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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李瑞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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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乐到香港第二周,发现一个问题。
这学校里有个男老师,叫李瑞鹤,教现代舞的,三十出头,长得不错,穿得讲究,说话温柔,眼神却总往不该看的地方瞟。
第一天,李瑞鹤出现在排练厅门口,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杯咖啡。
“苗老师,刚路过楼下,顺手带的。听说你们云南人爱喝这个?”
苗乐接过咖啡,道了声谢。咖啡是冰美式,加冰多糖——和他平时喝的一样。
他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李瑞鹤笑得很自然:“上次听你和学生聊天说的。”
苗乐想了想,好像确实提过一嘴。
“谢了。”他说。
李瑞鹤摆摆手,没多待,走了。
苗乐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人还挺周到。
第二天,李瑞鹤又来了。
这次是一盒马卡龙,包装精美,一看就不便宜。
“苗老师,这家店的法式马卡龙很正宗,你尝尝。”
苗乐接过盒子,道了谢。
李瑞鹤站在旁边,看着他打开盒子,眼神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有点长。
“好吃吗?”
苗乐咬了一口:“嗯,不错。”
李瑞鹤笑了:“那下次再给你带。”
他又走了。
苗乐低头看着那盒马卡龙,突然有点奇怪。
这人,是不是有点太殷勤了?
第三天,李瑞鹤没出现。
苗乐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结果第四天下午,他排练完,走出教学楼,看到李瑞鹤靠在车上等他。
白色的宝马,洗得锃亮。李瑞鹤穿着一件剪裁很好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块看起来不便宜的表。
“苗老师,”他迎上来,“晚上有空吗?带你去兰桂坊转转。香港的夜生活,你还没体验过吧?”
苗乐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追求。这是约 。
那杯咖啡,那盒马卡龙,那块表,这辆车,这句“夜生活”——都是在递价码。
他太熟悉这套流程了。
某个前任就是这么开始的。先是殷勤,再是礼物,然后是“带你见见世面”,最后是酒店房间。
苗乐笑了,笑得有点冷。
“李老师,”他说,“我晚上有事。”
李瑞鹤不死心:“什么事?能推吗?”
“不能。”
李瑞鹤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他很快又笑了,笑得很自然:“行,那改天。”
他上了车,开走了。
苗乐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宝马消失在街角。
他想起谢君澈那辆黑色的宾利。
同样的车,不同的人。
一个开宝马的,给他送咖啡送马卡龙,想带他去兰桂坊。
一个开宾利的,给他送药送冰美式,每天“路过”校门口。
苗乐笑了一下。
这对比,还挺有意思。
第四天下午,苗乐排练完,走出教学楼。
李瑞鹤又出现了。
这次他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普通的花,是那种一看就很贵的进口玫瑰,包装精美,还带着水珠。
“苗老师,”他走过来,把花递上,“今天总该有空了吧?我知道一家很棒的日料,你一定喜欢。”
苗乐看着那束花,没接。
“李老师,”他说,“这花我不能收。”
李瑞鹤愣了一下:“为什么?”
“太贵重了。”
李瑞鹤笑了,笑得很温柔:“贵重什么?一束花而已。你喜欢的话,我天天送。”
苗乐看着他,觉得这话耳熟得很。
“李老师,”苗乐开口,语气很平淡,“你到底想干嘛?”
李瑞鹤看着他,眼神变得有点深。
“我想请你吃顿饭。”他说,“然后……随便逛逛。”
那个“随便逛逛”的停顿,意味深长。
苗乐笑了。
“李老师,”他说,“我不约。”
李瑞鹤的表情僵了一下。
然后他又笑了,笑得有点勉强:“苗老师,你想多了。我就是……”
“我就是什么?”
李瑞鹤被他堵住,顿了顿,换了个策略。
“苗老师,你可能不了解香港。”他说,语气变得有点意味深长,“这里机会很多,认识人对你以后发展有好处。”
苗乐挑眉:“什么机会?”
李瑞鹤凑近一步,故意压低声音借此靠近苗乐:
“我在香港文化圈有些人脉。你在这边交流,以后想发展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
苗乐退后一步,看着他,想笑。
“李老师,”他说,“我就是来交流三个月的。三个月后回云南。不需要什么人脉。”
他不死心,继续靠近,笑着说:“苗老师,别这么见外嘛。我就是想交个朋友。”
苗乐看着他,懒得再废话。
“朋友可以。”他说,“别的就算了。”
他转身往外走。
李瑞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苗乐走出校门,那辆黑色的宾利准时停在老地方。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谢君澈看他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晚?”
苗乐靠在椅背上,没回答,反问:“你每天都来,不累吗?”
谢君澈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不累。”
苗乐转头看他。
谢君澈看着前方,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好像比平时用力一点。
“那个李瑞鹤,”谢君澈突然开口,“今天又找你了?”
苗乐挑眉:“你怎么知道?”
谢君澈没回答。
苗乐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你看到了?”
谢君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看到了。”
苗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看到了,还问?”
谢君澈转头看他,眼神很认真:
“看到了,但不知道你的想法。”
苗乐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你......”
谢君澈继续说:
“我看到他送你花。看到你们说话。”
苗乐看着他,突然有点想笑。
这人,每天蹲点,看到一切,但什么都不问。就等着他自己说。
“谢君澈,”他问,“你就不怕我真的跟他走了?”
谢君澈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怕。”
苗乐没想到谢君澈会这么直接。
“那你……”
“所以我每天都来。”谢君澈说,“因为怕,所以来,接你走。”
苗乐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别开眼,看着窗外。
“我没跟他走,也没想和他走。”
“嗯,你在我车上。”
苗乐被噎住了。
他转头看谢君澈,谢君澈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动了。”
谢君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是在高兴,你上了我的车。”
苗乐以为谢君澈会问李瑞鹤的事,会吃醋,会生气。结果他什么都不问,就说“高兴你上了我的车”。
苗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嘴角一直保持向上。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苗乐没急着下车。
他看着谢君澈,突然问:“谢君澈,你知道李瑞鹤堵我想干嘛吗?”
谢君澈转头看他,眼神很平静:“他在圈子里很有名。”
苗乐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谢君澈是香港人。他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十四年。他知道谁是谁,谁是什么货色。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君澈看着他:“你不需要我告诉。”
“那你……”苗乐顿了顿,“你就不担心?”
谢君澈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担心。”
“我担心你明知道他想干嘛,还是跟他走。”
苗乐愣住了。
他看着谢君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只有……认真。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跟他走?”
谢君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他的外在条件还不错。你,也还没有男朋友。”
“但我现在……”
“现在什么?”
苗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说。
谢君澈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苗乐,你怎么选择。那是你的事。”
谢君澈继续说:“我只做一件事。”
“什么?”
“每天来。”谢君澈说,“只要你出来,就看到我在这儿。”
苗乐看着他,心跳有点快。
“为什么?”
“因为你看到我,就会想起——有个人在等你。”
苗乐看着谢君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要求,没有“你必须选我”。只是……我在。
苗乐别开眼,看着窗外。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谢君澈。”
“嗯?”
“你在做亏本买卖。”
“知道。”
“你知道还做?”
谢君澈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因为是你。”
苗乐被他这句话砸得心跳加速。
他推开车门,逃一样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谢君澈还坐在车里,看着他。
苗乐站在车窗外,弯下腰,和他平视。
“谢君澈。”
“嗯?”
苗乐探头吻在了谢君澈的嘴角,然后迅速转身走进公寓楼。
电梯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笑得像个傻子。
他骂了自己一句:苗乐,你完了。
谢君澈坐在车里,看着苗乐的身影,心想,明天可以带一束玫瑰。
第五天,李瑞鹤特地等在排练厅门口,看到苗乐出来,直接迎上去。
“苗老师,我想跟你谈谈。”
苗乐停下脚步:“谈什么?”
李瑞鹤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那个每天接你的人,是你男朋友?”
苗乐想了想。“还不是。”
李瑞鹤眼睛亮了一下:“那你们……”
“他在追求我。”
李瑞鹤的表情有点僵。
苗乐看着他,“李老师,”他说,“我知道你想干嘛。”
李瑞鹤一挑眉,他做得很明显,他有感觉,苗乐跟他是一样的人。
“咖啡,马卡龙,花,车,人脉,”苗乐一样一样数过来,“套路挺熟。”
李瑞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苗乐打断他:“但我不是那种人。”
李瑞鹤看着他,眼神变得有点暗。“苗老师,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我就是想交个朋友。”
苗乐点点头:“朋友可以。别的算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看着李瑞鹤:“李老师,我听说,你在香港很有名。”
李瑞鹤听了个不明所以。
苗乐说完,继续往前走,走出校门,那辆黑色的宾利准时停在老地方。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谢君澈靠在车门上,看到他出来,站直了身子。手里有一束玫瑰花。
苗乐走过去,看着他,也看见他手里的花,有些惊喜。
“等很久了?”苗乐语气轻快,带着不可觉察的亲昵。
谢君澈看了看手表:“不久。二十五分钟。”将花递给苗乐,“今天,想送你一束花。”
苗乐笑了,接过花,拉副驾车门,坐进去。
谢君澈上车,发动车子。“今天晚了一些。”不似询问。
“又被李瑞鹤堵了。”苗乐蹙眉有些不悦。不过看着怀中漂亮的花,苗乐眉头瞬间舒展。
谢君澈看他一眼。
苗乐靠在椅背上:“我的魅力真是太大了。”有些开玩笑的说。
谢君澈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没说话。
苗乐转头看他:“谢君澈,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不赶他走?”
谢君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怎样处理他,是你的事。”
“我要来接你,是我的事。”谢君澈说,“你要选谁,也是你的事。”
苗乐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永远分得清什么是他的,什么是别人的。
他给他卡,但不逼他收。他每天来接他,但不问他去哪儿。他知道李瑞鹤是什么人,但不说“你别理他”。
他就是……在。
苗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他突然觉得,三个月,好像并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