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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孕 谁让你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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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极致缠绵过后,两个人之间像是落了一层心照不宣的薄纱。
谁都不肯主动掀开,谁都不敢轻易提起。
仿佛只要闭口不谈,那场酒后的失控、那晚滚烫的纠缠,就会变成一场无人知晓的梦。
日子表面上,又慢慢滑回了各自的轨道。
宥砚依旧是雷打不动的三点一线。白天泡在宥氏制药处理繁重公务,抽空就往医院跑,看看父亲的恢复情况,剩下的时间,就一个人回空旷的家里,对着满屋子冷清发呆。
他明明心心念念着那个人,却不敢再贸然打扰。
知道自己还在被拉黑,知道对方在刻意躲着自己,只能把所有想念,悄悄压在心底。
顾涵秋的生活,更是简单到只剩两点一线。医院、公寓,公寓、医院。他把自己彻底泡在工作里,手术、病历、查房、会诊,一桩桩塞满日程,恨不得连喘气的空隙都不给自己留。
他在用忙碌麻痹自己。用距离隔开那晚的荒唐,用冷漠守住仅剩的体面。
两个人默契得太过残忍。不提那晚,不找彼此,不碰旧事。
这份疏远,全是顾涵秋刻意为之。清醒之后的第一时间,他就再次拉黑了宥砚所有联系方式,微信、电话、社交账号,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缝隙。
宥砚不是没来过。借着探望父亲的名头,一次次来医院,只想远远看他一眼,想找机会说句话。可每一次,都被顾涵秋不动声色地躲开。要么提前换了诊室,要么借口进手术室闭门不见,要么干脆绕路走,连擦肩而过都不肯成全。
明明同在一栋门诊大楼,几步就能走到。却硬生生,活成了隔着千山万水的陌生人。
时光悄悄往前走,一晃,就是好几周。
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早就悄悄生出了变化。
最先撑不住的,是顾涵秋的身体。
从前他熬大夜、连台手术、空腹加班都是家常便饭。偶尔头晕乏力、胃里反酸,他从来不当回事,咬咬牙扛过去,转头又扎进工作里。
可这阵子,身上的反应,反常得吓人。
先是没来由地贪睡。对着病历就能走神犯困,明明没熬夜,却昏沉得抬不起眼皮;下夜班更是累得浑身发软,连开车回家都觉得费劲。
再是胃口大变。从前爱吃的清淡小菜、爽口点心,如今看一眼就反胃;油腻沾不得,清淡也咽不下,空腹恶心,饱腹也恶心,一整天胃里都堵得慌。
就连他多年离不开的咖啡,提神续命的刚需,现在闻着味道都犯腻。办公桌上的保温杯,开始换成白开水。
一开始,顾涵秋只当是连日透支身体,压力太大、作息乱了,熬坏了脾胃。他给自己开了调理的养胃药,照旧硬扛,不肯多在意。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些不适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缠得他心神不宁、脸色发白。
心底那点隐隐的不安,像细小的藤蔓,一点点往心口缠。
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又惶恐的念头,慢慢冒了出来。
如今这个时代,男人受孕早已不是医学界的稀奇事,科室里、同行间,早就见怪不怪。可这件事,一旦落到自己身上,顾涵秋还是忍不住慌了手脚。
不会吧……就那一次失控,偏偏就中招?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覆在自己依旧平坦光洁的小腹上。腰身纤细,轮廓没变,半点凸起都没有。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总觉得肚子隐隐发坠、轻轻发紧,莫名生出一丝陌生的异样感。
心慌、烦躁、无措,一股脑涌上来。
他忍不住在心里,把宥砚从头到脚暗骂了一遍。
纠结、犹豫、煎熬了好几天。最后那份不安,还是压过了侥幸。
他趁着上班空档,避开所有同事的目光,悄悄拿了尿杯,绕开人多的走廊,独自去了孕夫科,默默递上样本,做了尿检。
一路走过去,他全程紧绷、全程心虚。
孕夫科的同事看到他来时,眼底全是藏不住的震惊与好奇。
那些目光直白又热烈,清清楚楚写着疑问:顾医生什么时候成家了?对象是谁?怎么从来没听过?平时高冷寡言,私生活半点风声都不露,怎么突然来做这个检查?
顾涵秋面上强装冷静,不露半点神色,放下样本,转身就快步回了自己诊室。
其实他心底,一直抱着十足的侥幸。大概率只是作息紊乱、内分泌失调闹出来的乌龙。他只想拿一张阴性报告单,彻底打消这些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把心放回肚子里。
接下来的时间,他逼着自己一头扎进工作。接诊、写病历、跟进病房、核对医嘱,用密密麻麻的工作,压住心底的忐忑与焦虑。
那两个小时,慢得像熬了整整两天。
直到手机轻轻弹出一条消息。是孕夫科相熟的同事发来的:
“恭喜啊,顾医生!”
顾涵秋一口温水刚咽到喉咙,猛地一下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指尖瞬间发凉发颤。
他慌慌张张点开电子版报告单。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那一刻,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就一次,偏偏就这么准?
他捏着那张报告单,手脚发软,心慌到彻底乱了阵脚。
留,还是不留?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该怎么办?他要怎么跟宥砚开口?
两个人隔着七年误会、七年离别、七年不相见,如今又凭空多出来一条小生命。无数难题堆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直到导师喊他去病房跟进重症患者的病情,他才勉强拽回神志。慌忙把那张刺眼的孕检单,随手压在了一叠病历底下。
偏偏那叠病历最顶上,放着的,正是宥砚父亲这周的复查单据。
他当时心神大乱,根本顾不上多想。
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科室的人陆续走光,整个门诊楼渐渐安静下来。导师还没离岗,他一个小辈,自然不敢先走,只能揣着满心烦乱,硬着头皮耗在办公室。
就在这时,一条陌生消息弹了进来。是宥砚早就备好的小号,专门用来偷偷联系他。
“在办公室吗?”
“我过来拿我爸的复查单。”
“是你帮我收好,还是我上楼自取?”
宥砚早就习惯了被拉黑,换号联系,早已成常态。等了许久没收到回复,他猜到顾涵秋多半是被工作绊住,没空理人。索性不再打扰,直接动身,上楼亲自来取。
他原本只想拿一张复查单,转身就走,不多打扰,不给对方添烦。可目光扫过那张凌乱的办公桌时,视线猛地顿住。
顾涵秋有重度洁癖,桌面永远收拾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半点杂物都不肯留。能乱成现在这样纸张散落、单据歪斜,只有两种时候——要么慌到极致,要么难过到崩不住。
上一次桌面乱成这样,还是七年前,他悄悄收拾行李、不告而别那天。
宥砚的目光,精准落在那张边角皱巴巴、刻意压在最底下的单子上。名字被有意遮过,可纸张格式、排版细节,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是……孕检单。
他坐在椅子上,指尖微顿,慢慢反应过来。两个人纠缠这么多年,实打实亲密相处,也就那两次。隔了整整七八年,偏偏就这么巧,一次就中。
这个孩子,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到近乎荒唐。
宥砚心底藏着私心,恨不得立刻把孩子留下来,圆自己这么多年的执念。
可他也比谁都清楚。一旦这个孩子落地,顾涵秋安稳的事业、规整的生活、规划好的人生,全会被彻底打乱。他不能只顾自己的贪心,耽误了顾涵秋一辈子。
这么多年下来,两个人永远都是这样。遇事第一反应,先替对方着想。
另一边,顾涵秋好不容易熬到可以下班。往办公室走的路上,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件事——那张孕检单,还随手压在病历下面!万一被宥砚看到……
他心里一紧,急急忙忙加快脚步往回赶。
没跑两步,小腹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坠感,陌生又微妙。他心头一慌,只能硬生生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往前走。
推门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宥砚已经安安静静坐在他的椅子上,等着他。
四目相对。
顾涵秋心里瞬间透亮——他早就看见了,什么都知道了。
可他还是想装、想瞒,想暂时糊弄过去,给自己留一点缓冲的时间。
他干脆先发制人,强行压下所有慌乱,故作平静地开口转移话题:
“叔叔恢复得很好,复查结果没什么大问题,好好静养调理就行,不用太担心。”
宥砚轻轻点头,安静看着他,不插话,就等着他继续说。
顾涵秋憋了半天,只能硬邦邦挤出一句:
“没别的事你就先走吧,我还要留下来加班。”
宥砚微微眯起眼,目光直直钉在他脸上,看得他心底发虚:
“你就没有什么,想亲口跟我说的?”
“没有。”顾涵秋咬得斩钉截铁,不肯松口。
下一秒,宥砚抬手,轻轻把那张孕检单摊开,放在桌面正中。
“那这个呢?”
“顾涵秋,你又打算骗我。”
顾涵秋眼神下意识躲闪,心底慌得厉害,嘴硬辩解:
“这不是我的,是朋友托我帮忙的,放我这儿暂存而已。”
宥砚的声音很轻,却句句戳中心底:
“跟我说一句实话,就这么难吗,秋秋?”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上面连名字都没写,你凭什么笃定就是我的?”顾涵秋还在死撑。
宥砚望着他,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你的桌子,从来干干净净。”
“只有你慌到手足无措的时候,才会乱成现在这副样子。”
“上一次这么乱,是七年前,你偷偷离开我的那天。”
“我本来只想好好问清楚。”
“是你自己心虚,一慌,就什么都藏不住了。”
顾涵秋愣住,下意识看向自己乱糟糟的桌面。原来,就连自己最深的慌乱、最藏不住的心事,都逃不过这个人的眼睛。
一瞬间,他硬撑起来的所有防备,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从看到孕检结果开始,他一个人扛了所有忐忑。独自纠结:自己养?偷偷打掉?因为孩子被迫复合,荒唐不荒唐?
可心底深处,他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宥砚。当年是他先走,是他亏欠,是他不敢面对。如今缘分绕了一大圈,又重新绑在一起,还多了一条小小的生命。
他终于抬眼,眼眶慢慢泛红,所有伪装彻底卸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连自己都还没消化明白。”
“留不留、怎么办,我一点主意都没有。”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慌乱、无助,全都涌了上来。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终于敢卸下防备,说出心里话。
宥砚看着他泛红湿润的眼底,心口狠狠一揪,疼得不行。目光轻轻落向他依旧平坦细腻的小腹,温柔又小心翼翼。
“别怕,秋秋。”
“不管你最后做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
“一切都听你的。”
顾涵秋再也憋不住,红着眼眶气鼓鼓地发火:
“谁让你一点措施都不做?”
“你是不是故意的,存心报复我?”
一边说着,一边拿着那张报告单,委屈又生气地砸在他身上。
宥砚看他眼眶越来越红,马上就要哭出来,连忙伸手,小心翼翼把人温柔揽进怀里: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顾涵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碎,埋在他怀里,无声地掉眼泪,哽咽着小声嘟囔:
“你就是故意报复我……”
“报复我当年不告而别……”
宥砚抱着他,贴在他耳边,又轻又柔地回应:
“是,我就是报复。”
“谁让你当年敢一走了之,让我想了七年,等了七年。”
他凑近耳畔,带着一点坏,又带着满心认真,低声呢喃:
“故意把你重新绑在我身边。”
“故意让你怀上我的孩子。”
“这一次,这辈子,你再也逃不掉了。”
顾涵秋又气又哭,最后反倒被他那句悄悄话,逗得红着眼眶,偏偏气不起来。
等他哭够了,委屈散得差不多。宥砚耐心替他擦干净脸上的泪痕,轻声细语:
“换件舒服的衣服,我牵着你,带你回家。”
顾涵秋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走出办公室。
窗外夜色渐浓,晚风温柔,原本各自孤单的路,终于有了同行的人。那些藏了七年的心事,隔着一个小小的生命,终于有了慢慢解开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