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咖啡 解剖室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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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沈确到局里的时候，法医室的门已经开了。
他路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江时坐在办公桌前，背对着门，正在翻什么资料。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冒着热气。
沈确没停。
但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队。”
沈确回头。江时站在法医室门口，手里端着另一杯咖啡。
“刚泡的。”他走过来，递给他。
沈确低头看了一眼。
又是纸杯，又是刚泡的，又是还冒着热气。
“……你不用每天给我送。”
江时看着他，眼睛弯了一下：“多泡了一杯。”
沈确接过咖啡。
江时没走。站在那儿，看着他。
沈确等了两秒，见他没动，问：“还有事？”
“没。”江时摇头，然后转身走了。
沈确端着咖啡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背影进了法医室，门没关。
他低头喝了一口。
……还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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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开会。
城郊那个案子，死者身份查出来了。三十四岁，无业，有前科，三年前因故意伤害罪被判过八个月。指纹比对上了。
“现场没找到凶器。”小李汇报，“勒痕的宽度大概三毫米，应该是某种细绳或者电线之类的东西。”
沈确翻着资料：“监控呢？”
“厂房那片是监控盲区，周边路口的探头正在调。”
“死者最后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三天前晚上十点左右，在城东一个网吧。之后就没再出现过。”
沈确点头。他抬起头，扫了一眼会议室。
江时坐在角落里，面前也放着一份资料，但没在翻。他在看他。
两人对上视线。
江时没躲，也没移开。就那么看着他，像昨天下午那样，像昨天晚上那样。
沈确愣了一下。
“沈队？”小李喊他。
沈确收回目光：“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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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完会出来，沈确在走廊上被堵住了。
是隔壁经侦的老周，找他借个人。沈确跟他聊了几句，余光扫到法医室的门。
江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跟一个实习生说话。实习生笑着点头，接过东西走了。
江时转身要回屋，看见沈确，顿了一下。
沈确朝他点了点头。
江时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进去了，门没关。
老周还在说。沈确一边听，一边又看了一眼那扇开着的门。
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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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食堂人多。
沈确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两口，对面坐了一个人。
江时。
他端着盘子，上面就一碗面，一杯水。坐下之后没说话，低头开始吃面。
沈确看了他一眼。
他吃得很慢，一根一根挑着吃，像是在数面条。
“面不好吃？”沈确问。
江时抬头，嘴里还含着面条，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他把面条咽下去，说：“好吃。”
沈确看着他。
他耳朵又红了。
“你怕热？”沈确问。
江时又愣了一下：“什么？”
“耳朵。”沈确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江时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耳朵，然后反应过来，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沈确，眼睛睁大了一点，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沈确没再说话，继续吃饭。
江时也低下头，继续吃面。
但沈确余光看见——他的耳朵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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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解剖。
沈确本来不用去，但法医室打电话来说，死者颈部有特殊发现，让他过去看看。
他推开门的时候，江时正站在解剖台边上，手里拿着手术刀。旁边站着两个实习生，在看他操作。
“沈队。”江时抬头，刀尖在灯下闪了一下，“你来看这个。”
沈确走过去。
江时指着死者颈部的勒痕：“你看这里。”
沈确低头看。勒痕的边缘有一些很细的纹路，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是绳子的纹路？”沈确问。
“不是。”江时把手术刀放下，拿起镊子，轻轻拨开勒痕的边缘，“你看，这种纹路，不是普通的绳子。这是某种编织物，而且编织的手法很特殊。”
沈确凑近了一点。
江时侧过脸看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很近。
沈确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点咖啡的苦香。
江时没动。也没说话。
沈确也没动。
解剖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嗡嗡的声音。两个实习生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两秒，江时先移开视线，转回去看尸体。
“我拍几张照片。”他说，声音有点低。
沈确站直了：“好。”
他退后两步，看着江时拿起相机，对准死者的颈部。他的手很稳，但沈确注意到——他按快门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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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沈确还在办公室。
门被敲了两下。
他没抬头：“进来。”
门开了，一杯咖啡放在他桌上。
沈确抬起头。
江时站在他旁边，手还没收回去。
“多泡了一杯。”江时说。
沈确看着他。
今天已经第三杯了。
“江时。”沈确开口。
江时看着他：“嗯？”
沈确想说什么。想说“你不用这样”，想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说“你为什么总看我”。
但他看着江时那双眼睛，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双眼睛在灯底下看，更黑了。黑得看不见底，像有什么东西沉在最深处，浮不上来。
“……没什么。”沈确说。
江时看着他，眼睛弯了一下。
“早点休息。”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
沈确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那杯咖啡。
杯壁上又贴着一张便利贴。
今天也趁热。
沈确把便利贴撕下来，看了两秒。
然后他打开抽屉，把昨天那张也拿出来。
两张放在一起，一模一样的字迹。
他把它们放进抽屉里，关上。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还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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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半，沈确下楼。
二楼法医室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光。
沈确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江时坐在办公桌前，背对着门，正在写什么。桌上摊着解剖报告，旁边放着冷掉的咖啡。
他没动。
沈确也没动。
过了很久，江时放下笔，伸手揉了揉后颈。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窗外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沈确看着他的背影。
他突然觉得，这个人的背影看起来……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说不清的累。
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到地方，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停下来。
沈确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敲门。他转身走了。
走到一楼，值班的老张抬头：“沈队今天又这么晚？”
“嗯。”
“那个新来的法医还没走呢。”老张说，“我看他灯还亮着。”
沈确点点头，推门出去。
外面风凉。他站在门口，往二楼看了一眼。
那扇窗还亮着。
他站了一会儿，上了车。
发动车子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扇窗。
灯还亮着。
他踩下油门，开走了。
后视镜里，那扇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