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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天台 我不接受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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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几乎是凭借着本能逃离了那令人窒息的洗手间和温瑾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他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无视了身后可能投来的任何目光，只想找一个没有人的、足够安静的地方。
他沿着走廊跌跌撞撞地前行，推开一扇沉重的防火门，冰冷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他发现自己来到了别墅二楼一个僻静的露天阳台。
夜风凛冽，瞬间吹散了他脸上的燥热和浑浑噩噩。他扶着冰冷的石质栏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寒意的空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陌生的、令人恐慌的情绪压下去。
心跳依旧狂野，像脱缰的野马，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耳膜，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温瑾的眼神，温瑾的话语，温瑾的触碰……还有那个几乎要落下的吻……
“你其实并不讨厌？你只是……在害怕？”
温瑾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和尖锐的穿透力，将他努力掩藏的东西血淋淋地剖开。
害怕？
是的，他在害怕。
他害怕温瑾那不再掩饰的占有欲和侵略性。害怕那双漂亮眼睛里流露出的、势在必得的偏执。害怕那些一次次越过界限、挑战他底线的试探和触碰。
但他更害怕的，是自己。
害怕自己在那样的靠近下，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用武力推开他。害怕自己心跳失序，脸颊发烫，甚至……在某一瞬间，产生了某种荒谬的、不该有的期待。害怕自己坚守了十几年的“职责”和“恩情”的壁垒，在温瑾步步紧逼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冷风吹得他浑身发冷，牙齿都开始微微打颤，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冷静，开始回放从温瑾十八岁那次荒唐行为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温瑾一步步的试探，一次次的越界，看似任性妄为，实则环环相扣。
他从最初的惊讶抗拒，到后来的习惯性纵容，再到试图疏远却反被更紧密地缠绕……他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所有的挣扎似乎都只是让那无形的丝线缠绕得更紧。
而温瑾，那个织网者，始终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欣赏猎物挣扎的愉悦。
今晚的洗手间，不过是将那层最后的、薄薄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温瑾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模糊的依赖或占有。他想要的是更明确的、更彻底的……归属。
而这个认知，让顾念从心底感到一阵寒意和……恐慌。
他无法回应。至少现在不能。
他对温瑾，到底是什么感情？是习惯？是责任？是感激？还是……那种论坛上津津乐道的、他从未敢深思的“爱情”？
那温瑾呢？他又到底处于什么目的？
他不知道。他的心乱成一团麻，所有固有的认知都在崩塌重组。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冷静地想清楚。
但温瑾显然不打算再给他这个时间了。父亲的事情也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身后的防火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声响。
顾念身体一僵，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谁来了。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酒香和冷冽气息的存在感，如同实质般笼罩过来。
温瑾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同样倚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山下城市的璀璨灯火。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那件丝绒马甲和衬衫，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朦胧的脆弱感，与刚才在洗手间里那个强势逼问的人判若两人。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良久，温瑾才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吓到你了？”
顾念抿紧唇，没有回答。
温瑾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很轻，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顾念说：“有时候，我也控制不住自己。”
“看到你躲我，看到你因为别人靠近而不自在，看到你明明有反应却非要装作若无其事……”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自嘲，“我就忍不住，想逼你，想撕开你那层冷静的伪装，想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
“我知道这样不对。”他转过头，看向顾念，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却也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可能会让你讨厌，让你更想逃。”
“但是顾念，”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认真，“我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了。看着你，却碰不到。守着你，却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需要知道，”他凝视着顾念，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他看穿，“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仅仅是需要你履行职责的‘温家少爷’吗？以及，你为什么在逃避我。”
夜风将他额前的发丝吹得更加凌乱，也吹红了他的眼眶，让他看起来有种易碎的美感，与之前的强势形成巨大反差。
顾念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看着这样的温瑾，那些准备好的、冰冷的拒绝话语，突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不得不承认，温瑾太懂得如何拿捏他。强势的逼迫让他本能反抗，而此刻这副示弱的、坦诚的、甚至带着点脆弱的样子，却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们都太熟悉彼此了。时间会成为一把可以刺伤彼此的刀。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温瑾眼中的亮光似乎一点点黯淡下去。
最终，顾念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望向远处模糊的城市光影，声音干涩而艰难：“温瑾，我……需要时间。”
这不是接受，但也不再是直接的拒绝。
温瑾眼底那点黯淡的光芒瞬间又重新亮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盛。他向前一步，靠得更近，急切地追问：“需要时间……想清楚？还是需要时间……接受？”
他的气息再次逼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容错辨的期待。
顾念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回安全的距离，语气恢复了一些冷静：“我需要时间，想清楚很多事情。包括……我到底该怎么看待你，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有我自己。”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像是在告诫自己：“在这之前，我们……最好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温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又有点了然，“像之前那样？你躲着我，我‘偶遇’你？”
顾念没有否认。
温瑾看了他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他后退一步，重新倚回栏杆，姿态恢复了些许慵懒，仿佛刚才那个急切追问的人不是他。
“好。”他答应得出乎意料的爽快，“我给你时间。”
顾念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温瑾迎上他的目光，夜色中，他的眼神变得平静而深邃，甚至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但是顾念，”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被风吹散，却又清晰地传入顾念耳中，“记住，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而且，”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却意味深长的弧度，“我不接受否定的答案。”
说完，他不再看顾念，转身，拉开通往室内的防火门。温暖的光线和隐约的音乐声再次流淌出来。
“外面冷，别待太久。”他留下这句话，身影消失在门后。
门轻轻合上，再次将顾念隔绝在冰冷的阳台和呼啸的夜风中。
顾念独自站在原地，温瑾最后那句话像是恶魔的低语，在他脑海里盘旋。
我不接受否定的答案。
他到底……是给了自己时间冷静，还是跳进了一个更加没有退路的深渊？
“……给我点时间吧……等一切结束了，谁都好了。”
冷风吹过，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想挣扎，倦得紧。
「清：我听小宁说，他们行动只可能会越可以猖狂，有情况及时联系。如果，有危险，记住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
「G：好。」
“我不接受否定的答案。”——这句话像最终审判。顾念靠在栏杆上，闭上眼。他知道，他人生中唯一一场，也是最后一场豪赌，即将开盘。
赌注是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