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暧昧 谢妄的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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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睡眠怎么样？”叶迟安问，语气切换成医生模式。
“还行。”谢妄说，“不做噩梦了。”
“情绪呢？”
“还好。”
“有没有想砸东西的冲动？”
谢妄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有。”他说，“但能控制住。”
叶迟安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谢妄，”他说，“你恢复得很好。比我想象的快。”
谢妄看着他，没有接话。
“这说明你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叶迟安继续说，“很多人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达到你现在这个状态，你只用了——”
“叶迟安。”谢妄打断他。
叶迟安停下笔，抬起头。
谢妄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的光，和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了。不再是黏稠的、蛇信子一样的试探，也不再是崩溃时那种濒临失控的疯狂。是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暴雨过后的江面，浑浊的泥沙沉下去了，水面上映着天光。
“你是在跟我说病情，”他说，声音很轻，“还是在跟我说别的？”
叶迟安的笔尖顿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谢妄，”叶迟安说，“我是你的医生。”
“我知道。”谢妄说，“我问的不是这个。”
叶迟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迟安，”他说，“你治好我了。然后呢？”
“然后你会过上正常的生活。”叶迟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会出门，会交朋友，会找到自己喜欢的事，会——”
“会喜欢上别人？”谢妄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叶迟安没有回答。
谢妄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香。
“叶迟安，”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恢复得这么快吗？”
叶迟安没有说话。
“因为你不是在治我。”谢妄说，一字一句，“你是在陪我。”
叶迟安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说过，爱不是绑架，不是占有，不是让一个人只看着你。”谢妄说，“我记住了。我在学。我在学怎么出门，怎么和人说话，怎么让自己好起来。”
他看着叶迟安的眼睛。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要你……”
叶迟安的手指收紧了。
“谢妄——”
“你不用回答我。”谢妄打断他，“我知道你是医生，我是病人。我知道你现在不能给我答案……”
“谢妄……”
“那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叶迟安看着他：“好……”
谢妄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被压下，但被叶迟安看到了。
“那你……”谢妄退后一步，给他留出空间，“你忙吧。我出去了。”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拧开。
“叶迟安。”
“嗯。”
“早点休息…”
过了一周，谢妄做了一件更大的事——他出门了。
不是站在门口等叶迟安，不是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发呆。是一个人，走出大门，沿着门口的马路，走了十分钟。
十分钟，来回二十分钟。
他回来的时候，叶迟安正站在门口等他。看见他的那一刻，叶迟安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被他压下去。
“怎么样？”叶迟安问。
谢妄站在他面前，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他的脸色有点白，手在微微发抖，但他的眼睛很亮。
“走了十分钟。”他说，“看见一只猫，橘色的，蹲在路边的车上。看见一个小孩在哭，他妈妈蹲下来给他擦眼泪。看见——”
他顿了顿。
“看见路边有一家花店。卖很多花。有一种是白色的，很小，闻起来很香。”
叶迟安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谢妄说，“没进去。”
“为什么？”
谢妄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怕，”他说，“买回来，你不收。”
叶迟安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谢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风吹过来，把门口那盆绿萝的叶子吹得晃了晃。
然后叶迟安伸出手。
“下次，”他说，“买了带回来。我收。”
他没有握那只手。他抬起头，看着叶迟安的眼睛。
“好。”他说，“下次。”
他转身走进屋里，脚步比出去的时候稳了一些。
叶迟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不可逆转地改变。不是谢妄在变，是他自己……
那天晚上，叶迟安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谢妄说的那些话——‘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要你……’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可脑子里是热的。
他想，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越过那条线的？是第一次看见谢妄站在楼梯口，用那种目光看着他的时候？是他在碎玻璃中间蹲下来，说“我不走”的时候？还是……更早？
他坐起来，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写着谢妄名字的那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躺回去。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个地方，正在发生一场无声的坍塌。
那不是他的专业能修好的东西。那是他从业以来，第一次遇到的、无法用专业解决的问题。
他闭上眼睛，想起谢妄今天站在门口说“下次”时的表情。那种小心翼翼的、藏着一整个春天的表情。
他忽然想，如果谢妄明天真的买了一束花回来，他会不会收？
答案是——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不敢承认。
第二天下午，谢妄出门了。
这一次他没有走路。他让周叔开车送他去了一个地方——那家花店。
他在花店里站了很久，久到店员忍不住过来问他需要什么。他看着那些花，红的、白的、粉的、黄的，每一朵都好看。可他不知道叶迟安喜欢什么。
他不知道。
他治了叶迟安那么久，每天都在看他，每天都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可他不知道叶迟安喜欢什么花。
这个发现让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笑了。店员被他笑得有点慌。
“先生，您……”
“对不起，”谢妄说，“我改天再来。”他走出花店，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叶迟安说过的话——“爱一个人，不是让他只看着你。是让他愿意看着你。”
他看了叶迟安那么久。可他从来没有问过，叶迟安想让他看见什么。
他掏出手机，给叶迟安发了一条消息。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叶迟安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久，才打出那行字：
“你喜欢什么花？”
消息发出去，他站在那里，盯着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回复来了。
“栀子花。白色的那种。”
谢妄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花店。
“有没有栀子花？”
店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的，刚到的新鲜的。”
他买了一束。白色的，小小的，闻起来很香。
坐在车上的时候，他把花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些花苞。有些已经开了，有些还裹得紧紧的，像藏着什么秘密。
他忽然觉得，这些花像他自己。有些已经开了，有些还不敢开。但它们在同一个枝头上，等着同一个春天。
车开进大门的时候，他远远就看见了叶迟安。站在门口，和昨天一样的位置，像是在等什么。
谢妄下车，拿着那束花，走到他面前。
“给你的。”他说，声音有点紧。
叶迟安低头看着那束花。栀子花，白色的，小小的，香得让人想闭上眼睛。
他伸出手，接过花。
“谢谢。”他说。
谢妄看着他接过花的样子，看着他把花举到面前闻了闻，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叶迟安。”他说。
“嗯？”
“你笑起来，比花好看。”
叶迟安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谢妄。谢妄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身上，照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照着他藏在口袋里的、紧张得攥紧的手。
“谢妄。”他说。
“嗯。”
“你知道送花是什么意思吗？”
谢妄看着他。
“知道。”他说，“但我说的是真话。”
他看着叶迟安的眼睛。
“你笑起来，真的比花好看。”
叶迟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花，闻了闻那股淡淡的香气。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藏着整个春天，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他们之间那束白色的花上。花苞在慢慢打开，一片一片，像什么终于藏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