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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队友
闵烟发现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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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木发现自己养成一个坏习惯。
每天晚上睡前，他会打开玩家列表，看一眼那个名字。
厉烽，在线。
有时候是“在线”，有时候是“副本中”，有时候是“离线”。他也不知道自己看这个有什么用，但就是忍不住。
看了三天，他发现一个规律——厉烽下线的时间很晚，通常凌晨两三点还在。早上起得也早，七点多就又在线了。
他想：这个人不睡觉的吗？
第四天晚上，他照例打开列表。
厉烽，在线。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正要放下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厉烽】：在？
林嘉木愣了一下。
他们加好友三天了，一句话都没说过。他以为这个人加好友只是客气一下，或者游戏有什么好友任务。
他回：【在。】
对方沉默了几秒。
【厉烽】：明天有个副本，缺人。
【厉烽】：来吗？
林嘉木看着那两行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个人约人下副本的方式，真是……简洁得过分。
他回：【好。】
对方秒回：【下午三点，三号入口。】
然后就没声了。
林嘉木放下手机，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又要见面了。
他摸了摸枕头边的锉弓，木柄是温的。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林嘉木准时出现在三号入口。
入口处已经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厉烽，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站在那儿一句话不说。
另一个是个女生，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写写画画。她抬头看见林嘉木，眼睛忽然亮了。
“是你！”
林嘉木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忽然想起来了——第一个副本“碎藻井”里，那个蹲在屋檐下研究脊兽的女孩。
“闵烟？”他记得她自我介绍过。
“对对对！”闵烟合上本子，快步走过来，“你也来了？太好了！我一直想问你，上次那个藻井你是怎么修的？我后来研究了好久，那个榫卯结构……”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人齐了。”
闵烟回头，看了看厉烽，又看了看林嘉木，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们俩认识？”
林嘉木耳尖有点红：“……队友。”
闵烟的笑容更深了：“哦——队友。”
厉烽面无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往林嘉木这边站近了一步。
正好站在侧后方。
闵烟看看他的站位，又看看林嘉木，然后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林嘉木没看见她写的是什么。
但站在旁边的另一个人看见了。
那人是个高个子男人，三十岁左右，寸头，皮肤有点黑，穿着一件旧旧的夹克。他刚才一直靠在墙上，没说话，现在忽然开口了。
“还有一个呢？”
厉烽看了看时间：“会来。”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从入口处冲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
是个少年，看着也就十六七岁，背着个大书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跑到几人面前，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我叫小七，七点钟的七！多多关照！”
林嘉木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副本的样子——也是这么慌，这么乱，这么不知所措。
“没事。”他说，“我们也刚到。”
小七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你人真好！”
厉烽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小七看看他，又看看林嘉木，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我们现在进去？”
厉烽没回答，先看了一眼林嘉木。
林嘉木正四处打量着入口，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厉烽收回视线，点了点头：“走。”
五个人走进副本。
场景是一座废弃的城隍庙。正殿还在，但两边的厢房已经塌了。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草里隐约能看见散落的石碑和石像。
林嘉木一进去就开始四处看屋脊。
闵烟也是。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正脊上的鸱吻是清代的，但底座是明代的。”
“说明这庙重建过。”
说完他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小七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你们……你们在说什么？”
闵烟晃了晃手里的本子：“古建知识，小朋友，学着点。”
小七“哦”了一声，似懂非懂。
沈放——那个高个子男人——一直没说话，只是四处打量着环境。他忽然开口：“东边厢房里有东西在动。”
几个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厢房的废墟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动。灰白色的，一团一团的，在草丛里缓缓移动。
小七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什么？”
沈放眯着眼睛看了看：“不知道。但数量不少。”
厉烽往前站了一步，手伸进口袋，摸出那把匕首。
“你们继续。”他说，“我去看看。”
林嘉木愣了一下：“你一个人？”
厉烽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好像在说：我向来一个人。
但下一秒，他又加了一句：“修你的，别管。”
然后他就往东边走了。
林嘉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草丛里。他忽然想起之前那些副本——这个人每次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从不组队。
但现在，他组队了。
他想了想，蹲下来，开始研究正殿屋脊上的走兽。
闵烟在旁边问：“需要帮忙吗？”
“帮我记一下。”林嘉木指着屋脊，“骑凤仙人还在，龙、凤、狮子都在，天马缺了一只，海马还在，狎鱼……”
他一口气数了十几只，闵烟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
小七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厉大哥一个人去，没问题吗？”
沈放靠在一根柱子上，慢悠悠地说：“他一个人三年了，能有什么事。”
三年。
林嘉木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那个人，一个人在这个游戏里，待了三年？
他低下头，继续数走兽，但耳朵一直听着东边的动静。
没有声音。
什么声音都没有。
过了大概十分钟，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小七吓得往沈放身后躲，沈放却一动不动，只是盯着那个方向。
一个人影从草丛里走出来。
厉烽，毫发无伤，手里拎着那把匕首。
“没事了。”他说。
然后他走回来，重新站到林嘉木侧后方。
林嘉木抬头看他：“什么东西？”
“孤魂野鬼。”厉烽顿了顿，“数量不多，清了。”
林嘉木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问：你一个人，怎么清的？
但看厉烽那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他没问出口。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数走兽。
数到一半，他忽然伸手：“凿子。”
工具递过来。
“锉刀。”
工具递过来。
“墨斗。”
工具递过来。
小七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们……你们配合得好默契啊！”
闵烟“噗”地笑出声。
沈放也笑了一下，很轻，但确实笑了。
林嘉木耳尖又红了。
厉烽面无表情，但递工具的速度一点没慢。
修复完正殿屋脊，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五个人找了个相对完整的厢房，准备在这里过夜。
小七蹲在角落里，抱着书包，小声问：“那个……这里不会闹鬼吧？”
沈放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说：“刚才那些就是鬼。”
小七的脸白了。
闵烟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有我们在。”
她顿了顿，看向林嘉木：“尤其是你林哥，他修哪儿，哪儿就不闹鬼。”
林嘉木正在整理工具，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我没那么厉害。”
“别谦虚。”闵烟晃了晃本子，“我观察你好几个副本了，你每次修完屋脊，那些脏东西就不见了。这说明什么？”
林嘉木没说话。
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觉得那些屋脊歪了、缺了、坏了，应该修好。就像李老说的，木头有灵魂，屋脊也是。
修好了，它们就舒服了。
舒服了，就不闹了。
就这么简单。
厉烽坐在门口，背对着他们，好像在守夜。
林嘉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厉烽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嘉木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外面的夜色。
过了很久，林嘉木忽然开口：“你一个人三年？”
厉烽顿了一下：“嗯。”
“不孤单吗？”
厉烽沉默了一会儿。
“习惯了。”他说，“遇见你之后，才觉得以前确实孤单。”
林嘉木愣住了。
他想转头看厉烽的表情，但脖子好像僵住了，动不了。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很响。
厉烽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动。
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第二天早上，林嘉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套。
黑色的，很眼熟。
他转头，厉烽坐在不远处，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卫衣，正盯着外面。
林嘉木拿起外套，走过去递给他。
“你的。”
厉烽接过来，随手披上。
“谢谢。”林嘉木说。
厉烽“嗯”了一声。
林嘉木想了想，又问：“昨晚……你守了一夜？”
厉烽没回答。
但闵烟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对啊，某人一晚上没睡，就坐那儿看门。”
厉烽看了她一眼。
闵烟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说。”
林嘉木低下头，耳朵尖又红了。
小七在旁边小声问沈放：“他们怎么了？”
沈放拍了拍他的脑袋：“小孩子别问。”
从副本出来，林嘉木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他拿出手机，打开玩家列表。
厉烽，在线。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消息。
【林嘉木】：今天谢谢。
过了几秒，对方回。
【厉烽】：嗯。
就一个字。
但林嘉木看着那个“嗯”字，忽然笑了。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那把锉弓。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柄上。“待续”两个字，又亮了一点点。
他看着那两个字，想起今晚在副本里，厉烽说的那句话。
“遇见你之后，才觉得以前确实孤单。”
他想：我也是。
与此同时，另一个地方。
厉烽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林嘉木】：今天谢谢。
【厉烽】：嗯。
太冷淡了。
他皱着眉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厉烽】：你修得很好。
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小学生作文评语？
他正想把手机扔到一边，对方回消息了。
【林嘉木】：你守夜也很辛苦。
厉烽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很小，很轻，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把手机放下，从书里拿出那朵槐花。
已经第五朵了。
他把这一朵也夹进去，合上书，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那个人坐在他旁边，月光落在他脸上，他说“不孤单吗”，他说“遇见你之后”。
他想：我是不是说得太明显了？
但下一秒他又想：算了，明显就明显吧。
反正他也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