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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复诊 “恢复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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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十四分。手机屏幕亮着，我盯着那几个数字，等它变成九点十五。它变了。九点十五。然后九点十六。我在数时间。今天要复诊。下午三点。还有五个多小时。
窗帘缝里的光已经爬到床尾了。今天的阳光很好，那道痕亮得刺眼。我躺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起来。
洗漱。吃药。早饭。面包牛奶，和每天一样。然后坐着。等。
手机响了。小北的：“两点我来接你。别迟到。”
我回：“好。”
放下手机。看着桌上的药盒。三个，排成一排。白的，蓝的，绿的。两周了。吃了两周了。今天要去见周医生，告诉她这两周怎么样。
怎么样。
我想了想。睡得好了。醒得少了。但还是不想动。还是觉得空。还是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但好像比两周前好一点。只是一点。很小的点。
窗外的阳光很好。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十二楼。楼下有人走过，小小的。有人在遛狗，狗是白的，跑跑停停。有小孩在跑，追着一个球。春天的阳光，暖的，照在身上应该很舒服。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回去。
中午。吃了点东西。面包，牛奶，还有一个苹果。苹果削皮了，皮连成一条，长长的。我盯着那条皮，看它掉进垃圾桶。然后咬一口苹果。脆的，甜的，有点酸。
吃完，坐着。等。
一点四十。门响了。
我开门。小北站在门口。今天她穿了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丸子头，脸上化了淡妆。她打量我一下，点点头。
“还行，换了衣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白T恤，牛仔裤，干净的。早上换的。
“走吧。”她说。
下楼。阳光很烈。下午两点的太阳，白花花地晒。我眯着眼，跟着她走。她走得快，我跟得上。腿没那么软了。
地铁。换乘。出站。走两条街。那栋灰色的楼。心理健康中心。
我看着那块牌子，站住了。和两周前一样。但今天没那么怕了。
小北回头看我。我没动。她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走吧。”她说。
我跟上。
挂号。候诊。叫号。诊室门开着，周医生坐在里面，还是那件白大褂，还是那个圆脸，马尾。她看见我，笑了笑。
“林远，请坐。”
我进去。坐下。小北在外面等着。门关上了。
周医生看着我。那种目光。专注的，平和的，等着我说话。
“这两周怎么样？”她问。
我看着桌上那只陶瓷猫。它还在那儿，举着一只爪子，像在打招呼。白的，眼睛是两点黑。
“还行。”我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她问，和两周前一样。
我想了想。还行就是还行。睡得好了。醒得少了。吃饭还是吃不多。但还是不想动。还是觉得空。还是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但好像没那么重了。那个压着我的东西，好像轻了一点点。
“睡得好一点了。”我说，“醒得少了。”
她点点头，在本子上记。笔尖沙沙响。
“白天呢？精神怎么样？”
“还是累。但没以前累。”
“能出门吗？”
我想了想。出门。这两周出过门。下楼走过。回家一次。今天也出门了。
“能。但不想。”
她点点头。又问：“情绪呢？”
我看着那只猫。情绪。空的。重的。但好像没那么空了。有时候会有一点别的感觉。比如小北来的时候。比如回家的时候。比如看见阳光好的时候。只是一点。很小的点。
“还是空。”我说，“但有时候……好一点。”
“什么时候好一点？”
我想了想。什么时候。小北来的时候。她做饭的时候。她说话的时候。回家的时候。妈妈摸我头的时候。看着窗外阳光的时候。
“朋友来的时候。”我说，“回家的时候。”
她点点头，记下来。然后抬头看我。
“药有副作用吗？”
副作用。头晕过几天。口干。但都还好。
“有点头晕。口干。”
“现在还晕吗？”
“不了。”
她点点头。“那挺好。副作用一般一两周会消退。”
她又在记。我等着。
记完，她放下笔，看着我。
“林远，两周的时间，你有一些改善。但还不够。抑郁症的恢复不是直线的，会有起伏。可能这周好一点，下周又差一点。这很正常。”
我听着。
“我建议你给自己定一些小目标。”她说，“很小的。比如每天下楼走十分钟。或者自己做一顿饭。或者给朋友发一条消息。完成了就记下来。不用多，一件就行。”
小目标。下楼走十分钟。做饭。发消息。
“慢慢来。”她说，“不要逼自己。完成一个就算成功。”
我看着那只猫。它举着爪子，像在说好。
“药还是继续吃。剂量不变。两周后再来复诊。”她低头写处方，“可以吗？”
我点头。
她站起来。我也站起来。走到门口，她拉开门。光涌进来。我走出去。
小北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她抬头，站起来。
“怎么样？”
我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但这次不是不知道说什么。是知道说什么，但太多了。
“还行。”我说。
她笑了。“那走吧。”
取药。交费。拿药。还是那个窗口，还是那个男的，戴着口罩。他看了处方，转身去拿药。回来的时候递出来一个白色塑料袋。三个盒子。和上次一样。
走出医院。天还亮着。太阳偏西了，没那么烈了，光变成金黄色的。小北走在我旁边。没说话。
走了几步，她说：“请你吃饭。”
我看着她。
“庆祝复诊顺利。”她笑，“走吧，我知道一家好吃的。”
吃饭的地方不远，走路十分钟。是一家小馆子，做家常菜的。店面不大，几张桌子，坐满了人。我们等了一会儿，有了位置。靠窗的。
她点菜。酸菜鱼，回锅肉，炒青菜，两碗米饭。菜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香味混在一起。她给我盛饭，夹菜，自己吃得很少。
“多吃点。”她说，“你看你瘦的。”
我低头吃。鱼肉嫩，酸菜酸，回锅肉有点辣。米饭热，嚼着甜。吃着吃着，觉得饿了。真的饿了。这两周第一次觉得饿。
她看着我吃，笑眯眯的。
“慢点，没人跟你抢。”
我放慢了一点，但还是吃。吃了两碗饭，菜扫了大半。放下筷子，有点撑。
“饱了？”
“饱了。”
她满意地点头。叫服务员结账。
出门的时候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街上人多了起来，下班的，放学的，逛街的。我们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凉凉的，但很舒服。
“我回去了。”她说。
“嗯。”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下周还约你。别放鸽子。”
我点头。
她挥挥手，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粉色的卫衣，在人群里晃了晃，不见了。
我转身往地铁站走。
地铁上人很多。下班高峰，挤来挤去的。我站在车门边，靠着立柱。隧道壁飞速后退，黑的，偶尔闪过一盏灯。我看着那些灯，想着今天的事。周医生的话。小目标。每天下楼走十分钟。做饭。发消息。
到站了。下车。出站。往家走。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进去买了点东西。牛奶，面包，鸡蛋，还有一袋青菜。塑料袋提在手里，有点重。走一会儿换只手，再走一会儿再换。
到家。开门。进门。开灯。放下东西。坐下。
药袋放在桌上。我拿出那三个盒子，和旧的排在一起。现在有六个了。两排。白的，蓝的，绿的。一排旧的，一排新的。
我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十二楼。路灯亮着，橘黄色的一串。有人在下面走，小小的。有人在遛狗。有人骑着电动车过去。生活还在继续。和每天一样。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躺下。
天花板是黑的。窗帘透进来一点光，隔壁楼的。我盯着那点光，想着小目标。明天。下楼走十分钟。或者做一顿饭。很小的目标。完成了就记下来。
手机亮了。小北的：到家了吗？
我回：到了。
她回：今天开心吗？
我看着这行字。开心吗。好像有一点。只是一点。但也是一点。
回：嗯。
她发了一个柴犬微笑的表情包。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夜里醒了一次。看了一下手机，两点四十。然后翻个身，又睡着了。再醒来是七点。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痕。我看着那道痕。今天的阳光很好。和昨天一样好。
起来。洗漱。吃药。早饭。面包牛奶。然后换衣服。出门。
下楼。在小区里走了一圈。十分钟。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有风，轻轻的。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老人在打太极。我走着，看着他们。走完一圈，上楼。回家。
坐下。拿出手机。给小北发了一条消息：下楼走了十分钟。
她很快回：好！记下来！
我看着那个感叹号。笑了笑。很轻的。然后放下手机。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药盒上。六个盒子，两排。白的，蓝的，绿的。
今天完成了第一个小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