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约定 第二天同一 ...
-
第二天同一时间，健身房里依旧光影斑驳，空气里飘着橡胶地垫与淡淡的消毒水味。
韩卓比昨天还要早到一些，他没穿西装，换了一身简单的深色运动服，头发随意地垂着，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冷硬凌厉，多了点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柔和。他甚至下意识地，在路过便利店时顺手带了瓶和林深昨天喝过的同款矿泉水，指尖在冰凉的瓶身轻轻摩挲了片刻。
可整个舞蹈区空空荡荡，镜子干净，瑜伽垫整齐叠放在角落，音响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没有半点被人使用过的痕迹，连一丝温热的气息都不曾留下。
韩卓在不远处的器械上坐下，目光却始终落在那片空地上，一分一秒地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从窗前斜移、拉长、淡去，健身房里的人来了又走，唯有他守在原地，始终没等到那个身影。
他没有林深的任何联系方式，没有微信，没有电话，他能做的就是干巴巴地、被动地、毫无办法地等。
等到约定的时间早已过去，等到天色微微发暗，窗外的云层被染成浅橘色，韩卓才缓缓站起身。心底说不上是生气，更多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没劲，像是满心期待被轻轻晾在一边，连发泄都找不到由头。
韩卓拿起那瓶没送出去的水，沉默地离开了健身房，他没有立刻开车，沿着街边慢慢走，晚风微凉，吹得人脑子清醒了些。
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落在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一路走神，直到路过一家临街的小咖啡厅，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他无意间一瞥，脚步骤然地、猛地顿住。
林深
他穿着极其普通的浅灰色休闲卫衣，头发柔软地贴在额前，脸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素面干净，完全褪去了夜场与健身房里的艳色与锋芒。
他一手握着半块面包，小口啃着，另一只手在笔记本键盘上飞快敲击，神情专注又疲惫，普通得丢在人群里都不太起眼。
和韩卓见过的每一面，都不一样。
没有面具，没有浓妆，没有张扬的舞姿，也没有那股刻意勾人的慵懒挑衅。此刻的他，更像一个普通的、为生活奔波的年轻人，安静、疲惫，又带着几分不易接近的冷淡。
韩卓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之前所有的低落与没劲，在这一瞬间，全都被压了下去。
他推门走进去，脚步声很轻，可林深太过专注，直到韩卓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他才猛地抬眼。
四目相对
林深眼底还残留着敲代码的专注与怔愣，看清来人时，微微一顿，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片刻后，他才淡淡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韩先生”
“你今天没去健身房”韩卓开口，声音里克制着那一整个下午的等待，没有质问，只是直白地陈述。
林深的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他目光落回电脑屏幕，神色没什么起伏，沉默几秒，轻描淡写地回了两个字：
“忘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像一片小羽毛，落在韩卓心上，轻轻痒了一下，又微微涩了一下。
他盯着林深，对方依旧低着头，侧脸线条干净，眼镜遮住了大半眼神，看不出情绪，仿佛昨天那句“明天这个时间，我还在这儿”，真的只是一句随口一提，转头就忘。
韩卓喉结微滚，压下心头那点复杂的情绪，目光落在他手边咬了几口的干面包上，又看了看他眼底淡淡的疲惫，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就吃这个？”
林深“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不亲近，也不算排斥。
韩卓没有再多问，只是抬手招来了服务员，低声点了一份意面、一份蔬菜沙拉，还有一杯热牛奶。
林深这才真正抬眼看他，眉梢微挑，带着几分警惕：“我不用”
“我自己吃”韩卓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顺便坐一会儿”
林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重新低下头。只是敲代码的节奏，明显慢了几分。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轻微的键盘声，以及两人之间沉默却并不尴尬的气息。
韩卓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林深就像一个被层层包裹起来的人。
一面是夜场里魅惑张扬的舞者，一面是健身房里慵懒勾人的妖精，还有一面，是此刻藏在眼镜后面、素面朝天、敲着代码、安静又疲惫的普通人。
每一面，都让他忍不住，想再多看一眼，再多了解一点。
林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微微收紧，键盘上的字符敲错了好几个。
他没有再抬头，只是专注地盯着屏幕，可心底，却已经悄悄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这个人…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集团董事，却愿意在酒吧里坐一整晚，在健身房空等一下午，又在这家不起眼的小咖啡厅里，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对面，不逼问，不冒犯，只是陪着。
干净，直接，又笨拙得让人……无法轻易讨厌。甚至偶尔对视的一瞬，他会恍惚觉得，眼前人的眉眼与神态，像极了记忆里那个早已远去的人。可他不敢深想，更不敢开口提及，只将那点心绪死死压在心底。
餐品很快上桌，淡淡的香气散开，冲淡了面包的干涩。韩卓没怎么动面前的食物，大多时间只是安静坐着，偶尔抬眼，目光轻轻落在林深身上，又很快移开，分寸感拿捏得极好，不至于让人觉得被冒犯。
直到林深合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这场沉默的陪伴才算告一段落。
韩卓适时开口，声音温和：“要走了？”
“嗯。”林深拿起一旁的背包，将电脑收好。
韩卓也随之起身，身形挺拔，站在他面前，多了几分无形的压迫感，却依旧语气柔和：“我送你”
这一次，林深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出咖啡厅，晚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一路无话，却并不显得尴尬。
到了分岔路口，林深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就到这里吧，谢谢”
韩卓望着他，沉默片刻，声音放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以后，还去吗？”
林深微怔，抬眸看向他，似乎没有懂他说的“还去”是指哪里。
韩卓喉结微滚，终于说出了藏了一晚上的话：
“我们，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温和、克制、甚至带着几分局促的询问。
林深看着他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两人拿出手机，互加了联系方式，简单的一串号码、一个昵称，成了他们之间，第一道真正的、可以随时抵达的联结。
韩卓看着手机里新出现的联系人，指尖轻轻顿了顿，心底那一下午的空落，终于被一点点填满。
从今往后，他不用再漫无目的地空等，不用再只能靠偶遇，才能见到这个人。
暖黄的路灯下，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转身，有些东西，在无声之中，悄然更近了一步。
韩卓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林深的背影已经走远，融进昏黄的光里，普通又单薄，和任何一个晚归的路人没什么两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
他握紧了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躺着刚存进去的名字：
林深。
他把那瓶一直没送出去的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口。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他却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