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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抉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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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从一个很普通的下午开始的。
那天阳光很好,我躺在阳台上玩消消乐。第八百零三关,卡了四天了。顾寒舟在旁边画画,画的是院子里的桂花树。春天了,桂花没开,他画的是记忆里的样子。画着画着,我忽然觉得手指有点僵。不是那种压到了的僵,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无力感。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掉在躺椅旁边。
“怎么了?”顾寒舟放下画笔。
“手滑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弯腰把手机捡起来递给我。我接过来,手指扣住手机边缘,扣得很紧。但那种无力感没有消失,反而从手指蔓延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
“沈屿?”
“没事。可能中午没吃饱。”
他没追问,继续画画。但我注意到他画几笔就看我一眼。我没理他,继续玩消消乐。第八百零三关,还是没过。
第二天,那种无力感更明显了。不是手指,是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很短,一秒钟不到。但我感觉到了。顾寒舟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我坐在床边没动。
“怎么了?”
“起猛了。头晕。”
他走过来,手贴在我额头上。掌心很暖,跟平时一样。
“不烫。”
“说了没事。”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今天别晒太阳了。躺屋里。”
“为什么?”
“外面风大。”
“春天了,风不大。”
“听话。”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亮,是一种……我说不清的暗。我点了点头。“行。”
那天我在屋里躺了一天。不是躺着,是待着。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玩消消乐。第八百零三关,还是没过。顾寒舟在书房处理文件,每隔半小时进来一次。端一杯水,拿一块桂花糕,问一句“饿不饿”。我说不饿,他就站一会儿,看我玩消消乐。看一会儿,走了。
下午的时候,顾景川来了。他在阳台上没找到我,来卧室找我。
“你怎么躺屋里了?”
“外面风大。”
“春天了,风不大。”
“你哥说的。”
他看着我。“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
他站了一会儿。“那我走了。明天再来。”
“嗯。”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但比平时慢。
晚上,顾寒舟躺在旁边,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很暖,但我觉得冷。不是外面冷,是从里面冷出来的。
“顾寒舟。”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特别冷?”
“没有。”
“那我为什么冷?”
他没说话。把我往他那边拉了一点,手臂环过来,把我整个人圈住。他的体温很高,像一个人形暖炉。但我觉得还是冷。
“沈屿。”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下午。不是,昨天。手指没力气。”
“还有呢?”
“早上起来头晕。就一下。”
“还有呢?”
“没了。”
他没说话。手臂收紧了一点。我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睡衣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
“你心跳快了。”我说。
“嗯。”
“为什么?”
“不知道。”
我笑了。“你也会不知道?”
“嗯。”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我头顶上。呼吸很轻,洒在头发上。我闭上眼睛。他的心跳还是很快。我的手贴在他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我的掌心。
“顾寒舟。”
“嗯?”
“我没事。”
“嗯。”
“真的没事。”
“嗯。”
“你心跳还是很快。”
他沉默了一会儿。“控制不住。”
我没说话。他的手握着我的手,拇指在手背上画圈。画了很久。然后停了。
“沈屿。”
“嗯?”
“你最近有没有做奇怪的梦?”
我愣了一下。“什么梦?”
“比如梦到以前的事。以前那个世界的事。”
我想了想。“没有。很久没梦到了。”
“那你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梦到画画。梦到桂花糕。梦到消消乐。”
他没说话。
“怎么了?”
“没什么。睡吧。”
“嗯。”
我闭上眼睛。他的手握着我的手,掌心很暖。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慢慢地,慢下来了。我听着他的心跳,睡着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梦。不是梦到顾寒舟,不是梦到桂花糕。是梦到前世。梦到灰色的办公楼,梦到凌晨三点的路灯,梦到工位旁边那盆快死了的绿萝。梦到我倒在工位上,周围没有人。梦到救护车的声音,很远,越来越远。
然后梦到一个白色的房间。不是医院,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房间。白墙,白灯,白地板。房间中央有一扇门。我站在门前,不知道要不要推开。
“沈屿。”
有人在叫我。不是顾寒舟的声音,不是顾景川,不是沈桐。是一个我听过的,但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
“沈屿,你该回来了。”
我愣住了。“回哪里?”
“回你该在的地方。”
“我在的地方,就是该在的地方。”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是吗?”
然后我醒了。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金色的光带。顾寒舟不在旁边。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我去买早饭。十分钟回来。”
我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放回原处。
那种无力感又来了。不是手指,不是手臂,是整个人。从骨头里往外渗的虚。我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那个声音还在脑子里转。“沈屿,你该回来了。”
回哪里?那个灰色的办公楼?那个凌晨三点的路灯?那盆快死了的绿萝?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白色房间?
不想回去。不想回那个世界。那个世界没有顾寒舟,没有桂花糕,没有阳台,没有生活。那个世界只有加班、报表、凌晨三点的路灯。我不想回去。
但我的身体,好像在准备回去。
顾寒舟回来的时候,我还在床上。他拎着纸袋,里面是小笼包和豆浆。看到我没起来,他走过来,坐在床边。
“还冷?”
“不冷。”
“那怎么不起来?”
“不想起。”
他看着我。“做噩梦了?”
“嗯。”
“梦到什么了?”
“梦到以前的事。”
他没说话。把小笼包和豆浆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靠在床头,把我拉过去,让我靠在他身上。他的肩膀很宽,靠着很舒服。
“顾寒舟。”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想过。”
“你不怕我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怕。”
我愣了一下。他从来不说怕。爷爷走的时候不怕,公司出事的时候不怕,周婉清搞事的时候不怕。他什么都不怕。
“你怕什么?”
“怕你走了,没人陪我晒太阳。”
我看着他。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暗的。
“顾寒舟。”
“嗯?”
“我不走。”
他没说话。手臂收紧了一点。
那天下午,顾景川来了。他站在卧室门口,看到我躺在床上,表情变了。
“你怎么还躺着?”
“不想起。”
他走过来,站在床边。“你脸色比昨天还差。”
“没睡好。”
“骗人。我哥说你做噩梦了。”
我看了顾寒舟一眼。他在旁边画画,没抬头。
“梦到什么了?”顾景川问。
“梦到以前的事。”
“什么以前的事?”
“很久以前的事。”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沈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那我走了。明天再来。”
“嗯。”
他走了。脚步声很重,不是愤怒的那种重,是压着什么东西的那种重。
晚上,顾寒舟躺在旁边,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很暖,但我觉得冷。从里面冷出来的。
“沈屿。”
“嗯?”
“你今天跟顾景川说,梦到以前的事。什么以前的事?”
“前世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以前说,前世的事都忘了。”
“是忘了。最近又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
“想起办公楼。路灯。绿萝。救护车的声音。”
他没说话。
“还有一扇门。”
“什么门?”
“白色的门。在白色房间的中间。门后面有人叫我回去。”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回去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不想回去。”
他没说话。手臂环过来,把我整个人圈住。他的体温很高,但我觉得还是冷。不是外面冷,是里面冷。冷到骨头里。
“顾寒舟。”
“嗯?”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
“没有那一天。”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臂收得很紧。“你哪里都不去。你躺在这里,晒太阳,玩消消乐,吃桂花糕。你哪里都不去。”
我没说话。他的心跳很快。隔着睡衣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撞在我的背上。我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白色的房间,白色的灯,白色的地板。那扇门还在。我站在门前,没有推开。那个声音又响了。
“沈屿,你该回来了。”
“不想回去。”
“这里才是你的世界。”
“不是。那个世界没有他。”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你确定吗?”
“确定。”
“你不后悔?”
“不后悔。”
那个声音没再响。门慢慢变淡了,消失了。白色的房间也消失了。我站在一片黑暗里,什么都不看见。但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远,但很清晰。是顾寒舟的声音。
“沈屿。”
他在叫我。不是梦里的叫,是真的在叫。我睁开眼睛。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看着我。眼睛很亮。
“你醒了?”
“嗯。”
“做噩梦了?”
“嗯。”
“梦到什么了?”
“梦到一扇门。有人让我回去。”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说不想回去。门没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沈屿。”
“嗯?”
“你刚才说梦话。”
“说什么了?”
“你说‘那个世界没有他’。”
我愣了一下。“我说了?”
“嗯。说了好几遍。”
“还有呢?”
“还有‘不后悔’。”
阳台上安静了一会儿。不对,是卧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细细碎碎的。
“顾寒舟。”
“嗯?”
“我选择留在这里。”
他没说话。低下头,把脸埋在我脖子里。呼吸很热,一下一下的,洒在皮肤上。他的手握着我的手,掌心很暖。不是平时那种暖,是那种——失而复得的暖。
“沈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留下来。”
我笑了。“不客气。”
他没抬头。我感觉到他的睫毛扫在我脖子上,痒痒的。我的手抬起来,手指插进他头发里。很软,有点凉。
“顾寒舟。”
“嗯?”
“你哭了?”
“没有。”
“你睫毛湿了。”
“那是汗。”
“冬天不出汗。”
他沉默了一会儿。“嗯。哭了。”
我笑了。“你也会哭?”
“不会。第一次。”
“为什么?”
“因为怕你走。”
我看着他。他没抬头,脸埋在我脖子里。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感觉到他的手在抖。很轻,一下一下的。
“我不走。”
“嗯。”
“哪里都不去。”
“嗯。”
“就待在这里。晒太阳。玩消消乐。吃桂花糕。”
“嗯。”
“陪你画画。”
他抬起头。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睫毛是湿的。
“还有呢?”
“陪你晒太阳。”
“还有呢?”
“陪你躺着。”
他笑了。那个笑容,比阳光还亮。
“沈屿。”
“嗯?”
“你哪里都不去。”
“嗯。”
他低下头,亲了我一下。很轻,很慢。像他画画的时候,每一笔都想很久,每一笔都很认真。
那天之后,那种无力感慢慢消失了。不是一下子没的,是一点一点没的。第一天,手指不僵了。第二天,头不晕了。第三天,不冷了。第七天,我躺在阳台上玩消消乐。第八百零三关,过了。屏幕上是漫天的烟花和“恭喜过关”四个大字。
“过了?”顾寒舟问。
“过了。”
“卡了多久?”
“两周。”
“值得庆祝吗?”
“值得。”
“怎么庆祝?”
“吃桂花糕。”
“张记的?”
“周记的。”
他笑了。“我去拿。”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不是小心翼翼的那种轻,是放下了什么东西的那种轻。
我躺在椅子上,看着天空。云走得很快,风很凉。但阳光还是好的。他回来了,手里拎着一盒桂花糕。周婉清做的,纸盒上贴了一张小纸条:“这次多放了糖,你们尝尝。”
他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把桂花糕放在茶几上。
“沈屿。”
“嗯?”
“你刚才说梦话,又说了一句。”
“什么?”
“你说‘他画画很好看’。”
我愣了一下。“我说了?”
“嗯。说了好几遍。”
“还有呢?”
“还有‘他亲我的时候很好看’。”
我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我说了?”
“嗯。”
“你不害臊?”
“不害臊。是真的。”
我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什么都不说,就是最好的教法。”
我闭上眼睛。桂花很香,风很轻。旁边这个人,呼吸声也很轻。消消乐第八百零四关,还没开始。但没关系。有些事,比消消乐重要。有些人,比这个世界重要。我选了他。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