摘,好好休息,别勉强说话。”
虞媳只能轻轻点头。医生又调整了一下输液管和呼吸机的参数,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后,薄礼走到病床边,看着她:“感觉怎么样?”
虞媳想开口回应,却发现嗓子干疼得厉害,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好好休息,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
虞媳眨了眨眼,算是应下,看着他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监护仪依旧规律地响着,她重新闭上眼,心里比刚才踏实了一点——原来,还是有人在这里陪着她的。
后面几天,虞媳的状态好了很多,烧退了,意识也清醒了不少,呼吸机早就摘了,只是还有些咳嗽和虚弱。薄礼依旧每天来医院报到,但每次他来,要么是在病床边敲电脑,要么就是压低声音接电话聊合作,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抽不出空歇一会儿。
虞媳看着他这样,实在过意不去,便直接开口拒绝了:“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你天天来跑了,估计明天就能出院,你不用再特意请假了。”
薄礼闻言顿了顿,点点头,可眉宇间还是带着几分不放心:“如果回去之后还是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事,记得立刻给我打电话。”
虞媳看着他,弯了弯眼,轻声应下:“好,我知道了。”
他这才放下心来,又叮嘱了护士几句,才转身离开了病房。
虞媳靠在床头,刚松了口气,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声音响了起来:“醒了嘛~”
她忍不住被逗笑,侧过头:“嗯,好了,沈戈。”
沈戈提着一个袋子从门外晃了进来,往柜子上一放,动作随意得像是来串门,完全没了前几天那种紧绷的样子,语气依旧欠兮兮的:“哟,气色看着比上次强多了,没把自己烧傻啊?”
虞媳哑着嗓子笑了笑:“还没,暂时还能认出你。”
“那可太好了,”他拉过椅子坐下,手肘撑着膝盖,挑眉看她,“我还以为要给你带点补脑的东西呢。”说着就把袋子推过去,“时佳聆他们本来也想来,怕人多吵着你,就让我当代表了。”
虞媳打开袋子看了眼,都是些温软的水果和零食,指尖轻轻碰了碰包装,抬头看向他:“你们不用特意跑一趟的。”
“少来,”他撇撇嘴,语气欠兮兮的,却自然又松弛,“再不来,我怕你在医院住得乐不思蜀,忘了回学校。”顿了顿,又状似随意地问,“医生说啥时候能走?”
“明天差不多就能出院了。”她轻声应着。
沈戈“啧”了一声,嘴角却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行,到时候我来接你,省得你又自己瞎跑。”
虞媳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松快下来,轻轻应了声:“好。”
沈戈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行了,那我先走了,你慢慢休息。”顿了顿,他又回过头,带着点欠兮兮的笑:“等你回学校,指定有一群人围着你问东问西,烦都烦死你。”
虞媳被他逗笑,也跟着打趣:“行行行,知道了,你快走吧。到时候我被围攻,你可得帮我解围啊。”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他比了个OK的手势,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虞媳看着紧闭的门,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散去的笑意。可没一会儿,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妈”字,让她脸上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平淡无波:“喂,妈。”
电话那头的语气比她更冷,带着几分不耐:“听说你在学校晕倒了,怎么回事?”
虞媳只觉得一股烦躁从心底冒上来,她捏了捏眉心,哑着嗓子回道:“感冒了,发烧烧晕的,我也不想。”
向雪的语气立刻尖锐起来:“谁让你自己不会照顾自己?真搞不懂你,在安市到底都在干什么!”
这句话像根刺,瞬间扎得她浑身不舒服,她的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你们要是觉得我在这里碍眼,当初就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又不是故意要生病的。”
“你还有理了?”向雪也来了火气,“我打电话是关心你,你就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我看你这精神头,不像是刚从鬼门关回来,倒是跟平时一样,脾气大得很。”
“关心?”虞媳气笑了,胸口不住起伏,“这叫关心?你关心的是我,还是怕我给你添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彻底冷了下来:“行,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自己好好养着吧。”
说完,电话就被直接挂断了。
虞媳把手机狠狠砸在被子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眉头死死皱着,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她冷静下来后,又有点茫然——刚才到底在发什么疯?明明知道他们忙,明明知道他们不会来,可被那几句轻飘飘的指责一激,还是控制不住地顶了回去。
她只是吹了一阵风,谁知道就烧成这样了?她也想好好的,谁想在医院躺这么多天?越想越觉得委屈又无力,干脆侧过身,闭上眼,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全都压了下去,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反正明天就出院了,谁在意呢。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监护仪依旧规律地滴答着,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她告诉自己,吵过就吵过了,反正他们远在江城,隔着几百公里,也管不到她了。
明天出院,回学校,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