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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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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时候,陆时琛又来了。不是找顾寒舟,是找我。
他约在一家茶馆,很安静的地方,窗外是一小片竹林。他坐在对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
“沈先生,谢谢您能来。”
“什么事?”
他笑了笑。“不急,先喝茶。”
我喝了一口。茶是好茶,但我不懂。
“沈先生,我要结婚了。”
我放下茶杯。“恭喜。”
“谢谢。对方叫宋晚,是大学老师。教中文的。”
我愣了一下。大学老师?教中文的?陆时琛,时琛资本的掌门人,前陆氏集团的继承人,娶一个大学老师?
“怎么认识的?”我问。
“说来话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去年冬天,我陪一个客户去听讲座。客户非要去的,说是请了一个很有名的学者来讲唐诗。我不想去,但客户想去,我就去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坐在最后一排,准备睡觉。结果没睡着。”
“为什么?”
“因为那个学者讲得太好了。不是讲那些大家都知道的东西,是讲了一些我以前从来没想过的事。他说,李白写‘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不是因为他想家了。是因为他那天晚上喝醉了,走到院子里,看到月亮,忽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月亮了。”
陆时琛放下茶杯。
“他说,我们每天忙着上班、赚钱、应酬,忙着赢这个、争那个,忙到连抬头看一眼月亮的时间都没有。李白不是在想家,他是在想——我到底在忙什么?”
我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讲座结束了,我去找那个学者。不是去找他聊天,是想问他一个问题。结果走到后台,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那里看书。不是学者,是学者的学生。她说她老师走了,有什么事可以跟她说。”
“你问了?”
“问了。我说,李白写这首诗的时候,真的在想‘我到底在忙什么’吗?”
他顿了顿。
“她想了想,说:‘不一定。但你在想。’”
阳台上安静了一会儿。不对,是茶馆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竹叶沙沙响,阳光透过叶子洒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格一格的光影。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就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接话。她也没说话,继续看书。我站了一会儿,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去。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她说,宋晚。”
他笑了。
“宋晚。晚上。月亮。我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很好。”
“后来呢?”
“后来我就经常去听讲座。她老师讲,她也在。有时候她讲,她老师坐在下面听。她讲得没她老师好,但很认真。认真到有一种——怎么说呢——有一种‘这件事很重要’的感觉。”
“她讲什么?”
“讲诗词。讲杜甫、讲苏轼、讲李清照。讲杜甫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她说,杜甫写这句诗的时候,自己住在一间破茅屋里,屋顶被风吹走了。他连自己都顾不了,还在想别人。”
他顿了顿。
“她讲这些的时候,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算计的亮,是那种——看到好东西的亮。”
“你喜欢她?”我问。
“喜欢。但不止喜欢。”
“还有什么?”
“还有——她让我觉得,我以前活得太没意思了。”
我看着他。
“我以前觉得,结婚要找家世相当的,能力匹配的,能帮到我的。宋晚都不符合。她家是普通人家,父母都是老师。她自己不算少,,住在学校的公寓,开一辆自己买的心仪的车。但她很开心。她讲杜甫的时候很开心,看月亮的时候很开心,吃食堂的时候也很开心。”
他顿了顿。
“我也想这样。”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陆时琛。”
“嗯?”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他笑了。“以前的我,太急了。急着赢,急着证明自己。现在不急。”
“为什么?”
“因为有人让我知道,躺着也可以赢。”
我愣了一下。“谁说的?”
“您说的。您什么都没说,但您做到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陆时琛。”
“嗯?”
“你这个人,真的会说话。”
“谢谢。”
“不是夸你。是吐槽。”
“都一样。”
我笑了。他也笑了。
“婚礼你来吗?”他问。
“来。”
“顾寒舟呢?”
“他?你请他了?”
“请了。来不来是他的事。”
“那你希望他来吗?”
他想了想。“希望。他来了,说明他不怕我了。他不怕我,说明我们之间的事真的过去了。”
我看着窗外。竹叶在风里沙沙响。
“他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最近在画一只猫。画了三个月了,还是画不好。但他每天都在画。他说,画不好没关系,慢慢来。他变了。以前他不会说这种话。以前他只会说,做不好就别做了。”
陆时琛笑了。“他也是跟你学的?”
“不是。是他自己想的。”
“那你教了他什么?”
“什么都没教。就躺着。”
他笑着摇头。
婚礼在十一月,一个晴天。酒店不大,来的都是宋晚的同事和学生。没有商界的人,没有觥筹交错,没有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几幅字,是宋晚的学生写的。写的是李白的诗、杜甫的诗、苏轼的词。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挂在一起,很好看。
陆时琛穿了一身灰色的西装,站在大厅中央,笑容温和。旁边站着一个女人,个子不高,长头发,扎了一个马尾,穿着一件很简单的蓝色旗袍。大方简单的化妆,几件首饰,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
我坐在最后一排。顾寒舟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那就是宋晚?”他问。
“嗯。”
“看着不错。”
“哪里不错?”
“她看陆时琛的眼神。跟你看消消乐的眼神一样。”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很认真。很专注。过不了关也要一直看。”
我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跟你学的。”
仪式很简单。交换戒指,签个字,完事。宋晚全程没哭,但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性微笑,是那种“我很开心”的笑。陆时琛看到她笑,也笑了。那个笑容跟他以前的笑容不一样。以前他笑的时候,嘴角弯着,眼睛不笑。这次,眼睛也笑了。
婚礼结束后,陆时琛走过来。他站在我面前,伸出手。
“沈先生,谢谢您能来。”
我跟他握了一下。“不客气。”
他看着顾寒舟。“顾总,谢谢您能来。”
顾寒舟点了点头。“恭喜。”
陆时琛笑了。“谢谢。”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沈先生。”
“嗯?”
“以后常来。宋晚会讲诗词给你听。”
“好。”
他走了。这次没回头。
顾寒舟握着我的手,掌心很暖。“走吧,回家。”
“嗯。”
上了车,我靠在副驾驶上。
“顾寒舟。”
“嗯?”
“陆时琛变了。”
“嗯。”
“变好了。”
“嗯。”
“你不怕他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他找到了比赢更重要的事。”
我看着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什么事?”
“看月亮。讲诗词。吃食堂。”
我笑了。“跟你一样。”
“嗯。跟我一样。”
车子开进别墅区的时候,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掌心很暖。
我没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