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疯癫 精神病院的 ...

  •   精神病院的铁门在身后关上时,我盯着柏越的侧脸,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座椅。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发梢,镀了层虚假的金,像极了景辞。
      可景辞的指尖不会沾着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不会在转弯时用眼角的余光淬毒般扫过我。
      “回家了。”他突然开口,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你姑妈说,还是家里住着舒服。”
      我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
      精神病院的最后三天,柏越几乎每天都来,带着书,带着我爱吃的橘子糖,甚至在护工用电击棍戳我时,他会挡在前面,皱着眉说“别吓着他”。
      那副模样,温柔得能掐出水,却让我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回到别墅的地下室时,我反而松了口气。
      至少这里的霉味、石壁的冰冷都是真实的,不像柏越的温柔,裹着糖衣,里面全是淬毒的针。
      他们大概真的以为我疯了。
      姑妈来看过我一次,隔着铁门,看我抱着膝盖坐在角落,对着墙壁喃喃自语。
      那些话是我编的,关于景辞还活着的幻觉,关于地下室里藏着的怪物,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他们认定的“疯癫”上。她皱着眉,挥挥手让护工“别管他,饿不死就行”,转身时,我看见她捂着心口,咳嗽声比以前重了。
      很好。
      我摸了摸藏在草堆下的小纸包,里面是从精神病院偷偷攒的安眠药粉末。
      每天护工送水来,我就抖一点进去;柏越“好心”带粥来,我就趁他转身时,飞快地撒上一撮。
      量不多,不会致命,却足够让他们的神经一天天垮掉,让姑妈本就不好的身体,像被蛀空的木头,风一吹就散。
      柏越依旧每天来。
      他不再提账本,不再问出货单,只是坐在铁门外来回踱步,或者给我讲些外面的事,哪家店开了新的画展,哪个公园的花开了,语气平淡得像在对一个普通的弟弟说话。
      “今天天气好,出去晒晒太阳?”这天他突然提议,手里拿着件干净的毛衣,“我给你找的,暖和。”
      我抬起头,露出个茫然的、带着点讨好的笑,像只被打怕了的狗。
      “好……”
      他解开我的锁链时,指尖故意擦过我的手腕,那里还留着精神病院的勒痕。
      我缩了缩手,他却抓住我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别怕,我在。”
      阳光落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投下斑驳的影。我坐在长椅上,看着柏越在不远处打电话,侧脸的轮廓在光里明明灭灭。
      他在笑,对着电话那头说着什么,语气轻松,挂了电话回头看我时,笑容却瞬间变得温。
      “饿不饿?”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颗糖,“橘子味的。”
      糖块塞进我嘴里时,他的指尖擦过我的嘴唇。
      我僵了一下,尝到那股甜腻的味道,胃里突然翻江倒海。我低下头,假装咳嗽,把糖吐在手心里,悄悄塞进了口袋。
      夜里,我靠在石壁上,摸着口袋里那颗没化的糖。玻璃纸的响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黏腻得让人作呕。
      这样的日子过了约莫半个月。
      姑妈几乎不再露面,听护工说,她总说头晕,夜里睡不着,脾气也越来越暴躁,摔碎了不少东西。柏越脸上的温柔也开始露破绽,有时他坐在铁门旁,会突然盯着我的手看,眼神里的贪婪和狠戾藏不住。
      这天晚上,他来的时候,带着一身酒气。
      “小遇,”他没像往常一样坐在外面,而是直接打开了铁门,踉跄着走进来,浓烈的酒气呛得我往后缩,“他们都不懂你……只有我懂……”
      他的眼睛通红,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别的什么。
      地下室的灯泡忽明忽暗,照得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像个分裂的怪物。
      “你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往我面前一递,是半块玉佩,断口处缠着红线,“景辞的……我找到的……你看,我们也能像他一样……”
      那是景辞的玉佩!是我送他的那块!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居然找到了?他还知道这玉佩对我的意义?
      “你把它还给我……”我的声音发颤,不是装的,是真的恨,恨得牙床都在疼。
      “给你?”柏越笑了,笑得醉醺醺的,却带着种病态的执拗,“你跟我好,我就给你……像景辞那样对我,我就……”
      他突然扑过来,把我按在地上。
      酒气混着他身上的古龙水味,像条毒蛇,死死缠住我的呼吸。我挣扎着,想踹开他,可他的力气太大,膝盖顶着我的腰,疼得我几乎窒息。
      “小遇……别怕……”他的手在我身上乱摸,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我颈窝,“我比景辞好……我不会丢下你……”
      “滚开!”我嘶吼着,抓起地上的石头就往他头上砸,可他躲了过去,石头砸在石壁上,碎成了渣。
      他的脸凑得越来越近,嘴唇碰到我嘴角时,我像被烫到一样剧烈挣扎。那触感黏腻、冰冷,带着令人作呕的酒气。
      那是亵渎,是对我和景辞之间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痛的践踏!
      “疯子!你这个疯子!”我尖叫着,用尽全力推开他,爬起来就往铁门跑。
      他被我推得踉跄了一下,随即暴怒地追上来,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狠狠掼在地上。
      “你敢躲?!”他掐着我的脖子,眼神里的温柔彻底撕碎,只剩下狰狞的疯狂,“你以为你是谁?景辞的狗吗?他死了!现在只有我能给你活路!”
      脖子被掐得越来越紧,窒息感像潮水般涌来。
      我看着他扭曲的脸,看着他眼底倒映出的我,头发散乱,嘴角带血,眼神里却燃着团火,那是恨,是疯癫,是被逼到绝境后,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獠牙。
      就在我意识模糊时,他突然松开了手。
      “咳咳……”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柏越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我。过了很久,他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回荡,又疯又傻。
      “你果然没疯……”他喃喃自语,“景遇,你跟景辞一样,都是疯子……”
      他转身摔门而去,铁门关上的巨响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趴在地上,看着墙角的黑暗,突然笑了,笑得眼泪汹涌。
      是啊,我疯了。
      从景辞的车坠崖那天起,从爸妈的车祸真相被揭开那天起,从柏越吻上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可疯子也有疯子的活法。
      我爬回草堆旁,摸出那个装着安眠药粉末的纸包,对着铁门外的黑暗晃了晃。纸包的响声轻微,却敲响了他们的丧钟。
      我疯了,所以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们欠我的,欠景辞的,欠我爸妈的,
      我会用最疯癫的方式,一点一点,讨回来。
      地下室的滴水声又响了起来,一滴,两滴……这次,我听着像倒计时。
      而我,会笑着等那最后一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