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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裂嘴的执念 雨被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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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被巷口的风卷着,斜斜砸在冰冷的水泥墙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女人摘下口罩的动作很慢,指尖划过耳后的发丝,露出的嘴角一点点向下延伸,最终定格在耳根处——那道狰狞的裂口边缘泛着暗紫色的淤青,像是被钝器强行撕开的痕迹,锋利的犬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嘴角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血渍,与她身上精致的红色风衣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你说,我漂亮吗?”
沙哑的、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裹着刺骨的阴冷,顺着雨丝钻进人的骨头缝里,让原本就瘫坐在地上的芽衣瞬间浑身僵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眼泪混着雨水糊了满脸,却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闭着眼,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巷口的方向,传来佐藤美佳和另外两个女生压抑的啜泣声。
她们不敢靠近,却也不敢离开,扒着巷口的墙壁往里望,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停留在报警拨号界面,指尖抖得连按下通话键的力气都没有。
她们怕报警引来的警察根本对付不了这种非人的东西,更怕自己的动静激怒了巷子里的女人,反而害了芽衣和雏子,只能在原地急得掉眼泪,心提到了嗓子眼。
雏子站在原地,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藏青色的校服裙摆被雨水打湿,贴在小腿上,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沉稳。
她没有像普通人一样吓得转身就跑,也没有慌乱地回答“漂亮”或是“不漂亮”,更没有用坊间流传的“你中等偏上”这种投机取巧的话术去敷衍。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女人狰狞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丝毫闪躲,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像是在透过这道裂开的嘴,看着藏在怨念背后的、那个早已死去的灵魂。
左臂衣袖下的淡白旧痕微微发烫,她的意识如同细密的水流,无声地蔓延开来,触碰到了女人周身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怨念。无数破碎的画面,顺着阴冷的气息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昭和年间,女人还叫堤子,是镇上医院里最温柔的护士,有着一双弯弯的笑眼,说话轻声细语,会给哭闹的小患者塞水果糖,会耐心地哄着害怕打针的孩子。
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是医院里所有人都喜欢的姑娘。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她下班路上遭遇了车祸,挡风玻璃的碎片划破了她的脸颊,从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
医生拼尽全力缝合了伤口,却还是留下了一道无法消除的狰狞疤痕。出院之后,一切都变了。
曾经喜欢她的同事开始刻意疏远她,路上的行人会对着她的脸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些曾经被她温柔对待过的孩子,会对着她扔石头,喊着“怪物”“裂口女”,吓得四散奔逃。
她的丈夫在她毁容之后,很快就有了新欢,卷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留下了一张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开始戴着厚厚的口罩出门,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敢见人,不敢说话,甚至不敢照镜子。
可流言还是像潮水一样涌来,越传越离谱,有人说她会抓小孩,有人说她会剪开别人的嘴,有人说她是吃人的怪物。
镇上的大人用她的故事吓唬不听话的孩子,孩子们聚在一起,编着关于她的恐怖童谣,把她当成了彻头彻尾的恶鬼。
最终,在一个和今天一样的雨夜,她穿着最喜欢的红色风衣,在当年遭遇车祸的那条路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可她的怨念没有消散,那些流言、嘲笑、恶意,像一根根钉子,把她的灵魂钉在了这片土地上,让她变成了自己最害怕的样子——那个只存在于恐怖传闻里的、会剪开孩子嘴的裂口女。
她日复一日地徘徊在街巷里,拦住放学的孩子,一遍遍地问“我漂亮吗”。
她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也不是天生就喜欢残害无辜,她只是想找到一个人,不会在看到她的脸时吓得转身就跑,不会只把她当成怪物,不会用恶意去回应她的存在。
她被困在这个问题里,困在四十多年的流言与痛苦里,一遍遍地重复着自己的悲剧,也把悲剧带给了更多无辜的孩子。
巷子里的阴冷越来越重,女人看着始终沉默的雏子,猩红的眼底渐渐翻涌起暴戾的杀意。
她最恨的就是这种沉默,这种和当年那些围观者一样的、带着审视的目光。
“不说话?”女人狞笑一声,裂到耳根的嘴扯出一个恐怖的弧度,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开合,寒光在雨幕里一闪而过,“是觉得我很丑,对不对?”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形骤然一闪。速度快得几乎超出了人类视觉的极限,只留下一道红色的残影,瞬间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带着能撕裂钢铁的戾气,剪刀直直地朝着雏子的嘴角剪来!
与此同时,墙壁阴影里那些捂着嘴、发出无声哀嚎的女生残念,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们都是这些年被女人残害的孩子,灵魂被困在这无尽的怨念里,变成了诅咒的一部分,惨白的脸上满是泪痕,裂开的嘴里淌着血,伸出冰冷的手,抓向雏子的四肢,要把她拖进和她们一样的绝望里。
“深水同学!小心!”巷口的佐藤美佳看到这一幕,吓得失声尖叫,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瘫在地上的芽衣也猛地睁开眼,看着朝着雏子挥去的剪刀,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不要!”
可雏子依旧没有慌乱。
在剪刀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前一秒,她身形微微一侧,腰腹发力,如同在戎之丘的白雾里躲避怨魂的扑击一般,以毫厘之差,堪堪避开了锋利的剪刀刃。
剪刀擦着她的下颌划过,凌厉的风刃割碎了她额前的几缕黑发,落在身后的墙壁上,瞬间在水泥墙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刻痕。
几乎是同时,她左臂的淡白旧痕骤然亮起,一层极淡的金光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温和却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她和身后的芽衣牢牢护在里面。
那些扑上来的女生残念,触碰到金光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发出痛苦的呜咽,却没有像之前被暴力驱散的黑雾一样消融。
雏子的金光从来都不是用来斩杀亡魂的利刃,她没有伤害这些同样是受害者的孩子,只是用金光隔绝了她们的攻击,温柔地安抚着她们残念里的痛苦与恐惧。
女人一击落空,看着雏子周身的金光,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暴戾取代。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单薄瘦弱的女高中生,不仅不怕她,竟然还能躲开她的攻击,甚至拥有这种能克制怨念的力量。
“你到底是什么人?”女人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周身的怨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翻涌,整个巷子的温度瞬间骤降,呼出的气息都化作了白雾,雨水落在半空,都凝结成了细碎的冰碴,“你也和他们一样,觉得我是怪物,对不对?”
“你不是怪物。”
雏子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平静清冷,穿透了哗哗的雨声和女人暴戾的嘶吼,清晰地落在女人的耳中,没有半分敷衍,也没有半分鄙夷。
她缓缓站直身体,收起了防御的姿态,金光依旧笼罩着周身,却没有发起任何攻击。她看着眼前浑身戾气的女人,一字一句地说:“你只是被别人的恶意困住了。”
女人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这句话狠狠砸中了心口,猩红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四十多年了,从她死后变成怨灵,徘徊在这条巷子里,见过无数人。
他们要么吓得屁滚尿流,要么对着她破口大骂,要么用各种方式驱赶她,从来没有人,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对她说过这样一句话。
“你懂什么?”女人很快回过神,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剪刀在手里疯狂开合,发出刺耳的“咔嚓”声,“他们都笑我是怪物!都骂我丑!都用石头砸我!连我最信任的人,都丢下我跑了!我不是怪物是什么?!”
她的尖啸落下,整个巷子的墙壁都开始渗出黑色的污水,怨念如同实质般,朝着雏子的金光屏障狠狠撞来。
金光被撞得泛起阵阵涟漪,雏子的脚步微微一顿,指尖的金光却依旧平稳,没有半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