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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裂嘴女的解脱 她太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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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懂这种感受了。
在深水本家的那些年,所有人都把她当成“祭品”,当成用来抵债的商品,没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他们只看到她身上流淌的神威血脉,只把她当成一件没有灵魂的物品。
她逃到戎之丘,镇上的人提起深水家的女子,也只会带着忌惮和鄙夷,说她们是狐神的新娘,是带来灾祸的祭品。
她和眼前的这个女人一样,都被别人贴上了标签,困在了别人的恶意里,连呼吸都带着枷锁。
“他们嘲笑你,伤害你,丢下你,是他们的错,不是你的。”
雏子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能穿透所有怨念的力量,“你的嘴被撕开,是车祸的意外,可他们的流言,他们的恶意,才是把你困在这里的真正枷锁。你恨的,从来都不是那些放学回家的孩子,是当年那些嘲笑你、伤害你、丢下你的人,对不对?”
女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像是被雏子的话,一层层剥开了裹在灵魂外的、用戾气和恶意织成的硬壳,露出了里面藏了四十多年的、血淋淋的伤口。
那些被嘲笑的瞬间,被丈夫抛弃的夜晚,被孩子扔石头的屈辱,临死前的绝望与不甘,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让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副狰狞恶鬼的模样。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发出了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哭声不是怨灵的尖啸,而是一个被伤透了心的女人,最无助的呜咽,混着哗哗的雨声,听得人心头发酸。
周围那些扑上来的女生残念,也停下了动作,站在原地,看着蹲在地上痛哭的女人,眼里的戾气渐渐散去,只剩下同样的悲伤。她们都是无辜的受害者,和这个女人一样,都被困在了无端的恶意里。
巷口的佐藤美佳她们,看着眼前的一幕,也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
她们从小听着这个女人的恐怖传闻长大,从来都只把她当成吃人的恶鬼,从来没想过,这个传说里的怪物,竟然也有这样无助的一面。
雏子没有上前,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她哭完。她没有说那些苍白的安慰话,只是用自己的金光,温柔地包裹住整个巷子,驱散了刺骨的阴冷,安抚着所有被困在这里的痛苦灵魂。
过了很久很久,女人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狰狞褪去了大半,裂到耳根的嘴依旧狰狞,可那双眼睛里,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暴戾与杀意,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她看着雏子,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又能怎么样呢?我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杀了人,我把那些无辜的孩子,变成了和我一样的东西……我早就回不去了。”
“你杀了人,是你的错,这一点,永远都无法抹去。”雏子看着她,语气没有半分纵容,却也没有半分苛责,“但你不该用别人的恶意,惩罚自己四十多年,更不该把自己困在这个‘漂亮吗’的问题里,永远重复着别人给你写好的剧本。”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女人的脸上,认真地说:“你漂亮与否,从来都不由那些嘲笑你的人说了算,也不由这道伤疤说了算。当年那个会给孩子塞糖、会温柔照顾病人的姑娘,才是真正的你。这道伤疤,这些恶意,从来都定义不了你。”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刺破了笼罩了女人四十多年的黑暗。
她怔怔地看着雏子,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从她毁容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只看到她脸上的伤疤,只有眼前这个陌生的姑娘,看到了伤疤背后,那个原本温柔的她。
女人缓缓站起身,对着雏子,深深弯下了腰。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的黑色怨念,如同被风吹散的浓雾,一点点消散在雨幕里。她手里的剪刀化作了点点光点,脸上那道狰狞的裂口,也一点点愈合,最终变回了当年那个有着弯弯笑眼、嘴角带着梨涡的温柔模样。她穿着干净的护士服,手里拿着两颗水果糖,对着雏子,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随后,她的身影化作了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和雏子的金光融合在一起,彻底消散在了雨幕里。
那些被困在巷子里的女生残念,也在这一刻,得到了真正的解脱。
她们脸上的泪痕渐渐散去,裂开的嘴慢慢愈合,对着雏子深深鞠了一躬,也化作了点点光点,跟着女人的身影,一同消散在了风里。
阴冷的气息瞬间褪去,巷子里的温度一点点回升,冰冷的雨水重新变得温热,墙壁上渗出的黑色污水也消失不见,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巷口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是一场雨夜的幻觉。
只有掉在地上的剪刀,还留在那里,证明着一切都真实发生过。
雏子缓缓收回金光,左臂的旧痕微微发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一次发生了细微的进化。
之前她只能安抚那些没有主动伤人的、纯粹的执念,而现在,她能透过层层暴戾的恶意,触碰到怨灵最深处的痛苦,能真正地化解那些积攒了几十年的怨念,而不是单纯地驱散或是压制。
她转过身,走到瘫在地上的芽衣身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和:“没事了,已经结束了。”
芽衣猛地回过神,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雏子,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巷子,积攒了许久的恐惧终于找到了出口,扑进雏子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浑身发抖,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绝望的恐惧,而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巷口的佐藤美佳和另外两个女生,也立刻冲了进来,围在芽衣身边,看着她没事,都忍不住红了眼眶,一边哭一边拍着她的背,语无伦次地安慰着。
“芽衣!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吓死我们了!”
“深水同学,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雏子轻轻拍了拍怀里芽衣的后背,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们。
雨渐渐小了下来,天边泛起了淡淡的橘红色,夕阳穿透了厚厚的云层,给冰冷的巷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等芽衣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几人搀扶着她,一起走出了巷子。佐藤美佳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摔出了一道裂痕,却还能用,她立刻给芽衣的父母打了电话,告诉了她们刚才发生的事,电话那头的父母吓得声音都抖了,说立刻开车过来接她们。
几人站在巷口的公交站台下,等着芽衣的父母过来。芽衣依旧紧紧抓着雏子的胳膊,眼神里满是依赖和感激,小声地说:“深水同学,真的谢谢你。刚才我以为,我死定了……”
“不用谢。”雏子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她,认真地说,“以后放学,不要抄这种偏僻的小巷子,尽量和同学一起走大路,知道吗?”
芽衣和另外两个女生都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后怕,说以后再也不敢走这种没人的小巷子了。
佐藤美佳看着雏子,眼睛亮晶晶的,满脸的崇拜:“深水同学,你也太厉害了!刚才那个女人那么可怕,你竟然一点都不怕,还把她……送走了。你是不是天生就会这些啊?”
雏子没有解释,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她的目光越过几人,望向了城市的西边。
就在刚才,化解了女人的怨念的瞬间,她清晰地感知到,城郊的方向,一股浓稠到令人窒息的怨念,如同翻涌的墨汁,瞬间暴涨了一下。
那股怨念比她之前遇到的所有怪谈都要强烈,里面裹着无尽的恨意、痛苦、绝望,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了整片居民区……无数的怨念,如同蛰伏的毒蛇,在这座无光之城里,慢慢苏醒过来。
芽衣的父母很快就开车赶来了,看到女儿安然无恙,激动得红了眼眶,对着雏子连连道谢,非要给她塞钱,被雏子婉拒了。他们坚持要送雏子和佐藤美佳回家,几人推辞不过,只好坐上了车。
车子行驶在傍晚的街道上,雨已经彻底停了,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雨夜的阴冷。街上渐渐有了行人,便利店的灯光温暖明亮,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笑着闹着,人间烟火的气息,一点点盖过了之前的阴冷与恐怖。
佐藤美佳和芽衣靠在一起,小声地说着话,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笑容,之前的恐惧,已经消散了大半。
雏子坐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美津子留给她的那只红色糖纸兔子。
车子缓缓停在了葵美庄公寓的楼下,雏子和几人道了别,推门下了车。
夕阳彻底沉入了远处的楼宇,夜色再次笼罩了整座城市。公寓楼的阴影里,一滴黑色的水渍,从天花板上滴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雏子抬起头,看向公寓楼的顶层,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新的诡异,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