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黑布 阁楼的灰尘 ...
-
阁楼的灰尘在光里浮动,我被绑在椅子上第五天,柏越没再来,姑妈也没露面,只有护工定时送来些干硬的面包和水,眼神里的嫌恶藏都藏不住。手指的断骨开始愈合,却歪歪扭扭地凸着,像块长错了地方的骨头,碰一下就钻心地疼。
这天傍晚,护工突然来解我的绳子,动作粗鲁地拽着我往楼下走。
“老大总算想起你了。”他啐了口唾沫,“晦气东西。”
我踉跄着跟在他身后,心里却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对着那堆被砸烂的画架残骸。
走到楼梯拐角时,他突然捂住肚子,骂骂咧咧地往卫生间跑,临走前警告我:“站在这儿别动,敢跑打断你的腿!”
卫生间的门关上的瞬间,我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拐进了旁边一条从未走过的岔路。
走廊尽头有扇不起眼的小门,门把手上积着薄灰,像是很久没人开过。我拧了拧,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道缝。
里面是间狭小的隔间,大概是书房的储藏室。
空气里弥漫着樟脑和纸张的味道,和阁楼的霉味、地下室的腥气都不同。隔间中央摆着个落地柜,柜门上罩着块厚重的黑布,布角垂在地上。
心跳得像要炸开。我走到柜子前,指尖触到黑布的瞬间,布面下似乎有硬物的轮廓。
深吸一口气,我猛地掀开了黑布。
落地柜的玻璃门后,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文件夹,标签上的字迹娟秀,却是用最恶毒的内容填满——
“景氏夫妇车祸处理报告”,里面夹着伪造的刹车失灵鉴定书,附页是银行转账记录,收款方是当年的肇事司机。
“景辞意外坠崖细节”,照片上是燃烧的汽车残骸,旁边标注着“延时□□位置”,签名处是姑妈的名字。
“景遇处理计划”,日期就在明天,用红笔圈着,下面写着“精神病院意外身故,伪造成自杀”。
文件夹的最底层,压着张泛黄的合影。
照片上是年轻的姑妈和我的父母,姑妈站在后面,嘴角的笑看起来温顺无害,眼里却藏着我如今再熟悉不过的阴狠。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扶着柜子才站稳,喉咙里涌上浓烈的腥甜。
原来爸妈不是意外,景辞也不是意外,他们一家像毒蛇一样,潜伏在我们身边,一点点蚕食掉我拥有的一切。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地下室里忍受毒打,甚至想过放弃,我差点让他们得逞了。
“找到你了!”护工的吼声从门外传来,他冲进来拽我的胳膊,“跑什么跑!找死是不是!”
我被他拽着往外走,手臂被捏得生疼,可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黑布下的文件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那些计划、那些签名、那些冰冷的字眼,都成了淬毒的匕首,插进心脏,却也逼出了我骨子里最后一点血性。
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
我要活着,活着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活着让他们血债血偿。
被拖回地下室的路上,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嘶吼。
护工大概觉得我被吓傻了,骂了两句就松了力道。关上门的瞬间,我听见他嘟囔着“明天就送你去精神病院,看你还怎么疯”。
明天。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摸着手指上歪扭的骨头。
疼吗?疼,可心里那团火比疼更烈,烧得我浑身发烫。
我开始回想姑妈的每一个眼神,柏越每一次伪装的温和,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清晰起来。
他们的贪婪,他们的残忍,他们以为能永远掩盖的罪证。
地下室的滴水声又开始响,一滴,两滴……这次,我数得异常平静。
数到第一百滴时,我笑了。
原来景辞说得对,活着就有希望,哪怕这希望藏在最肮脏的黑布下,裹着最刺骨的真相。
第二天清晨,柏越来了。
他还是那副假惺惺的样子,递给我件干净的病号服:“小遇,跟我去个地方,对你好。”
我接过衣服,顺从地穿上。
布料摩擦着后背的伤口,疼得我微微皱眉,脸上却努力挤出点茫然的、依赖的表情,像以前那个只会跟在景辞身后的傻子。
“表哥……我们去哪?”
柏越的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大概觉得我终于被磨垮了。
“去了就知道,”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听话,以后有我护着你。”
护着我?像护着待宰的羔羊吗?
我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寒意,乖乖地跟着他往外走。
经过书房隔间门口时,我的脚步顿了顿,柏越立刻警惕地看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我抬起头,露出个怯生生的笑,“想喝水。”
他的警惕松懈下来,转身去倒水。就在这几秒的间隙,我飞快地扫了眼那扇小门。
走到别墅门口,阳光落在我脸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我看见精神病院的车停在路边,护工就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把玩着根电击棍。柏越推着我的后背,催促我快点上车。
我回头看了眼这栋囚禁我、折磨我的房子,看了眼书房隔间的方向。
那些黑暗、那些痛苦,都成了我掌心里的刀。
姑妈,柏越,所有伤害过我们的人。
你们欠景辞的,欠我父母的,欠我的,
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坐进车里的瞬间,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景辞的脸。他笑着说“阿遇,要勇敢”。
哥,我记住了。
这次,换我来替你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