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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凶宅的传闻   推开公 ...

  •   推开公寓门的瞬间,一股黏腻的湿冷顺着门缝缠了上来,像浸了冰水的长发,悄无声息地贴住了裸露的脚踝。
      雏子反手带上门,将楼道里若有似无的啜泣声隔绝在外。
      她放下书包,指尖先触到了左臂的旧痕——那里正持续发烫,不是对零散怨念的常规预警,是对一股浓稠、凝滞、如同凝固血污般的恶意的本能抗拒。
      这股恶意和她之前遇到的所有怪谈都截然不同:美津子的怨念是孤独的等待,裂口女的执念是被恶意困住的痛苦,它们都有迹可循,有核心的情绪可触。
      而此刻渗进这间屋子的气息,是纯粹的、无差别的、被碾碎了所有理智的恨意,像一潭被无数尸体泡烂的死水,但凡沾到一点,就会被拖入不见底的深渊。
      她没有立刻开灯,也没有贸然催动金光。在戎之丘的白雾里挣扎过的十年,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面对未知的诡异,先看清规则,比贸然出手更重要。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暮色,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客厅的地板干净整洁,没有异常的脚印,玄关的鞋柜、客厅的矮柜都严丝合缝,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只有卫生间的方向,隐隐传来极轻的、水滴落下的声响。
      嗒。嗒。
      声音很规律,不像是水龙头没关严的漏水声,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洗手池的内壁,一点点往下滴水。
      雏子缓步走过去,指尖搭在卫生间的门把手上,轻轻推开。
      卫生间里同样干干净净,洗手池的水龙头关得严严实实,浴缸里没有积水,镜子清晰地映出她清冷的身影,只有排水口的位置,堵着一小团乌黑的长发。
      发丝很细,缠在一起,堵住了下水孔,刚才的滴水声,就是积水漫过发丝时落下的声响。
      雏子蹲下身,指尖没有直接触碰那团头发。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团发丝上附着着一股极淡、却极具侵染性的怨念,像一颗种子,只要有人碰了它,就会在人的身上种下诅咒的根。
      这不是公寓里原本该有的东西,更不是之前消散的美津子留下的痕迹——美津子的气息是柔软的、委屈的,哪怕怨念最盛的时候,也从未有过这种渗人的、带着血腥味的恶意。
      她用纸巾裹住手指,将那团头发从排水口里挑了出来,包好扔进了垃圾桶。就在纸巾裹住发丝的瞬间,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小孩子的猫叫。
      不是幼猫柔软的呜咽,是一种被掐住喉咙般的、嘶哑的嘶鸣,很短,只响了一声,就消失在了寂静里。
      雏子立刻起身走出卫生间,客厅里空无一人,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活物的踪迹。她的意识如同细密的网,无声地铺开,扫过房间的每一寸角落,最终定格在了头顶的天花板上。
      那股恶意的源头,就在她的正上方,三楼渡边家的房子里。
      她没有立刻上楼。她先烧了一壶热水,给佐藤美佳回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平安到家。消息刚发出去,美佳的电话就立刻打了过来,听筒里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哭腔和慌乱,比早上分别时还要急切。
      “深水同学!你、你千万别上楼!也别碰三楼的任何东西!”
      美佳的声音抖得厉害,背景里还有她妈妈小声的安抚声,“我刚才听我同学说,渡边太太家的大儿子,上周和几个同学一起,去了近郊那栋有名的凶宅探险!就是世田谷区的佐伯家!他们进去之后,就全都不对劲了!”
      佐伯家。
      这三个字顺着听筒传过来,带着一股莫名的阴冷,让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雏子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一顿,轻声问道:“佐伯家,具体发生过什么事?”
      “就是二十年前出过灭门惨案的那栋独栋老宅!”美佳的声音越说越急,每一个字都裹着深入骨髓的恐惧,“我同学给我看了旧新闻,男主人叫佐伯刚雄,怀疑他妻子伽椰子出轨了她的大学同学,就在家里把妻子虐杀了,连他们六岁的儿子俊雄,还有家里养的黑猫都一起杀了!杀完人之后,他又跑去杀了那个同学怀孕的妻子,最后自己也死在了街头!”
      “从那之后,那栋房子就成了凶宅!凡是租那个房子的人,全都死了!进去打扫的保洁、查案的警察、采访的记者,甚至只是路过门口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凡是和那栋房子扯上关系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失踪,要么就惨死在家里,连死因都查不出来!”
      美佳越说越怕,最后带着哭腔哀求:“深水同学,那个诅咒会传染的!渡边太太的大儿子和三个同学进去探险,回来之后就全疯了!天天说家里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还有个小男孩抱着猫盯着他,没几天就失踪了!警察找了好几天,连影子都没找到!然后渡边家就开始天天闹怪事,衣柜里有女人的哭声,天花板往下掉头发,水龙头里流出来的全是黑水!渡边太太昨天差点在浴缸里被头发勒死,今天一早就带着全家跑回娘家了!”
      “就在刚才!我同学说,和他一起去凶宅的另外三个男生,全死了!一个在家里上吊,一个把自己锁在衣柜里活活饿死,还有一个放火烧了自己家!四个人,就这两天的时间,全没了!深水同学,那东西肯定已经留在你们公寓楼里了!你别一个人待着了,赶紧来我家吧!我爸爸妈妈都给你收拾好房间了!”
      雏子终于明白了。
      之前她感知到的、盘踞在公寓顶层的恶意,根本不是这栋楼原本的怨念,是从那栋佐伯老宅里,顺着渡边家的男孩,一路蔓延到这栋公寓里的咒怨。
      她之前在意识里触碰到的、那股极致的恨意与绝望,来自二十年前,死在那栋老宅里的女人——伽椰子。
      她没有答应美佳的请求,只是轻声安抚了几句,告诉她自己有分寸,不会拿安全冒险,又反复叮嘱她今晚不要照镜子、不要开衣柜、不要回应任何敲门声和电话铃声,才挂了电话。
      挂电话的瞬间,客厅的灯突然闪了一下,“滋啦”一声,彻底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家具的轮廓。
      卫生间的方向,再次传来了水滴落下的声响,比刚才更密、更急,伴随着一种头发摩擦瓷砖的窸窣声。
      紧接着,是小孩子光着脚跑过地板的哒哒声,从卫生间门口,一路跑到了客厅的衣柜前。
      “咔哒。”
      衣柜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雏子站在原地,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慌乱。
      她经历过戎之丘里无数怨魂的围堵,见过迪奥化身吸血鬼后的疯狂,也直面过恐怖怪谈的怨恨,早已不会被这种刻意营造的恐怖氛围打乱心神。
      她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左臂的旧痕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柔和却坚韧的光晕在她周身铺开,将整个客厅笼罩在里面。
      金光亮起的瞬间,水滴声停了,哒哒的脚步声也消失了。衣柜的门依旧开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雏子很清楚,那东西没有走。它只是躲在了金光无法触及的阴影里,正用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这股咒怨和她之前遇到的所有怨灵都不一样,它没有理智,没有可以被安抚的诉求,它是含怨而死的人,在极致的痛苦、恐惧与恨意中,碾碎了所有灵魂后诞生的诅咒。
      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把所有触碰到这股怨念的人,全都拖进和它一样的死亡与绝望里。
      就像美佳说的,它会传染。凡是踏入过佐伯宅的人,都会被诅咒缠上,死在咒怨里;而接触过这些被诅咒者的人,又会被新的咒怨缠上,像滚雪球一样,不断增殖,不断蔓延,永无止境。
      它不会因为你是无辜的就放过你,只要你触碰到了它的边界,就只有死路一条。
      第二天一早,雏子到学校的时候,整个班级都笼罩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恐惧里。
      教室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明明是晴朗的早上,却拉上了所有的窗帘,只开了头顶的日光灯,惨白的光线照在每个人同样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佐藤美佳、芽衣,还有几个相熟的女生围坐在一起,脸色都难看得厉害,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没睡。
      看到雏子进来,几人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围了上来。
      “深水同学,你昨晚没事吧?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芽衣的声音抖得厉害,胳膊上戴着求来的护身符,攥得指节都发白了,“我们昨天晚上听说,渡边太太的大儿子,昨天凌晨在城郊的铁轨上被发现了,尸体被火车碾得稀碎,警察说是自杀,可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还有更可怕的!”另一个女生立刻接话,声音里满是惊恐,“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昨天晚上在家也出事了!他老婆说他半夜突然发疯,拿着刀乱砍,说看到了浑身是血的女人,最后把自己捅死了!现在整个警局都慌了,没人敢再查这个案子了!”
      佐藤美佳紧紧抓着雏子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深水同学,这就是诅咒对不对?凡是和它扯上关系的人,全都要死!我们住在同一栋公寓里,会不会也被缠上啊?我昨天晚上一闭眼,就听到有女人在我耳边哭,吓得我一夜没敢合眼……”
      “不会。”雏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平静温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只要没有直接踏入那栋佐伯老宅,没有直接接触过被诅咒缠上的人,就不会被直接盯上。你们晚上锁好门窗,不要去好奇那栋房子的事,不要看相关的照片、视频,不要反复议论,就不会有事。”
      她没有说的是,这股咒怨已经蔓延到了葵美庄公寓里。它就像附骨之疽,沾在了渡边家的房子里,顺着公寓的水管、墙壁、楼梯间,一点点渗透开来。
      四楼的住户已经出事了,接下来,它会顺着楼道里的每一丝气息,不断寻找新的目标,直到整栋公寓的人,都被拖进诅咒里。
      一上午的课,雏子听得很认真,却也在同时,用意识牢牢锁定着公寓的方向。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咒怨正在不断变强,随着太阳渐渐升高,它会暂时收敛在阴影里,可一旦太阳落山,夜色降临,它就会彻底爆发,将整栋公寓都笼罩在诅咒里。
      午休的时候,雏子去了学校的档案室,找到了二十年前的旧报纸合订本,一页页翻找着关于佐伯家灭门案的完整报道。她必须弄清楚这股咒怨的完整源头,哪怕它是近乎无解的杀戮诅咒,也要知道它是怎么来的,才能找到它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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