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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和谐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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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桐那条短信之后又过了几天,日子恢复了平静。
顾寒舟每天还是那套流程:上午处理文件,下午陪我晒太阳。陆时琛那边暂时没动静,沈砚被沈桐按住了,周婉清的捐款基金也慢慢没了热度。一切好像回到了正轨。
唯一的变化是,顾景川来得更勤了。不是来找顾寒舟,就是来坐坐。有时候带一盒桂花糕,有时候什么都不带。来了就躺在旁边那把硬木椅子上——对,他终于学会躺了,虽然躺的是硬木椅子,姿势也不太对,但至少不再坐得笔直了。
我们三个有时候一下午都不说话。他躺他的,我躺我的,顾寒舟躺在他那把歪椅子上。三个人像三棵种在阳台上的植物,各占各的位置,共享同一片阳光和同一阵风。
直到那天下午,顾寒舟接了一个电话。
他听了几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躺椅扶手上敲了两下。“知道了。”他挂了电话。
“怎么了?”我问。顾景川也转过头看着他。
“周婉清在接触买家,想出手她手里那15%的股份。”
我愣了一下。“她要卖?她有分红拿,为什么要卖?”
“因为分红不够了。”顾寒舟的声音很冷,“她手里15%的股份,每年分红大概两三千万。够她花,但不够她翻盘。她想翻盘,需要的是控制权,不是分红。而现在——”
他顿了顿。
“她既没有控制权,也没有翻盘的可能。陆时琛倒了,二叔缩了,她在董事会里没有盟友。那15%的股份,对她来说就是一张定期存单。利息不错,但本金永远取不出来。”
“所以她要把本金取出来?”
“对。取出来,换成现金,拿到国外去。她这个年纪,拿着几个亿出国,日子不会差。留在顾氏,每年拿两三千万分红,看着顾氏越来越强,看着我的位置越来越稳——她受不了这个。”
我看了顾景川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在椅子扶手上攥紧了。
“那她会卖给谁?”我问。
“她在接触三个买家。香港的基金,新加坡的家族办公室,还有陆时琛。”
“陆时琛?他不是刚被砍了一半身家?”
“所以他更需要这笔股份。有了这15%,加上他手里原有的,他就能在董事会上跟我平起平坐。”顾寒舟顿了顿,“但问题是——他出不起价。”
“什么意思?”
“他的钱是投资人的,每一笔支出都要回报。周婉清要价一亿五,市场价也就这个数。但他买了之后,这笔钱至少要三年才能回本。投资人不一定等得了。”
“那周婉清会降价吗?”
“不会。她不急。她有分红拿,每年两三千万稳稳进账。卖不出去,她就继续拿着。反正钱不少。”
“那她为什么要卖?”
“因为她在试探。试探有没有人愿意出高价。如果有人出高价,她就套现离场。如果没有,她就继续拿着分红。怎么都不亏。”
我看着他。“所以她不急?”
“她不急。”他闭上眼睛,“急的是陆时琛。”
阳台上安静了一会儿。
顾景川站起身。“我走了。”
“顾景川。”我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妈卖股份的事,跟你没关系。”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走了。脚步声很轻,但跟之前不一样——不是小心翼翼的那种轻,是压着什么东西的那种轻。
周婉清接触买家的消息传出去后,顾景川消失了三天。
第四天,他又来了。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他走上阳台的时候,顾寒舟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景川在旁边的硬木椅子上坐下。这次他没躺,也没坐直,就是瘫在那里,盯着地面。
“哥。”他叫了一声。
“嗯。”
“我妈要卖股份了。”
“嗯。”
“她选的是陆时琛。”
“嗯。”
“你知道?”
“猜到了。香港的基金条件太苛刻,新加坡的出价太低。只有陆时琛,既有动机,又有压力。”
“什么压力?”
“他需要这笔股份来翻盘。没有这笔股份,他在顾氏永远是个小股东。有了这笔股份,他就能跟你分庭抗礼。”
顾景川沉默了一会儿。“她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她做这些都是为了我。说她在顾家二十年,什么都没得到。说我是她唯一的指望。”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知道了。”
阳台上安静了很久。
“她还说了什么?”顾寒舟问。
“她说,让我好好跟你相处。说你是顾家的掌门人,跟着你有饭吃。”他顿了顿,“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不知道她是在关心我,还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有区别吗?”
顾景川愣了一下。
“关心你和给自己留后路,不冲突。”顾寒舟的语气很平淡,“她关心你是真的。给自己留后路也是真的。你不需要把这两件事分开。”
顾景川看着他哥,看了很久。
“哥。”
“嗯?”
“我想进公司。”
顾寒舟看着他。
“不是靠她,也不是靠你。是从基层做起。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是顾家的人。”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我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顾寒舟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景川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忐忑,从忐忑变成了失望。他站起身,准备走。
“明天去报到。”
顾景川愣住了。
“人事部会给你安排。从市场部做起,不提你是顾家的人。做得好,留下。做不好,走人。”
顾景川看着他哥,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哥。”
“嗯?”
“谢谢。”
“不客气。”
他走了。这次脚步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但不是小心翼翼的那种轻,是卸了什么东西的那种轻。
我转过头看着顾寒舟。“你早就想好要让他进了?”
“没有。等他开口。”
“如果他不开口呢?”
“那就等。”
我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能等。”
“等到了。”他闭上眼睛,“还行。”
顾景川进公司后一周,周婉清那边终于有了结果。
她选了陆时琛。但不是低价甩卖,而是一笔精打细算的交易——15%的股份,作价一亿五千万,市场价。没有打折,没有附加条款,干干净净。
顾寒舟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阳台上陪我晒太阳。他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闭上眼睛。
“她不急。”我说。
“嗯。”
“她拿到了市场价。不亏。”
“嗯。”
“而且她手里还有顾景川。她儿子在顾氏,她随时可以说自己是顾家二少爷的母亲。这个身份,比股份值钱。”
“嗯。”
“你不生气?”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不生气。她走了,董事会干净了。这是好事。”
“你不担心陆时琛多了15%的股份?”
“担心。但担心也没用。”他嘴角弯了一下,“而且——他多了15%,也才47%。我加上我爷爷的,还是比他多。他花了市场价买了一笔资产,不亏,但也不赚。这笔钱花出去,他至少一年内没有余力做别的事。”
“那你呢?”
“我?我继续陪你晒太阳。”
我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去跟她打?打了二十年了,不差这一局。”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我也闭上眼睛。
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顾寒舟。”
“嗯?”
“你弟弟进公司了,你继母走了,陆时琛多了一笔资产。这些事,你觉得是好是坏?”
他想了想。“不好不坏。她走了,少了一个对手。陆时琛多了一笔资产,也多了一个包袱。顾景川进公司,是好事。他像他外公,脑子清楚,做事认真。给他几年,他能成事。”
“你不怕他将来跟你争?”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想。”他顿了顿,“一个从小到大都不想争的人,不会突然想争。他只想证明自己。这就够了。”
我没说话。阳光从头顶移到右肩,风从左边吹到右边。
“沈屿。”
“嗯?”
“你妈的事,我让人查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查到了什么?”
“二十年前的事,不太好查。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她不是意外走的。”
我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查清楚了,也回不来了。”我顿了顿,“但有一件事,我想做。”
“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