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邀约 李观棋 ...
-
李观棋最近又过上了久违的平静高中生活,段瑜果然说话算话,应该是他说了什么,连朔一行人再没主动找过他麻烦。即便在校园里迎面遇上,那群人也会像没看见他一般,径直走过。
这让李观棋狠狠松了口气。这种无人关注的小透明生活,让他又回到了以前的舒适圈,他简直如鱼得水。
李观棋低着头匆匆的往自己班级赶,在路过拐角时,一股大力袭来,将他拉到一边。李观棋抬头一看,发现竟然是段瑜正阴沉着一张脸看着自己。他吓得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了他,明明这段时间根本就没有见过段瑜。
“怎么了?”他有些心虚地问。
“你还问怎么了?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段瑜罕见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什么信息?”李观棋更懵了,他根本没接到电话啊。
段瑜看着李观棋完全在状况之外的表现,隐隐猜到了什么,他伸出手:“手机呢?”
“这里!”李观棋赶忙从书包里宝贝似的掏出那个白色的小方块,恭敬的递到段瑜手里,“我都没打开过,还是新的呢。”
他想着段瑜是不是要把这个手机拿回去,心底还松了一口气,像甩掉了一个负担。
段瑜接过手机,侧身靠在墙上,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滑动了两下,突然又将亮着的手机屏朝向李观棋:“我给你发了二十多条信息,你怎么一条都没看?”
信息那一栏亮着好多个小红点,李观棋这才发现段瑜给他的手机似乎不太一样,没有键盘也没有大喇叭似的信息提示音,他一直以为段瑜没理他,这一周还暗自庆幸呢。
“你是不是不会用智能机?”段瑜猜出了李观棋电子小白的真相。
李冠琪有些羞愧的低头,脚尖蹭了蹭地面:“我,我压根儿就没用过手机,我不知道。”
“那你周末来我公寓,我去校门口接你。”
“啊?”
“啊什么?我得教会你用手机。”
段瑜自顾自地替李观棋安排好了周末的行程,没等李观棋拒绝就拍板敲定。
等到了周末,李观棋磨磨蹭蹭的去了段瑜的公寓,段瑜倒对他挺好的,不仅教他怎么使用手机,还给他注册了QQ。
这个简直是乡下来的李观棋接触过最时髦的东西了,在段瑜的介绍下,李观棋大开眼界,原来在这个小小的软件里,不仅能免费的跟朋友沟通,还能在QQ空间里发表自己的想法。
李观棋照猫画虎,学着段瑜的样子点开QQ空间,他目前的列表好友只有段瑜,段瑜的网名叫孤獨の貓,第二个字李观棋甚至不认识,这简直太酷了!
李冠琪有点自卑的看了看自己的网名,一颗小棋子。觉得段瑜不愧是学校的学霸,起名字都这么有文化,怎么就是个同性恋呢。李观棋暗自为这个自己有几分尊敬的男人神伤。
段瑜的QQ空间大部分都是各种证书和奖杯的分享,李观棋一一给他点赞评论。
段瑜:这一届奥赛题出的很没水平,只获得了银牌,虽然是全校这一届唯一一个参赛的。
李观棋:不要伤心了段瑜同学,你可以问问金牌的同学对于题目的意见。
段瑜:……
李观棋正在认真地逐条给段瑜的动态提着善意的意见,就在他勤勤恳恳又笨拙的使用着触屏键盘时,段瑜的声音悠悠传来。
“吃饭,别玩手机了。”段瑜关掉QQ,有点后悔教会李观棋玩手机。
坐到饭桌上,李观棋震惊了,他没有想到,像段瑜这样的富家小少爷,厨艺竟然这么好。
大理石长桌上摆着色泽红亮、裹着浓稠酱汁的糖醋小排,酥脆金黄的炸肉段,和浓油赤酱的小排,油香混着酸甜气直往鼻尖钻,正值青春期的少年终究抵不住肉香的诱惑,抬手夹了一块。
牙齿咬开焦酥外皮的瞬间,饱满的肉汁在舌尖轰然迸溅,酸甜的滋味裹着鲜嫩的肉质,瞬间占满了整个口腔。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李观棋贫瘠的人生里,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毕竟是半大小子,李观棋平时清汤寡水吃的勉勉强强饱肚子,但一来段瑜这,全是好吃的硬菜,他就再客气也忍不住多吃些。
扒着米饭,李观棋嘴里塞得半满,识相地抬眼夸讲:“段哥,你做的饭也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段瑜觉得这话顺耳,往他碗里又夹了两块小排,“你要不下周再过来我这,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李观棋听到这话,有点尴尬地放下筷子,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可段瑜对他越好,他心里那点惶恐就越重。
他不是不知道,段瑜愿意帮他保守秘密,还想跟他做朋友是因为对他有意思。但是奶奶给他的教育,让他从小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性别。
他因为不男不女的身份被亲身父母抛弃,被所有人厌恶,是奶奶不嫌弃他是个拖累,年过半百还辛苦养大自己,替自己遮掩,如果让奶奶失望,他该多难受呢。
如果他是个男人,他就应该喜欢女孩,如果她是个女人呢?不,他不能是个女人。他觉得段瑜对他的喜欢,可能就像孩子对新玩具的兴趣,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身体,谁都会好奇。
他不能和段瑜越陷越深,他现在就像一个身无分文的乞丐,突然被塞了只金碗,日日夜夜,辗转难眠,满心都是怕失去的滋味。
李观棋下定决心疏远段瑜,不敢看段瑜的眼睛,嗫嚅着:“下周……可能不太方便,我好久没帮奶奶出摊了。”
“哦,这样啊。”段瑜应了声,忽然开口,“其实我一直好奇,你奶奶在哪摆摊?学校里总听人提,倒从没见过。”
“我们家离学校远,奶奶的鱼摊在城东菜市场最边上。”
“菜市场?”
段瑜这样的富家公子,买菜要么是家里佣人备好送来,要么是去高档商超挑,菜市场于他而言,更像个只在听说里的词。
他眼里有些好奇,问:“那我能去你奶奶的鱼摊看看吗?”
“这、这不好吧?”李观棋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压根不懂他怎会有这想法,“城东那边超堵的,而且我奶奶的鱼摊在水产区,地上全是水,黏糊糊的……”
最关键的是——”
李观棋说到这,头埋得更低,指尖揪着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衣角,还悄悄凑到领口闻了闻,确认没沾半点鱼腥味,才接着小声解释,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自卑,“那边的空气里全是鱼腥味,臭得很,你肯定受不了的。”
“我都没去过,你怎么知道我受不了?”
段瑜用手撑着脸颊,饶有兴致地望着他垂头的模样,那点藏不住的自卑,反倒像枝头垂露的白莲,怯生生的,惹人心头发痒。
他像极了守着猎物的猎人,语气温柔地循循善诱:“观棋,我家情况是比你好点,但我从来没觉得家世能衡量一个人。说到底,我们都是普通人,不是吗?”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字字真切:“你奶奶一个人把你带大,肯定吃了不少苦,她一定是个伟大又坚韧的女人,我想见见把你养大的人,还有你长大的地方 。”
李观棋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讶然,还有几分猝不及防的动容。
从小到大,别人不是笑他被父母抛弃,就是嫌他奶奶是卖鱼的职业不体面,从没有一个同龄人,会这样夸他的奶奶。
他想,如果奶奶知道有一个陌生人这样认可她,奶奶也会很开心的吧?
而且……想到自己家那片混乱而脏兮兮的环境,如果段瑜去了,肯定会嫌弃,如果他嫌弃,是不是就会不想和自己纠缠了。
抱着这一点荒谬而隐秘的期望,他喉结动了动,不好意思地回应:“那……那下周我带你去我家吧。”
话刚说完,又怕段瑜到时候因为和想象落差太大而生气,慌忙补充:“但我家真的很小,鱼摊和阁楼连在一起,家里……也总飘着点鱼腥味。”
“没事,我怎么会嫌弃。”段瑜勾了勾唇,目光沉沉地锁着他,一字一顿咬得清晰,“毕竟,我们现在是最亲密的朋友,不是吗? “”
“最亲密”三个字被他揉进了说不清的暧昧,眼底翻涌着青春期少年独有的荷尔蒙,藏着按捺不住的冲动与占有欲。
他刻意避开“男朋友”这样更露骨的词。
毕竟这一个月的刻意接近与投喂,终究让李观棋放下了层层防备,像他多年前捡回家的那只流浪小三花,慢慢地才肯对他袒露心扉,露出最柔软的不分。
游戏才刚开局,成熟的猎人从不会急功近利,让猎物因过度警惕而挣脱。
李观棋听着段瑜的话,心底放松了一些,不论段瑜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和自己来往,自己能和段瑜这样优秀的人做朋友,也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毕竟段瑜除了一开始和他有点问题,后来真的帮了自己特别多。上次被外校流氓勒索,段瑜那时和他没有交集,却肯挺身而出替他出头,还为此受了伤;酒吧那次的混乱里,也是段瑜将他从人堆里拉出来,细心替他上药;更不必提这些日子,对自己的关照。
这些,都让从未被善待过的李观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心底甚至漫上几分愧疚。
因为他始终清楚,自己骨子里,没有办法回应段瑜这样热烈的感情。
一个连生活都自顾不暇的人,是没有资格去考虑那些情情爱爱的追求,他甚至在段瑜执着于这些的时候,有深深的嫉妒,为什么,有些人可以生来就拥有最好的一切,为什么,要问一个没有爱的人,索取爱。
李观棋悄悄抬了抬眼,用余光偷瞄着对面安静吃饭的人。
对方双手修长骨节分明,一双普通的筷子握在手里,竟也像件精致的艺术品。就连抬筷夹菜、低头咀嚼这样简单的动作,都透着刻在骨子里的金贵与雅致。
心口忽然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麻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李观棋懵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根深蒂固的认知产生了困惑。
他似乎不讨厌段瑜。
他……喜欢段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