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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入场 沈桐那 ...


  •   沈桐那条短信之后,我又躺了三天。

      不是偷懒,是在想。想原主,想沈家,想怎么破这个局。

      顾寒舟每天还是那套流程:上午处理文件,下午陪我晒太阳。他不催我,也不问我,就躺在我旁边,偶尔问一句“今天翻面了吗”。好像我说“想管沈家的事”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第三天下午,我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他。

      “我想好了。”

      他睁开眼睛。“嗯?”

      “沈砚的事,我不出面。”

      “那谁出面?”

      “他自己。”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继续说:“沈砚这个人,最大的毛病不是贪,是蠢。他觉得自己是沈家的长子,什么东西都该是他的。遗产给了我,他不甘心。有人在背后给他出主意,他就跟着走。他不知道自己被人当枪使。”

      “所以?”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跟他打。是让他自己发现——他在被人当枪使。”

      他嘴角弯了一下。“怎么让他发现?”

      “让他知道,背后给他出主意的人,看中的不是他的利益,是她自己的。他闹得越凶,她越开心。他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你怎么让他知道?”

      我笑了笑。“躺着的人,有躺着的方法。”

      第二天,顾景川又来了。

      这次是晴天。他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没梳,刘海耷拉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整个人看起来不像顾家二少爷,倒像个翘课的大学生。

      他走上阳台的时候,顾寒舟正好在书房。他没去找他哥,而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这次他没有坐得笔直,而是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松弛了一些。

      “你哥不在。”我说。

      “我知道。我不是来找他的。”

      “那你是来找谁的?”

      他看着我。“找你。”

      “找我干嘛?”

      他没回答。他看了看茶几上那杯凉掉的咖啡,又看了看我,然后低下头。

      “沈屿。”

      “嗯?”

      “我哥以前不这样的。”

      “哪样?”

      “会跟别人一起晒太阳。”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他以前什么都不做。工作、工作、工作。没有休息,没有爱好,没有朋友。我小时候想找他玩,我妈说不要打扰他。后来我就不找了。”

      他顿了顿。

      “你是第一个让他停下来的人。”

      我看着他。“你今天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他摇了摇头。“不是。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沈家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顾家没有秘密。你爸去世、遗嘱的事、沈砚找律师的事,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他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我妈在利用沈砚。”

      我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我,目光很平静。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沈砚找的那个律师,是我妈一个朋友的合伙人。”他顿了顿,“我妈不会直接出手。她会通过别人,再通过别人。绕很多弯,让你查不到她。”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哥信你。你出事,他会分心。他分心,我妈就有机会。”

      “所以你是在帮你哥?”

      “不是。”他低下头,“我只是不想变成她那样。”

      阳台上安静了很久。

      “顾景川。”

      “嗯?”

      “你比你哥会说话。”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就收了回去。

      他站起身。“我走了。”

      他走到阳台门口,又停下来。

      “沈屿。”

      “嗯?”

      “我哥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来坐坐。别的别说。”

      “好。”

      他点了点头,走了。

      顾景川走后,我把他说的话告诉了顾寒舟。

      “你弟弟说,那个律师是你继母朋友的合伙人。”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的没错。周婉清做事,从来不直接出手。她会绕三四个弯,让你查不到源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知道了源头就够了。”

      “你不查?”

      “不查。查了就会打草惊蛇。她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知道。这是优势。”

      我看着他。“所以你也在等?”

      “嗯。等她再出手。”

      “如果她不出手呢?”

      “她会出手的。她等了二十年,不会在这个时候停下来。”

      我躺在椅子上,看着天空。“那你继续等。我办我的事。”

      “你的事?”

      “沈砚的事。我想好了怎么做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怎么做?”

      “钓鱼。”

      钓鱼的第一步,是让沈砚知道有人在背后利用他。

      这件事不能我去说。我去说,他只会觉得我在挑拨离间。得让他自己发现。

      我让顾寒舟帮我查了一个东西——周婉清那个朋友跟沈砚接触的记录。不是违法的东西,就是一些公开信息:他们见过几次面、在什么地方见的、每次见面之后沈砚做了什么。

      顾寒舟查得很快。第二天就把东西给我了。

      三次见面。第一次之后,沈砚找了外地律师。第二次之后,沈砚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阴阳怪气的动态。第三次之后,沈砚联系了几个小报记者。

      每次见面之后,沈砚都做了对顾氏不利的事。每次做之前,他都觉得自己在替天行道。每次做完之后,他都什么都没得到。

      这些东西不能直接给沈砚看。直接给他,他会觉得是伪造的。得让他自己看到。

      我把东西放在一个信封里,让顾寒舟找人寄给了沈桐。

      不是寄给沈砚,是寄给沈桐。

      沈桐这个人,精明,自私,但她不蠢。她看到这些东西,会明白两件事:第一,她弟弟被人当枪使了;第二,这把枪如果继续打下去,沈家的生意会受影响。

      她不会帮我。但她会帮自己。帮自己的时候,顺便把沈砚按住。

      三天后,沈桐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沈屿。”她的声音很冷,“那些东西,是你寄的?”

      “什么东西?”

      “别装。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沉默了很久。

      “沈砚的事,我会处理。但你记住——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沈家。”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她顿了顿,“顾家那个女人,你小心点。她比你想的狠。”

      然后她挂了。

      我放下手机,躺在椅子上,看着天空。

      顾寒舟从书房出来,在我旁边坐下。

      “沈桐打电话来了?”

      “嗯。”

      “她怎么说?”

      “她说她会处理沈砚。让我小心你继母。”

      他沉默了一会儿。“她说的没错。周婉清比你想的狠。”

      “我知道。”我闭上眼睛,“但我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躺着。她再狠,也不能把我从躺椅上拽起来。”

      他轻轻笑了一声。“有道理。”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我也闭上眼睛。

      阳光从头顶移到右肩,风从左边吹到右边。

      消消乐第三百三十关,今天还是没过。但没关系。

      旁边的这个人,呼吸声很轻。

      沈砚的事,交给沈桐了。她会处理好的。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沈家自己的饭碗。

      而周婉清的事——那是顾寒舟的战场。我不插手,也插不上手。我能做的,就是躺在这里,晒太阳,玩消消乐,等他回来。

      躺着的人,有躺着的方法。

      沈桐打电话来的第二天,陆时琛那边又出招了。

      这次不是举报信,是直接竞争。

      顾氏要拿一个新项目——城东的一块地,规划是商业综合体。这块地位置好,潜力大,是顾氏未来三年的核心项目。竞标前一天,顾寒舟收到消息:陆时琛的时琛资本也参与了竞标。而且,他的出价比顾氏高了百分之八。

      “百分之八?”我愣了一下,“他哪来这么多钱?”

      “融资。”顾寒舟的声音很冷,“他找了两个海外基金,专门投科技和地产的。资金量不小。”

      “那你怎么办?”

      “加价。”

      “加到多少?”

      “百分之十。”

      “你不怕亏?”

      “不怕。这块地的价值,不止眼前这些。三年后,至少翻一倍。”

      竞标结果出来那天,顾寒舟赢了。他出价比陆时琛高了百分之二,拿下了那块地。

      但赢得不轻松。

      晚上回来的时候,他比平时多喝了两杯咖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很久。

      “赢了?”我问。

      “赢了。”

      “那你为什么不太高兴?”

      “因为这不是结束。”他靠在躺椅上,看着天空,“他故意抬价,让我多花了两个亿。这两个亿,本来可以用在其他项目上。”

      “所以你赢了这一局,但输了下一局?”

      “不是输。是被人掐住了节奏。”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调整。把其他项目的预算重新分配。挤一挤,总能挤出来。”

      “你不反击?”

      “不反击。现在反击,是跟他拼资金。他的钱是投资人的,花起来不心疼。我的钱是公司的,每一分都要对股东负责。”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等到他的投资人不耐烦的时候。投资人的钱,是要回报的。如果他一直赢不了,投资人会撤资。那时候,才是反击的时候。”

      我看着他。“所以你又在等?”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能等。”

      “不是能等。是只能等。”他顿了顿,“在商场上,先出手的人,往往先暴露弱点。”

      “那陆时琛呢?他先出手了,暴露弱点了吗?”

      “暴露了。”

      “什么弱点?”

      “他太急了。”他嘴角弯了一下,“他以为赢了我,就能赢回一切。但商场不是战场,赢一仗不代表赢全局。”

      我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天空。“你们这些搞商业的,真累。”

      “嗯。”他闭上眼睛,“所以我现在不搞了。”

      “你骗人。你每天都在搞。”

      “我在陪你晒太阳。”

      “你在阳台上搞商业。”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你呢?你在阳台上搞什么?”

      “我在搞消消乐。第三百三十关,卡了七天了。”

      “要我帮你过吗?”

      “不要。我自己能过。”

      “你说了七天了。”

      “那又怎样?躺平的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掌心很暖。

      我没抽回来。

      第三百三十关,今天还是没过。但没关系。

      旁边的这个人,在搞商业的时候,手是暖的。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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