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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苏辞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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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辞在厨房的角落站了很久,直到胸口的闷堵渐渐消散,才缓缓直起身。
他拧开水龙头,刺骨的凉水扑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也压下了眼底翻涌的湿意。
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水池里,溅起细碎的涟漪,像他心底那点藏不住的心事。
反正陆言都开始了新的生活,自己凭什么还困在过去里?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可那句“向前看”,却得喉咙发紧。
用纸巾细细擦干脸颊,苏辞才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走出厨房。
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指尖慢悠悠地拨着开心果,见他出来,立刻扬了扬手:“小辞来吃开心果。”
“好。”苏辞的声音还有点发哑,他走过去,轻坐在母亲身旁。
“给。”苏母抓了一把开心果塞进他手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你哥记着你喜欢吃这个,特意给你带了好几袋。”
*
苏母当初看着陆言搬回好几袋开心果:“怎么买这么多?吃不完放坏了。”
陆言弯腰将开心果放在玄关的小架子上,语气却平淡“小苏喜欢吃。”
没人知道,那一刻他看着那些印着开心果图案的袋子,脑海里全是苏辞从前凑在他身边,仰着脑袋要开心果的模样。
那份藏在眼底的温柔,不敢让任何人看见,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怕一拆穿,就会毁掉眼前所有的平静。
*
“我这个做妈的也不称职,”苏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愧疚,“你都这么大了,我才知道你喜欢吃开心果,从前总忙着生计,连你们兄弟俩的喜好都没记全。”
“妈,别这么说。”苏辞出言安慰,指尖无意识地捏着手里的开心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小时候都是你哥哥照顾你,教你写作业,接你上下学,刮风下雨都从没落下过。”苏母笑着,眼底却掩不住的疲惫,“现在看着他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能成家,我这颗心,也算是放下了。”
“是啊,”苏辞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笑看起来自然些,“我也希望哥哥可以幸福。”
他捏开一颗开心果,果肉放进嘴里,本该是香脆甘甜的味道,此刻却只剩下满口的苦涩,连带着心脏都泛起一阵钝痛。
他手里的动作没停,一颗接一颗地拨着,却再也没往嘴里送过,那些肉,像极了他求而不得的念想,看着诱人,却碰不得。
“妈,我先回房间了。”苏辞放下手里的开心果,他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步伐平稳,“刚从国外回来,还要倒时差。”
苏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开心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藏着太多的无奈与愧疚。
她走到窗前,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烟,指尖刚碰到烟盒,却瞥见窗台上堆积的烟灰,动作顿住了,陷入了沉思。
如果没有两年前的事情,如果她没有当年在工地没有回来,如果他当时可以拐弯买开心果,苏辞是不是就不会毅然决然地出国,是不是兄弟俩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苏辞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想要抓住那些逝去的时光,想要抓住陆言曾经的温柔,可那些东西,就像指尖的流沙,无论他握得有多紧,终究还是会从指缝中悄悄溜走,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他希望陆言幸福,发自内心的希望。
可他骗不了自己,每当想到陆言身边站着的是别人,想到他们以后会成家、会有自己的生活,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哪怕站在陆言身边的人不是自己也好,这句话,说出来有多洒脱,心里就有多酸涩。
······
当陆言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母亲站在窗台前,背影单薄,似乎在远眺,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回来了?”苏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嗯。”陆言应了一声,鼻尖闻到了家里淡淡的烟味,眉头微微蹙起,“妈,你抽烟了?”
“抽了一点。”苏母下意识地摩挲着食指和中指,那里还残留着烟蒂的温度。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没事。”苏母勉强笑了笑,转移了话题,“给晚柠送回去了?”
“嗯。”陆言脱下外套,搭在衣架上,目光无意间扫过茶几,看见上面堆着两堆开心果,眼底瞬间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欣喜。
可这份欣喜,很快就被一抹落寞取代。
“小言,这些年辛苦你了。”苏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仅要顾着自己的学业,还要照顾小辞,还要撑起这个家,妈对不起你们兄弟俩。”
“别这么说,妈。”陆言声音低沉,“当年您能把我从本家接出来,给我一个家,我就已经很感激了,照顾小辞,照顾这个家,是我应该做的。”
“我现在看着你能幸福,可以成家,能有自己的归宿,我就很开心了。”苏母的语气里满是期盼。
陆言眼底的欣喜彻底消失不见,他低了低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默默叹了口气,那口气里,藏着太多的隐忍与无奈。
他不能告诉母亲,他所谓的“幸福”,从来都不是这样;他不能告诉母亲,他心里装着的人,从来都不是晚柠。
“我知道了,妈,我先去工作了。”陆言起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路过苏辞的房间时,脚步顿了顿,他停下脚步,默默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奢望。
他站了几秒,终究还是转身,轻轻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等到苏辞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快零点了。客厅里没有开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灯光将沙发上的人影拉得很长。
陆言坐在沙发上,戴着银框眼镜,指尖在笔记本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
苏辞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
他好像瘦了,比两年前自己离开时,瘦了很多,肩膀也似乎比从前更宽了,也更沉默了。
那些曾经属于他的温柔,好像都被藏了起来,再也不会轻易展现给他看。
陆言的目光从笔记本屏幕上移开,落在了苏辞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醒了?”
“嗯。”苏辞的声音很轻。
“饿不饿?”
“有点。”
“我给你下面?”
“好。”
自从苏辞回国后,兄弟俩的交谈就只剩下这样简单的问答,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从前的亲昵。
那些藏在心底的话,那些汹涌的情绪,都被两人小心翼翼地压着,不敢碰,也不敢说,生怕一开口,就会彻底失控。
陆言起身,走进了厨房,厨房里很快传来了水流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很琐碎,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心酸。
从前,也是这样,每当他饿了,陆言总会第一时间走进厨房,给她煮一碗面,面里会卧着他喜欢的溏心蛋,会放着他喜欢的青菜。
苏辞坐在沙发上,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陆言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上。屏幕分了两半,一半是密密麻麻的股市分析;而另一半,是他和晚柠的聊天记录。
苏辞下意识地收回了目光,心底莫名地憋出一股无名火。
原来,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专属,只是自己太贪心,误以为那是属于自己的偏爱。
“做好了。”陆言端着碗筷走出来,轻轻放在餐桌上,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这应该是苏辞回国后,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用中午剩下的玉米排骨做了浇头。”
“嗯。”苏辞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拿起筷子,低头扒着碗里的面,玉米的香甜和排骨的鲜香,此刻却一点都尝不出来,只有满口的苦涩。
陆言站在一旁,伸出手,下意识地想像从前那样,摸摸他的脑袋,像小时候那样,温柔地揉一揉他的头发,可手伸到一半,却又默默缩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母的房间,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与愧疚,终究还是将手塞进了上衣口袋里。
“慢点吃,不够跟我说,我再给你煮一碗。”他的声音很轻。
说完,陆言转身,朝着沙发的方向走去。
“你真的想和她在一起?”苏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陆言前进的脚步顿住了,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太多的无奈:“我没办法。”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重新落在键盘上,传来一阵清脆的敲击声
不用想,苏辞也知道,他一定是在回复晚柠的消息,一定是在对晚柠说着那些温柔的话。
苏辞低下头,加快了吃面的速度,一口接一口,像是在发泄着什么,又像是在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一碗面很快就吃完了,他拿起碗筷,默默起身,走进了厨房,没有再和陆言说一句话。
原本陆言是准备去洗碗的,看着苏辞落寞的背影走进厨房,他伸出手,想要叫住他,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重新看向笔记本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着,问晚柠:最近公司是不是有外派的工作?
婉柠:嗯,是啊,你准备去啊?之前你不是说,你弟弟回来了,不打算外派了吗?
陆言:现在又想去了,能不能带家属?
晚柠:原则上是不允许的,但你要是真想带,谁能拦住你?
陆言看着回复,没有再打字,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光明正大陪着苏辞的方式,也是唯一能暂时逃离这个充满束缚的家,能好好偏爱他一次的机会。
当苏辞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人了,陆言的笔记本还放在茶几上,屏幕已经黑了,他应该是回房间休息了。
苏辞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空落落的。
清晨,天刚蒙蒙亮,苏辞就躺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却没有看进去一眼。
“你起这么早?”苏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她永远是家里最早醒的人,“还在倒时差?”
“嗯。”苏辞的声音很轻。
没一会儿,客厅里就传来了行李箱滚轮滚动的声音。苏辞抬头,就看见陆言推着一个行李箱走了出来,穿着简单的休闲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苏母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行李箱,脸上满是疑惑:“你要出差?”
“嗯,去京城。”陆言的语气很平淡。
“可你前段时间不是说,公司有外派的工作,你推了吗?说小辞回来了,你要陪着他。”
“公司临时通知,说是要团建,顺便处理点工作。”陆言避开了苏母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决定,他想了一整晚,“我想带着小苏一起去,可以吗?”
“啊?”苏母愣了一下,“你是去出差的,带着小辞不太好吧?会影响你工作的。”
“没事,不影响。”陆言的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坚持,“我正好带他出去逛逛,他刚回国,也没好好出去玩过。”
“那小辞你想去吗?”
“想”
苏母看了看陆言,又看了看沙发上苏辞,终究还是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好吧,你到了京城,记得让小辞听你的话,别让他乱跑。”
苏辞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哪怕只是能多陪在陆言身边一会儿,哪怕只是以“弟弟”的身份,他也心甘情愿。
看着苏辞欢天喜地跑回房间收拾东西的背影,陆言的眼底闪过一抹温柔,还有一丝愧疚。
苏辞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其实他什么都不需要带,不管去哪里,陆言都会把一切都准备好,他只要跟在陆言身边就好。可他还是背了一个包,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借口,一个能名正言顺留在陆言身边的借口。
两人走出家门,楼道里的光线有些暗,陆言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苏辞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和从前一样,只是这一次,他在苏辞的手心里,默默加了几分力道,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挽留什么。
“哥?”
“嗯?”
苏辞的胆子大了一些,“陆言?”
“嗯。”陆言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他喜欢苏辞这样依赖他的样子,喜欢他叫自己名字时的语气,喜欢他身上所有的幼稚与可爱,就像小时候那样,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上了高铁,苏辞因为一整晚没睡,又还在倒时差,很快就变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困倦的小猫。
陆言看着他疲惫的模样,伸出手,轻轻按着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苏辞没有抗拒,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是他思念了两年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往陆言的怀里缩了缩,双臂轻轻攀上了他的腰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陆言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丝,和从前一样,温暖而柔软。
他低头看着苏辞熟睡的脸庞,眼底满是温柔。
他心里清楚,只有离开那个家,只有远离那些束缚,他才能真正地偏爱着苏辞,才能肆无忌惮地对他好。
可他又舍不得那个家,舍不得苏母,当年苏母将他从本家接出来,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关怀,他就下定决心,要好好守好这个小家,要护着苏母和苏辞。
他喜欢苏辞,是刻在心底的秘密,是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温柔。
他不希望这份喜欢,打破这个小家的平静,不希望苏母伤心,更不希望苏辞因为这份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受到伤害。
所以他一直在找一个微妙的平衡,一边扮演着“好哥哥”的角色,一边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心事,一边对晚柠应付了事,一边又忍不住对苏辞好。
他不愿跟苏辞说出这些心事,不愿让他承担这些压力,因为这些,本就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他只希望,苏辞可以平安、快乐地长大。
高铁缓缓行驶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就像那些逝去的时光。
苏辞靠在陆言的肩膀上,睡得很安稳,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做了一个甜甜的梦。
而陆言,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轻轻抱着他,眼底的酸涩与温柔交织在一起,藏着太多的隐忍与无奈,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也藏着一份求而不得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