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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案 他跑了一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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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卡住了。
死者颈部那种特殊的编织纹路,比对了一周,没找到任何匹配的绳索类型。江时把照片发给了省厅的痕检专家,回复说这种纹路很罕见,可能是手工编织的,需要时间查。
沈确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的卷宗发呆。
窗外天快黑了。
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想去倒杯水。刚起身,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门开了。江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还没走?”沈确问。
“你也没走。”江时走过来,把一杯放他桌上,“多泡了一杯。”
沈确看着他。
一周了。每天两杯,上午一杯,晚上一杯。雷打不动。
“你每天多泡一杯咖啡,”沈确说,“正好都是我在的时候?”
江时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沈确,眼睛弯了弯:“运气好。”
沈确没说话。
江时在他对面坐下,把自己那杯咖啡放在桌上,没喝。他看着沈确桌上的卷宗,问:“还在看那个案子?”
“嗯。”
“有进展吗?”
沈确摇头:“那个纹路查不到。”
江时沉默了一下。
“我能看看吗?”
沈确把卷宗推过去。
江时接过来,翻开。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偶尔停下来,盯着照片看很久。
沈确喝着咖啡,看着他的侧脸。
法医室的灯下,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口罩还戴着,只露出眉眼。沈确发现他看东西的时候会微微皱眉,眉心挤出浅浅的纹路。
“这个案子……”江时开口,又停住。
“怎么?”
江时没回答。他盯着那张勒痕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翻到下一张。
沈确注意到他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后继续翻。
但沈确看见了。
“想到什么了?”沈确问。
江时摇头:“没有。”
他把卷宗合上,推回来。
“这种纹路,”他说,“我以前见过一次。”
沈确看着他。
江时没看他,低头盯着自己的咖啡杯。
“在哪儿?”
“南城。”江时说,“三年前,一个案子。”
沈确等着他往下说。
但江时不说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
“我回去查一下资料。”他说,“有结果告诉你。”
他转身要走。
“江时。”沈确叫住他。
江时停下,没回头。
沈确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问他: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但他没问。
“明天见。”沈确说。
江时顿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沈确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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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江时没来送咖啡。
沈确去法医室找他,门关着。敲了两下,没人应。
“江时呢?”他问路过的实习生。
“请假了。”实习生说,“今天没来。”
沈确愣了一下。
他回办公室,坐在那儿看卷宗,但看不进去。
下午两点,江时回来了。
他敲了敲沈确的门,站在门口,没进来。
“查到了。”他说。
沈确抬头看他。
江时的眼睛下面有点青,像是没睡好。口罩还戴着,但沈确注意到——他的头发有点乱,像是赶路赶的。
“进来。”沈确说。
江时走进来,把一份打印的材料放在他桌上。
沈确低头看。
是一份三年前的旧案卷宗复印件。南城的一起命案,死者的颈部也有类似的勒痕。
“这个案子,”江时说,“当时也没破。”
沈确翻着材料。
死者的信息、现场照片、尸检报告……最后几页,是案件分析。他翻到最后一页,愣住了。
那上面写着——
办案人:沈确
他抬起头,看着江时。
江时没看他。
“你……”沈确开口,声音有点涩,“你去南城调的档案?”
“嗯。”
“今天上午?”
“嗯。”
沈确看着那份材料。
三年前的案子。他办的。死者颈部也有那种特殊的勒痕。他没破。
他不记得了。
他办了太多案子,破了的,没破的,堆在一起,早就分不清了。但这个案子……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是我办的?”沈确问。
江时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又是那个眼神。
说不清的,沉沉的,像藏着什么东西。
“你签的字。”江时说。
沈确愣了一下。
他低头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确实有他的签名。字迹有点潦草,但确实是他的。
“三年前……”沈确皱眉,“我调来这儿才两年。”
“嗯。”江时说,“这个案子是你调来之前办的。在南城。”
沈确看着他。
南城。
江时说他以前在南城。
“你在南城待过?”沈确问。
“嗯。”
“那时候见过我?”
江时没回答。
他看着沈确,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口罩上面,眼睛弯起来。
“没有。”他说,“没见过。”
他把材料往沈确那边推了推。
“这两个案子手法一样。”他说,“应该是同一个人。”
然后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
沈确坐在那儿,盯着那份材料,半天没动。
南城。三年前。他没破的案子。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他记得刚才江时那个笑。
那个笑让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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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沈确还在办公室。
门被敲了两下。
他没抬头:“进来。”
一杯咖啡放在他桌上。
沈确抬起头。
江时站在他旁边。眼睛下面的青好像更深了一点。
“没走?”沈确问。
“你也没走。”
沈确看着他。
他想说:你跑了一趟南城,就为了帮我查这个案子?
但他没说。
“谢谢。”他说。
江时愣了一下。
然后他眼睛弯了弯:“不用谢。”
他转身要走。
“江时。”沈确叫住他。
江时停下。
沈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比解剖室里那次还近。
江时看着他,没动。但沈确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你为什么……”沈确开口。
他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为什么给我送咖啡?
为什么帮我查案子?
为什么总看我?
为什么每次我看你的时候,你都不躲?
他问不出来。
他看着江时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黑,像藏着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
他想看清那里面有什么。
“没什么。”沈确往后退了一步,“早点休息。”
江时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你也是。”
他推门出去了。
沈确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那杯咖啡。
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今天也辛苦了。
沈确把便利贴撕下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抽屉,把前两张也拿出来。
三张放在一起。
一模一样的字迹。
他盯着那三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们放回抽屉,关上。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