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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可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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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想让我高抬贵手,不再与沈家过不去,为此,他们愿意让林知予的名字上族谱,多好笑啊!顾寒舟,上族谱,他们配嘛
我需要的是——让沈家知道,他们欠她的,后世子孙都要记住
顾寒舟听完我的想法,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怎么做?”
“沈家的族谱上,不光有名字,还有生平。每个去世的人,旁边都会写一段话,记录这个人一生做了什么。”
“嗯。”
“我要在沈维钧的生平里加一句话。”
“什么话?”
“中年结识林氏知予,始乱终弃,致其孤苦而终。”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沈家的族谱,从此多了一笔丑闻。以后沈家每一代人翻族谱,都会看到这句话。他们会知道,他们的父亲、祖父、曾祖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沈砚不会同意。”
“他不同意没关系。族谱是沈家的,不是他一个人的。沈家还有长辈,还有族老。我可以找他们。”
“他们会同意吗?”
“不会。但我可以让他们不得不同意。”
他嘴角弯了一下。“怎么让他们不得不同意?”
“躺着的人,有躺着的方法。”
沈家的族老有三位。最大的八十多,最小的也六十多了。三个人都住在老宅,平时不管事,但族谱的事,必须经过他们同意。
我没有亲自去。我让顾寒舟的律师去了一趟。律师带了两样东西:一份是沈维钧当年写给林知予的信——顾寒舟帮我从旧货市场找到的,信里沈维钧明确写道“我未婚,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另一份是林知予的死亡证明,以及当年沈砚母亲去闹事的证人证词。
律师把这两样东西放在族老面前,说了一句话:“沈维钧先生生前做了一些事,沈屿先生不想追究。但他希望族谱上能如实记录。如果不记录,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报纸上。”
族老们看完信和证词,沉默了很久。最后,最年长的那个开口了:“沈家没有这样的先例。”
律师说:“沈家也没有这样的丑闻。但既然出了,就该记下来。这是对死者的交代,也是对后人的警示。”
又沉默了很久。最年长的那个点了点头。
“记吧。”
一个月后,沈家族谱重修。沈维钧的生平旁边,多了这样一行小字:
“中年结识林氏知予,始乱终弃,致其孤苦而终。子孙以此为戒。”
沈砚没有来参加重修仪式。沈桐来了。她站在人群后面,全程没有说话。仪式结束后,她走到我面前。
“你满意了?”
“不满意。她回不来了。”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你恨她吗?”我问。
“恨过。”她顿了顿,“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二十年,太累了。”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沈屿。”
“嗯?”
“你妈的事,对不起。”
然后她走了。这次没回头。
我站在沈家老宅的院子里,看着那本新修的族谱。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那一行小字上。林知予。始乱终弃。孤苦而终。
她这辈子,没有人在乎过她。现在有人在乎了。虽然她已经不在了。
回去的路上,顾寒舟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沈屿。”
“嗯?”
“你妈的事,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了。”
“不难过?”
我想了想。“不难过。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她的委屈、她遭遇的迫害终于被看见了。”
他没说话。车子开进别墅区的时候,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掌心很暖。
我没抽回来。
沈家的事结束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顾景川在市场部做得不错。老管家说,他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九点才走,没人知道他是顾家的二少爷。有一次顾寒舟去市场部开会,他坐在最后一排,全程没抬头。会后顾寒舟从后门走的,他从前门走的。兄弟俩在公司里,跟陌生人一样。
“你不觉得他做得太过了?”我问。
“不过。这是他想要的。”
“你不帮他?”
“不帮。帮了就不是他自己走的路了。”
我看着他。“你这个人,对弟弟倒是狠。”
“不是狠。是知道他能行。”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像我。”
我笑了。“你又开始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陆时琛那边也安静了。拿了周婉清的15%股份之后,他一直在整合资源,没有新的动作。顾寒舟说,他在等。等投资人给他更多钱,等顾氏犯错,等一个翻盘的机会。
“你不怕他等到?”我问。
“不怕。他等他的,我躺我的。”
“你不反击?”
“不反击。现在反击,是给他机会。让他等。等到他没耐心了,等到他的投资人不耐烦了,等到他自己犯错。”
“如果他不犯错呢?”
“没有人能不犯错。”他闭上眼睛,“只是时候没到。”
我躺在椅子上,看着天空。云在走,很慢。风在吹,很轻。消消乐第三百三十关,今天还是没过。但没关系。
旁边的这个人,呼吸声很轻。他的手覆在我的手上,掌心很暖。顾景川在公司里默默努力,陆时琛在外面静静等待,沈桐放下了恨,沈砚闭上了嘴。族谱上多了一行小字。。。
这些事,每一件都跟我有关,又好像跟我无关。我只是躺着,晒太阳,玩消消乐。偶尔翻个面,偶尔说几句话。然后事情就一件一件地解决了。
躺着的人,有躺着的方法。谱的事处理完之后,我以为沈家的事到此为止了。
但陆时琛的一封信,把一切都推翻了。
那天下午,我正躺在阳台上玩消消乐,第三百三十关,卡了快两周了。老管家上来通报,说有人送了一个信封来,指名给我的。
信封很普通,白色的,没有署名。我拆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叠复印件。
信是陆时琛写的。字迹很工整,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
【沈先生:令堂的事,我查了两年。本来不想打扰你,但有些事,你应该知道。令堂的死,不只是你父亲一个人的错。附件是我查到的资料,你自己看。陆时琛。】
我翻开复印件。第一页是一份证人证词,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证人是一个当年住在林知予隔壁的邻居,姓刘。证词里说,林知予搬来之后,经常有一个中年女人来找她。不是打,不是骂,就是站在门口说话。声音不大,但街坊邻居都能听到。
“你跟有妇之夫搞在一起,要不要脸?”“生了私生子还有脸活着?”“你这种人不配住在这里。”
刘邻居说,那个女人每隔一段时间就来一次。每次来,林知予就几天不出门。
第二页是另一份证词,来自林知予当年单位的同事。同事说,有一天领导把林知予叫到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她眼睛红了。后来才知道,有人给领导写了举报信,说林知予生活作风有问题。举报信是匿名的,但同事说,写信的人“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太太,用词讲究,句句戳人”。
第三页是一份医院记录。林知予去世前三年,频繁去社区医院拿药。诊断栏写着“焦虑状态”“失眠”“抑郁状态”。医生建议她去看心理科,她没去。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没钱。
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黑白照片,边角已经泛黄了。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长头发,笑起来很温柔。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胖乎乎的,正在啃自己的脚趾头。跟我抽屉里那张照片是同一张。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知予与幼子沈屿,摄于沈屿三岁生日。”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顾寒舟从书房出来,看到我的表情,走过来坐下。
“谁的信?”
“陆时琛的。”
他接过信和复印件,一页一页地看。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说的这些,你知道吗?”我问。
“知道一部分。你父亲骗了你妈,你妈一个人把你养大。但赵兰芝做的这些事——”他顿了顿,“我没查到。”
“陆时琛查了两年。”
“嗯。”
“他为什么要查?”
“不过是想看我们和沈氏相斗,他好看一场好戏吧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空。“赵兰芝做的这些事,比沈维钧更狠。沈维钧是骗了人跑了。赵兰芝是追着你妈打,打了十二年。”
他没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想知道全部。”
陆时琛的信之后第三天,沈桐发了一条短信。
【陆时琛找过我了。他查的那些事,我也查过。有些他没查到的,我知道。明天下午三点,老宅后面的茶楼。来不来随你。】
顾寒舟看到这条短信,沉默了一会儿。“我送你去。”
“不用。她不会害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要真想害我,不会发短信告诉我。她会直接动手。”
他看了我一眼。“那我送你去。在楼下等。”
“好。”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老宅后面的茶楼。
沈桐已经在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窗外是沈家老宅的后墙,灰扑扑的,爬满了藤蔓。
我在她对面对下。她给我倒了一杯茶。
“陆时琛给你的那些东西,你看了?”
“看了。”
“他查到的只是表面。真正的内情,他不知道。”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妈那个人,你知道的。她不在乎真相。她在乎的是——沈家女主人的位置。谁威胁这个位置,她就打谁。不管那个人是故意的,还是被骗的。”
她放下茶杯,看着我。
“你妈不是第一个。但她是被打得最惨的一个。因为她不要钱,不要房子,不要名分。她就要一个说法。我妈给不了她说法,就给不了她活路。”
她顿了顿。
“我妈做了三件事。大字报、单位举报、定期上门。这些陆时琛查到了。但他没查到的是——”
她看着我,目光很平静。
“我妈找人跟踪你妈。从她搬家,到她换工作,到她去看病。你妈每去一个地方,我妈都知道。你妈搬了三次家,换了四次工作。每次都是我妈找到的。每次找到,就去闹。”
她顿了顿。
“你妈去看病的那家社区医院,我妈也去过。不是去闹,是去跟医生聊天。聊你妈的‘作风问题’。后来你妈再去拿药,医生的态度就变了。”
阳台上安静了很久。茶楼里也没什么人。只有窗外的藤蔓被风吹得沙沙响。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的。三年前开始查。查我妈,查我爸,查你妈。”她顿了顿,“查完之后,我跟我妈吵了一架。”
“吵什么?”
“吵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妈已经走了,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要追着她打?”
“她怎么说?”
“她说,她没想打她。她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家。保住沈家女主人的位置。你妈不走,她就不能安心。”
她看着我。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好像她做的这些事,是天经地义的。”
阳台上安静了很久。
“你妈现在呢?”我问。
“活着。在老宅。每天浇花、喝茶、美容。身体很好。”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不知道我来找你。她也不知道你查到了这些事。在她眼里,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该翻篇了。”
“你觉得呢?”
她放下茶杯,看着我。“我觉得——她欠你妈一个道歉。但她不会说。她这辈子,不会跟任何人道歉。”
她站起身,把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当年我妈找的那些人的名单。贴大字报的、去单位闹的、在门口聊天的、跟踪你妈的。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
她走了。脚步声很轻,不急不慢,像来的时候一样。
我坐在原位,把那张纸拿起来。上面是几个名字,几个地址。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些人,有的还在,有的已经不在了。
我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从茶楼回来之后,我在阳台上躺了三天。
不是偷懒,是在想。想林知予,想赵兰芝,想沈桐。想这些事要不要继续查下去,查到了又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顾寒舟不催我。他每天还是那套流程:上午处理文件,下午陪我晒太阳。偶尔问一句“今天翻面了吗”,我说“翻了”,他就“嗯”一声,继续闭眼。
第三天下午,我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他。
“我想去见赵兰芝。”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你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