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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害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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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的身体恢复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他继续躺在阳台上晒太阳、玩消消乐、吃桂花糕。顾寒舟继续在旁边画画,画院子里的猫、画窗外的树、画沈屿玩手机的样子。一切如常。
但沈屿发现,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比如,顾寒舟开始频繁地看他。不是以前那种“我看你一眼然后继续画画”的看法,是那种“我放下画笔、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的看法。看很久。久到沈屿不得不放下手机,转过头回看他。
“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为什么看我?”
“没看。”
“你看了。”
“没看。”
沈屿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暗的,不是白天那种亮。
“顾寒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怕你不见了。”
阳台上安静了一瞬。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沈屿愣了一下。“我不是好好的吗?”
“嗯。”
“我不走。”
“嗯。”
“我哪里都不去。”
“嗯。”
他低下头,继续画画。沈屿看着他的侧脸,看到他握着画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沈屿没说话,拿起手机继续玩消消乐。
那天晚上,沈屿半夜醒来,发现顾寒舟没睡。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看着沈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暗的。
“你不睡?”沈屿问。
“睡不着。”
“为什么?”
“没为什么。”
沈屿看着他。他穿着深灰色的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线条。头发有点乱,是枕头上蹭的。眼底有一点青黑,不是一天没睡,是很多天没睡好。
“顾寒舟。”
“嗯?”
“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睡觉?”
他没说话。
“每天晚上都看?”
还是没说话。
“看了多久?”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你生病那天开始。”
沈屿愣了一下。他生病那天。那个白色的房间、那扇门、那个声音说“你该回来了”。他醒过来的时候,顾寒舟握着他的手,手指在发抖。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顾寒舟发抖。
“你怕我走?”沈屿问。
“不怕。”
“那你为什么看我睡觉?”
“怕你走了,我不知道。”
卧室里安静了。楼下有虫子在叫,细细碎碎的。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沈屿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白天的那种,是晚上才有的,是藏了很久的那种。
“我不走。”沈屿说。
“嗯。”
“我哪里都不去。”
“嗯。”
“你看着我睡觉,也看不出来我走不走。我要是走了,你看着也没用。”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但看着,安心一点。”
沈屿看着他。他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发白。沈屿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顾寒舟。”
“嗯?”
“你以前不这样。”
“哪样?”
“这样。怕这怕那。你什么都不怕的。”
他沉默了很久。“以前没什么好怕的。现在有了。”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话。”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什么都不说,就是最好的教法。”
沈屿没接这句话。他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胸口上。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感觉到了吗?”
“嗯。”
“我在这里。没走。”
“嗯。”
“你看着我也好,不看着也好。我都在这里。”
他没说话。但沈屿感觉到他的手指收紧了,贴在他胸口上,掌心慢慢变暖。
从那天起,顾寒舟不再半夜看他睡觉了。但沈屿发现,他换了一种方式——他不去公司了。文件让助理送到家里来,会议改成视频,能推的应酬全部推掉。每天从早到晚待在书房,每隔一小时就出来阳台看一眼。看一眼沈屿还在,继续回去工作。
沈屿没说什么。第一天,他躺着晒太阳。第二天,他还是躺着。第三天,他放下手机,走进书房。
顾寒舟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是一份没看完的合同。但他没在看,他在看窗外。窗外是阳台,阳台上有一把空着的躺椅——沈屿刚才从那里起来。
“你怎么不看了?”沈屿问。
“看完了。”
“骗人。那份合同你看了三天了,还没看完。”
他没说话。沈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顾寒舟。”
“嗯?”
“你是不是不敢出门?”
他没回答。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你是不是怕你出去了,回来我就不在了?”
还是没回答。沈屿叹了口气,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顾寒舟,我跟你讲个故事。”
他转过头看着沈屿。
“以前有个卷王,加班加死了。穿越过来之后决定躺平。他躺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躺下去。后来他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不会说话,不会表达,连喜欢一个人都不会说。但他会画画。画猫,画树,画桂花糕,画他睡觉的样子。”
沈屿顿了顿。
“那个人画了三年的画,画得还是很丑。但他很开心。因为他画画的时候,旁边有人躺着。”
顾寒舟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那个人后来不画画了。不是因为不想画,是因为怕。怕他画画的时候,旁边那个人走了。他不知道。他怕他抬起头的时候,躺椅是空的。”
沈屿看着他。“顾寒舟,躺椅不会空。我在这里。你画画的时候在这里,你开会的时候在这里,你出门的时候也在这里。你信不信?”
他沉默了很久。“信。”
“那你明天去公司。”
他没说话。
“不是让你去一整天。去半天。开完会就回来。回来的时候,我还在阳台上躺着。你信不信?”
他看着他,看了很久。“信。”
第二天一早,沈屿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他走到正在穿西装的顾寒舟面前,说了一句话。
“我想吃张记的桂花糕。”
顾寒舟系领带的手顿了一下。“我让人去买。”
“不要。我要你亲自去买。你开完会回来的时候,顺路带一盒。我中午想吃。”
顾寒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好。”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屿站在楼梯上,穿着那件皱巴巴的恐龙睡衣,头发翘着,冲他挥了挥手。
“早点回来。桂花糕要热的。”
“好。”
车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引擎发动,车开走了。沈屿走到阳台上,躺下来。阳光很好,风很轻。他玩了半小时消消乐,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一个半小时后,车回来了。脚步声上楼,很快,比平时快。阳台门口出现了一个人,穿着西装,领带有点松,额头上有一点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张记的。
顾寒舟站在那里,看着沈屿。沈屿躺在躺椅上,手机扣在胸口,闭着眼睛。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呼吸很轻,很稳。
“回来了?”沈屿没睁眼。
“嗯。”
“桂花糕呢?”
“在这里。”
“热的吗?”
“……温的。”
“路上开太快了,颠凉了。”
他没说话。沈屿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站在门口,西装笔挺,领带松了,额头上有汗,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纸袋。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怕的。怕他不在。
“下次开慢点。”沈屿说。
“嗯。”
“桂花糕凉了不好吃。”
“嗯。”
“但温的还行。”
他走过来,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在旁边坐下,看着沈屿。沈屿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好吃。明天还买。”
“好。”
“明天你开完会,顺路买。不用开太快。凉了也没关系。凉了也好吃。”
他看着他,看了很久。“好。”
那天之后,顾寒舟开始每天去公司。半天。上午去,中午回。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盒张记的桂花糕。有时候是热的,有时候是温的,有时候是凉的。沈屿都吃了。吃完说一句“好吃”,然后继续躺着。
一周后,半天变成了一整天。早上出门,晚上回来。回来的时候,沈屿在阳台上。有时候在玩消消乐,有时候在睡觉。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说一句“桂花糕在桌上”。桌上放着一盒桂花糕,不是张记的,是周婉清做的。沈屿让顾景川带过来的。
“张记的关门了?”顾寒舟问。
“没关。但你回来太晚了。人家下午五点就关门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我早点回来。”
“不用。周记的也好吃。你尝尝。”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好吃。”
“嗯。明天早点回来。一起吃晚饭。”
他看着他。“好。”
第二天,他五点半就回来了。沈屿在阳台上,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桂花糕在桌上。”
“今天不吃了。”
“为什么?”
“偶尔也该换换口味,经常吃会腻的。”
沈屿抬起头。他站在阳台门口,西装笔挺,领带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没有纸袋,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怕的亮,是心安的亮。
“老管家做了红烧鱼。”沈屿说。
“嗯。”
“还有糖醋排骨。”
“嗯。”
“还有酸辣汤。”
“嗯。”
“你再不进来,凉了。”
他走过来,在沈屿旁边蹲下。平视着他,看了很久。
“沈屿。”
“嗯?”
“我以后每天都回来吃晚饭。”
“好。”
“每天都带桂花糕。”
“不用每天。隔天带。吃多了腻。”
“好。”
他站起身,伸出手。沈屿把手放上去,被他拉起来。两个人一起走进餐厅。老管家把菜端上来,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酸辣汤。摆了满满一桌。
顾寒舟夹了一块鱼,放进沈屿碗里。沈屿吃了。“好吃。”
“嗯。”
“你做的?”
“不是。我让厨师做的。”
“你懂这些?”
不信
“你什么时候想吃?”我做给你吃
“明天。”
“好。”
沈屿愣了一下。“你真的会做?”
“会。学过了。”
“什么时候学的?”
“你生病的时候。睡不着,看了很多菜谱。”
沈屿看着他。他低着头,夹菜,吃饭。表情很平静,但耳朵红了。
“好吃吗?”他问。
“还没吃。你明天做了我才知道。”
“嗯。”
那天晚上,沈屿躺在床上玩消消乐。顾寒舟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他在旁边躺下,侧过身看着沈屿。
“沈屿。”
“嗯?”
“你明天想吃什么?”
“红烧鱼。”
“好。”
“不咸不淡的。”
“好。”
“鱼鳞刮干净的。”
“好。”
“姜少放一点的。”
“好。”
沈屿放下手机,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
“顾寒舟。”
“嗯?”
“你不用记这么多。你做什么样,我吃什么样。”
他看着他。“不好吃也吃?”
“也吃。”
“为什么?”
“因为你做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比月光还亮。
第二天晚上,顾寒舟站在厨房里,围着围裙,对着锅发呆。沈屿站在门口,看着他。锅里的鱼煎得有点糊,汤汁收得太干,姜放多了。但他在很认真地翻面,怕煎不熟,又怕煎太老。额头上有一点汗,表情很专注,像在画一幅很重要的画。
“好了没?”沈屿问。
“快了。”
“饿。”
“马上。”
鱼端上来了。卖相不好,鱼皮破了,汤汁干了,姜丝到处都是。顾寒舟坐在对面,看着他。
沈屿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咸了。”
“嗯。”
“鱼鳞没刮干净。”
“嗯。”
“姜放多了。”
“嗯。”
“但好吃。”
他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比老管家做的好吃。”
“骗人。”
“没骗人。因为是你做的。”
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耳朵红了。
那天晚上,沈屿躺在床上,听到顾寒舟在厨房洗碗的声音。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着。
今天的消消乐没过不过没关系。有些人,比消消乐重要。有些饭,比桂花糕好吃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