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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适应腐烂   十四天 ...

  •   十四天,每天十二小时四十分钟的课,加上早晚自习,加上午默写,加上跑操。陆放在他旁边抄了不知多少遍化学方程式。孙婉的戒尺打断了三根,王景超来12班的频率一直增加。

      所有人都学会了在疼痛来的时候咬紧牙关,在凌晨五点零五分的铃响时瞬间睁眼,在默写纸发下来的时候先把左手背到身后。

      这是适应。也是腐烂。

      第三周周五,广播通知放假一天半。教室里没有欢呼,只有一片麻木的收拾声。温烬把笔扔进抽屉,看着陆放把抄完的罚抄纸一张张叠好,手指上的茧子已经厚了一层。

      "走吧。"温烬说。

      陆放点点头,把纸塞进书包。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可以休息了。

      校门口的人潮散得很快。温烬和陆放并肩走了十分钟,拐进那条香樟树遮着的小路,进了一栋灰白色的居民楼。陆放在二楼停下,掏出钥匙。

      "我到了。"陆放说。

      温烬抬头往上看:"我住四楼。"

      陆放愣了一下:"你也住这里?"

      "嗯。"温烬没解释,转身往楼梯上走,"有事敲门。"

      陆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低头开门。

      屋子里有一股闷了很久的味道。酒气,还有别的什么。陆放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想起上次离开的时候,父亲还坐在那张沙发上。

      现在沙发上是空的。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瓶,标签被撕了一半,剩下"二锅头"三个字露在外面。陆放走过去,捡起一个瓶子,瓶底还有一层透明的液体。他闻了一下,辣得眼睛发酸。

      垃圾桶在沙发旁边。陆放蹲下去,看见一团皱巴巴的铝箔板,白色的,上面印着"艾司唑仑"的字样。他捡起来,铝箔上有几个空的凹槽,是他父亲抠走的药片。旁边还有一些玻璃碴,是酒瓶碎掉的渣。

      陆放把铝箔板摊平,想起父亲那种混合着酒气和恨意的呼吸。现在那只手不会动了。那种呼吸停止了。

      他把铝箔板放进抽屉,继续收拾。

      父亲的遗物不多。一个旧皮箱,里面叠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一个铁盒,装着各种票据和证件;还有一沓纸,用橡皮筋捆着,放在沙发垫下面。

      陆放解开橡皮筋,纸散开。最上面是一张起诉书,原告陆志国,案由是离婚财产分割。被告的名字被黑笔狠狠划掉了,划了很多道,纸都破了,起诉日期是三年前。

      下面还有几张纸,是心理咨询中心的预约单。看不见预约人,所有的名字都被划掉了,预约单也被揉成一团,又展开,又揉过。

      最后一张不一样。这是一份心理评估报告的碎片,被撕得只剩一个角。陆放把它拼起来,能看到的字很少:"重度抑郁伴焦虑症状,建议药物治疗"右下角还有半个章,是某家医院的名字,只能看清"心理"两个字,剩下的被撕掉了。

      陆放把纸重新捆好,塞回沙发垫下面。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小路。温烬没有出现。他想起温烬说"有事敲门",但他不知道有什么事可以敲门的。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放假一天半。三十六个小时。他不知道该怎么过。

      四楼。

      温烬把书包扔到床上,从里面掏出那个U盘。金属外壳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棱角硌着掌心。他打开电脑,插入U盘,屏幕亮起来,弹出一个文件夹。

      "梅溪高中2019-2025届学生心理评估及学业追踪",文件名是这样写的。温烬双击打开,里面是一排表格。

      表格很长,几百行。温烬滚动鼠标,先看表头:姓名、班级、入学成绩、月考排名、心理评估日期、评估结果、最终去向。他注意到"最终去向"这一列,大部分是"正常毕业"或"转学",但每隔十几行,就会出现一个不同的词。

      "精神崩溃,休学"。

      "重度抑郁,住院治疗"。

      "自杀身亡"。

      "意外坠楼,排除他杀"。

      温烬停下来,看其中一行。姓名:张远,班级:高三1班,入学成绩:年级第89名,最终去向:2024年11月坠楼身亡,时年17岁。评估结果那一栏写着:"该生性格内向,学习刻苦,但抗压能力较差,存在潜在心理风险。"

      他继续往下翻。李明辉,高三1班,2024年12月服药自杀,时年17岁。评估结果:"该生近期情绪低落,建议关注,未采取干预措施。"

      王佳佳,高三1班,2025年1月精神崩溃,休学。评估结果:"该生出现幻觉及妄想症状,建议立即就医。"

      都是王景超的班。

      温烬的手指停在鼠标上。他知道王景超逼疯过学生,但看到这么多名字排在一起,还是感到一种冰冷的愤怒。他数了数,2024-2025这一年,1班有七个学生出事,三个死亡,两个精神崩溃,两个休学。

      他点开前一年的表格,2023-2024。更多名字,更多相同的结果。再前一年,2022-2023。一样的模式。

      温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王传峰说的话:"王景超有一套方法",现在他看到了这套方法的结果。

      他继续翻,回到2019-2020的表格,这次看得更慢。他想知道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入学成绩都不错,中等偏上。性格评估大多是"内向""刻苦""听话"。都是容易被施压的类型。

      然后他看到一行不同的。

      姓名:刘尚恩。班级:高三1班。入学成绩:年级第156名。心理评估日期:2020年3月。评估结果:"该生自述为同性恋,伴有焦虑及自我认同障碍,建议心理咨询。"最终去向:2020年6月正常毕业,考入某985高校。

      温烬停住了。

      他重新看了一遍。同性恋。正常毕业。985高校。

      他想起林野和沈驰。两个男生,在草丛里接吻,被开除,被广播通报,被所有人嘲笑。但刘尚恩还在表格里,作为一个"成功案例"。

      温烬盯着屏幕。实在想不通是为什么?

      他往下拉,看刘尚恩的详细记录。月考排名从156名爬到第3名,用了八个月。心理评估有三次,第一次提到同性恋,后两次没有。备注栏写着:"该生配合度高,服从管理,建议继续观察。"

      配合度高。服从管理。

      温烬明白了。刘尚恩幸存下来,是因为他把自己藏起来了。他不再提自己的性取向,不再有任何"异常"行为,只是学习,只是考试,只是做一个完美的学生。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具空壳,换来了毕业证和录取通知书。

      而林野和沈驰,他们不肯藏。他们要在草丛里接吻,要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自己的感情。所以他们被开除了,被毁灭了。

      温烬关掉表格,站起来走到窗边。他住四楼,能看到二楼陆放的窗户。窗帘拉着,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想起自己的处境。哥哥姐姐为了争家产,已经把他当成弃子了。每个月的钱按时打来,但电话没有一个,问候没有一句。

      所以他只能住在这里,只能靠自己。他没有势力,没有背景,只有一个U盘和一台电脑。他不能直接曝光王景超,因为校长会保他,因为整个学校都会压下来。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更合适的时机。

      温烬回到电脑前,把U盘拔出来,塞回书包。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放假一天半,现在已经过去五分之一了。

      他躺下,盯着天花板。楼上有人在走动,脚步声很重。隔壁有人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这是居民楼的声音,是生活的声音,但和他没有关系。

      他想起陆放在二楼,他应该下去看看,但他没有动。他不知道说什么。安慰是多余的,陪伴也是。他们都被困在自己的房间里,被困在自己的过去里。

      晚上,温烬下楼买烟。路过二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但没有敲门。陆放的窗户还拉着窗帘,里面没有灯。可能已经睡了,也可能没有。

      他走到街上,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买了最便宜的烟。打火机是赠送的,塑料的,红色的。他站在路边抽了一根,看着来往的车和人。

      无锡的秋天很短,风已经带着凉意。温烬把校服拉链拉到顶,还是冷。

      两周的压抑是具体的、可数的痛苦。沐清雨的手还没有好,虎口上的痂结了又破,破了又结。她还在抄,还在写,还在笑。许知意还在整理默写纸,还在举报,还在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她们都学会了做一个配合度高、服从管理的学生。

      而他还没有学会。陆放也没有。

      温烬抽完烟,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转身往回走。他走到二楼,终于敲了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遍,加重了力道。门开了一条缝,陆放的脸露出来,眼睛是红的。

      "怎么了?"温烬问。

      陆放摇摇头,把门打开,让他进去。

      屋子里还是那股味道,酒气和灰尘。温烬走到沙发边,看见茶几上的酒瓶已经被收走了,但垃圾桶还在那里,铝箔板也不见了。

      "收拾过了?"温烬问。

      陆放点点头,坐在床沿上:"没什么可收拾的。"

      温烬没说话,也在床沿上坐下。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方块。

      "你看了什么?"陆放突然问。

      温烬转头看他:"什么?"

      "你下午在楼上,看了什么?"陆放的声音很轻,"你敲门的时候,我在想,你是不是找到了什么。"

      温烬沉默了一会儿。他不应该说,不应该把陆放卷进来。但陆放已经卷进来了,从医务室,从父亲死亡的那一刻起。

      "U盘,"他说,"王传峰给的。里面是王景超这些年的学生记录。"

      陆放的身体僵了一下:"什么记录?"

      "谁疯了,谁死了,谁被他逼到跳楼。"温烬的声音很平,"很多名字。很多和我一样大的人。"

      陆放低下头,手指攥着床沿:"你看了多久?"

      "一下午。"

      "然后呢?"

      "然后我来敲门。"

      陆放抬起头,看着温烬的侧脸。路灯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下颌线,鼻梁,还有微微皱着的眉。他看起来很累,但眼睛是亮的,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要破土而出的亮。

      "你想做什么?"陆放问。

      温烬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但现在做不了什么。"

      "为什么?"

      "因为校长保他。因为整个学校都要升学率。"温烬顿了顿,"因为我什么都没有。"

      陆放没说话。他知道这种感觉。他也没有,没有家,没有父母,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林娜说会帮他,但林娜已经被开除了,自身难保。

      "刘尚恩,"温烬突然说,"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陆放摇摇头。

      "考上了985。"温烬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的评估记录里写着,他是同性恋。但他没有被开除。他活下来了。"

      陆放的眼睛睁大了:"为什么?"

      "因为他藏起来了。"温烬说,"他不再有任何异常行为。他只是学习,只是考试,只是做一个完美的学生。"

      陆放想起林野和沈驰。他们被开除,被广播通报,被所有人嘲笑。他们不肯藏,所以他们被毁灭了。

      "你呢?"温烬问,"你会藏起来吗?"

      陆放看着他,眼眶慢慢湿了。想起被划掉的起诉书和心理评估。他父亲也藏过,但最后没有坚持下去。最后选择了酒精和安眠药。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发颤,"我想藏,但我藏不住。我做不到像刘尚恩那样。"

      温烬伸出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手掌很沉,很稳,带着一点烟味。

      "那就别藏了,"他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陆放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要把这两周、这十七年积攒的东西都释放出来。

      温烬没有安慰他。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让他知道有人在。

      窗外,居民楼的声音继续着。楼上的人还在走动,隔壁的电视还在响。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在一个普通的居民楼里。但对他们来说,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第二天上午,温烬回到四楼,继续看U盘里的资料。陆放没有上来,他说要再收拾一下父亲的遗物,可能有些东西要扔掉。

      温烬点开2019-2020的表格,最早的一年。那时候王景超还没有现在的名气,但模式已经形成了。五个学生出事,两个死亡,三个精神崩溃。再往前,2018-2019,四个学生。2017-2018,三个。

      他注意到一个规律。每年出事的数量在增加,但死亡的比例在下降。王景超在"改进"他的方法,从逼死学生变成逼疯学生,从毁灭变成控制。疯子可以被送进精神病院,可以签保密协议,可以不算在学校的责任里。死人不行,死人会引起调查。

      刘尚恩是这种"改进"的产物。不是唯一的,但是最成功的。他证明了王景超的方法可以奏效,可以既保住升学率,又避免最坏的结果。

      温烬关掉电脑,走到窗边。二楼的窗帘拉开了,陆放站在窗前,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太远,看不清。

      他想起自己的家庭。他们不会想起他,除非需要他签字放弃继承权。那时候他们会来找他,带着律师和合同,用一笔钱打发他。

      他也不会去找他们。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弃子就要有弃子的觉悟,不要妄想回到棋盘上。

      但陆放不一样。陆放还有还有那个承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老师。林娜会回来,会帮他申请补助,会让他继续读书。这是陆放的幸运,也是他的负担。因为林娜的期待,他必须活下去,必须考上大学,必须离开这个地方。

      温烬没有这种期待。王传峰帮他,但王传峰也在利用他。U盘是诱饵,也是武器。王传峰不敢自己用,所以塞给他一个学生,让他去冲锋,去牺牲。

      他知道。但他还是接了。因为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下午,陆放上来敲门。他手里拿着一个铁盒,是父亲遗物里的那个。

      "我找到了这个,"他说,把盒子放在桌上,"里面有一些东西,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温烬打开盒子。票据,证件,还有一些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陆志国,抱着一个婴儿,旁边站着一个女人,脸被剪掉了。应该是陆放的母亲。

      "她走了以后,"陆放说,"父亲把她的脸都剪掉了。所有照片都是。"

      温烬翻看下面的东西。一张存折,余额不多,但每个月有固定的存入和取出。存入是工资,取出是生活费和学费。

      "他给你钱了,"温烬说,"最后。"

      陆放点点头,眼眶又红了:"我知道。但他也恨我。他一直恨我。"

      温烬没说话,继续翻。最下面是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张借条。借款人陆志国,出借人某个名字,金额五万,日期是两年前。已经还清了,有收条。

      "他借过钱,"温烬说,"还清了。"

      "为了给我交学费,"陆放说,"我知道。他跟我说过,说我是他的债。"

      温烬把借条放回盒子,合上盖子。他看着陆放,看着这个被父亲的恨和爱过的人,看着这个既想死又想活的人。

      "你不是债,"他说,"你是他的孩子。他恨你,也爱你。这两种东西可以同时存在。"

      陆放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这一次他哭出了声音,很小,很压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温烬等他哭完,把铁盒推回去:"收好。这些东西以后可能有用。"

      陆放抬起头,眼睛红肿:"什么用?"

      "申请补助,"温烬说,"证明你的家庭情况。林娜会帮你,但你需要证据。"

      陆放点点头,把盒子抱在怀里。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你呢?你找到证据了吗?"

      温烬看着桌上的U盘,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光:"找到了。但不够。"

      "什么不够?"

      "不能现在用。"温烬说,"需要等。"

      "等到什么时候?"

      温烬没回答。他不知道。也许等到王景超再逼死一个学生,也许等到校长退休,也许等到他自己毕业离开。等待是一种煎熬,但也是唯一的选择。

      陆放走下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温烬独自坐在桌前,盯着U盘看了很久。

      傍晚,他下楼买晚饭,在楼道里遇见一个老太太,是这里的住户。老太太上下打量他,眼神带着警惕:"你是四楼的?新来的?"

      温烬点点头。

      "注意点,"老太太说,"这栋楼里住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人。二楼那个,是个酒鬼,前几天死了。你是学生吧?离那种人远点。"

      温烬没说话,侧身走过。他知道老太太说的是陆放的父亲,也知道老太太不会知道陆放是什么样的人。在这种地方,人们只相信标签,相信传闻,相信最简单粗暴的判断。

      他买了两份盒饭,一份给自己,一份给陆放。敲门的时候,陆放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平静了很多。

      "吃饭,"温烬说,把盒饭放在桌上,"然后睡觉。明天还要回学校。"

      陆放打开盒饭,是青椒肉丝和番茄炒蛋,和学校食堂一样的搭配。他笑了一下,很淡:"又是这个。"

      "外面只有这个,"温烬说,"不想吃就倒掉。"

      "不是,"陆放说,"只是想起学校了。"

      他们沉默地吃饭。温烬吃得很快,陆放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窗外天黑了,路灯亮起来,居民楼的声音渐渐稀疏。

      "温烬,"陆放突然说,"你为什么帮我?"

      温烬放下筷子,看着他:"我说过,不知道。"

      "现在呢?"

      温烬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和我一样,"他最终说,"都是藏不住的人。"

      陆放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哭。他只是点点头,继续吃饭。

      晚上,温烬回到四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U盘在枕头下面,硬硬的,硌着后脑勺。

      放假的一天半,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二。明天下午,他们就要回学校,回到那个密不透风的凝滞里,回到孙婉的戒尺和王景超的注视下。

      但至少现在,在这个居民楼的房间里,他是安全的。陆放在楼下,也是安全的。这种安全很短暂,很脆弱,但它是真实的。

      温烬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他只是躺着,听着自己的呼吸,听着楼上偶尔的脚步声。

      他好像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等待。藏住。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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