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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伽椰子的日记   佐伯宅 ...

  •   佐伯宅的铁门虚掩着,锈迹斑斑的合页在风里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濒死者最后的喘息。
      雏子站在铁门前,指尖轻轻搭在冰冷的金属门上,没有立刻推开。
      她的意识如同一张细密的网,无声地越过铁门,铺进了院子里,再渗入那栋两层的独栋老宅。
      和她之前预判的一样,整栋房子都被浓稠到化不开的咒怨彻底包裹,像一块浸满了血污的海绵,每一寸墙壁、每一块地板、每一扇门窗,都浸透了二十年间积攒的、无数死者的恨意与绝望。
      这不是单一怨灵的怨念,是层层叠叠、不断增殖的诅咒连锁。
      最核心的,是伽椰子、佐伯刚雄、佐伯俊雄一家三口的咒怨,而附着在这核心之上的,是二十年来所有踏入这栋房子、死于诅咒的人——惨死的租客、查案的警察、采访的记者、探险的学生,每一个死者的痛苦与恐惧,都成了咒怨的养分,让这栋房子变成了一个只会吞噬生命的黑洞。
      阳光明明就悬在头顶,却连一丝都照不进这方小小的院落。
      院子里的杂草长到了半人高,枯黄的枝叶缠在歪斜的石灯笼上,廊下的木地板早已腐朽发黑,窗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尘,里面一片漆黑,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来客。
      雏子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铁门。
      铁门推开的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腥气扑面而来,混着潮湿的霉味、干涸的血腥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尸体腐烂的恶臭,瞬间裹住了她。
      这股气息比戎之丘教堂里的腐臭、通讯大楼里的淤泥味要浓烈数十倍,是纯粹的、积攒了二十年的死亡气息。
      她没有立刻走进房子,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水泥地上布满了干枯的落叶,落叶之间,散落着几双小小的运动鞋、女士的高跟鞋、男士的皮鞋,歪歪扭扭地扔在玄关门口,像是主人刚刚脱下,却再也没有机会穿上。
      这些都是二十年间,踏入这栋房子后失踪的人留下的,他们的尸骨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这些鞋子,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发生过的惨剧。
      雏子的指尖轻轻抚上了腰间的短刀,银质的刀柄贴着肌肤,带来一丝熟悉的安稳。这把从深水本家带出来的短刀,曾陪着她闯过戎之丘的白雾,斩过无数怨魂,此刻也微微震动着,对房子里的恶意发出了预警。
      左臂的旧痕持续发烫,淡金色的光芒在衣袖下缓缓流转,却没有贸然爆发——她很清楚,这栋房子里的咒怨无处不在,她的金光会像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激起这股恶意最疯狂的反扑。
      她要先看清这股诅咒的全貌,就像当年在戎之丘,她先摸清了献祭之石的规则,才敢挥刀斩断自己的宿命。
      雏子抬步踏上廊下的木地板,腐朽的木板发出“咯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房子的正门虚掩着,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正门。
      玄关的场景,和她在报纸上看到的凶案现场照片一模一样。
      鞋架倒在地上,散落的鞋子滚得到处都是,墙上溅着早已发黑的血渍,地面上的血脚印层层叠叠,有大人的,有小孩的,还有一些不属于人类的、扭曲的拖拽痕迹,从玄关一直延伸到客厅深处。
      空气里的阴冷更重了,无数道视线从客厅的阴影里、楼梯的拐角处、二楼的栏杆后面钻出来,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刺骨的恶意,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人的毛孔里。
      耳边传来若有似无的、细细的猫叫,还有小孩子压抑的啜泣声,忽远忽近,分不清到底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雏子没有动,只是站在玄关,缓缓闭上眼。她的意识顺着地面的血脚印,一点点深入房子的每一个角落,清晰地“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雨夜,发生在这栋房子里的惨剧——佐伯刚雄拿着沾血的水果刀,在客厅里追着伽椰子跑,女人的惨叫、求饶声,男人疯狂的咒骂声,孩子惊恐的哭声,猫的凄厉嘶鸣,还有刀子刺入皮肉的闷响,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乐章。
      她能“看”到伽椰子被丈夫按在地板上,一刀刀划开皮肤,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不解、绝望,还有最终沉淀下来的、毁天灭地的恨意。
      她能“看”到俊雄抱着黑猫,躲在衣柜的壁橱里,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却最终还是被疯狂的父亲拖了出来。她能“看”到佐伯刚雄杀了妻小之后,拿着刀冲出了房子,眼里只剩下偏执的疯狂。
      这些画面不是幻觉,是刻在这栋房子每一寸空间里的记忆,是咒怨的源头。
      只要这栋房子还在,这些记忆就会永远重复下去,恨意就会永远积攒下去,永无止境。
      雏子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丝沉重的了然。
      她太懂这种被最信任的人推入深渊的滋味了,只是她选择了反抗,选择了亲手打碎宿命,而伽椰子,选择了用恨意将整个世界拖入地狱。
      她换了鞋,踩着满地的血脚印,一步步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一片狼藉,矮桌翻倒在地,茶具碎了一地,沙发被划得稀烂,棉絮散落得到处都是,墙上、地板上,到处都是发黑的血渍,哪怕过去了二十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惨烈。
      客厅的正中央,铺着一块早已褪色的榻榻米,上面的血渍最厚,也是伽椰子被虐杀的地方。
      雏子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矮桌旁边的一个木质收纳盒上。收纳盒的锁已经被撬开了,里面散落着几本厚厚的、封皮泛黄的日记本,封面上写着两个娟秀的字——伽椰子。
      是伽椰子的日记,咒怨原著里最核心的线索,也是这个女人一生的记录。
      雏子蹲下身,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日记,指尖没有直接触碰封皮,而是用一层极淡的金光裹住了指尖。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本日记上附着着最浓郁的咒怨,凡是看过这本日记的人,都会被诅咒缠上,无一例外。
      她翻开了日记,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从少女时期的记录开始,一字一句,都写满了深入骨髓的孤独。
      日记里的伽椰子,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生的恶鬼。
      她从小性格孤僻,父母早逝,没有朋友,总是一个人缩在教室的角落,看着别的同学说说笑笑,自己却连开口搭话的勇气都没有。
      她唯一的精神寄托,是大学时暗恋的同班同学小林俊介,她把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心意,全都写在了日记里,偷偷记录下小林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笑容,写满了整整三本日记。
      后来,她遇到了佐伯刚雄,这个男人是第一个对她示好的人,哪怕这份示好里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偏执,她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嫁给了他,生下了儿子俊雄。
      她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家,有了能陪伴自己一生的人,却没想到,最终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就是这个她托付了一生的男人。
      日记的后半段,字迹越来越潦草,越来越凌乱,字里行间充满了不安和恐惧。佐伯刚雄想要第二个孩子,却迟迟没能如愿,去医院检查后,发现自己患有少精症,几乎没有生育的可能。
      偏执的男人瞬间陷入了疯狂,他翻出了伽椰子的日记,看到了她对小林俊介的暗恋,便认定俊雄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认定伽椰子背叛了自己。
      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是用伽椰子自己的血写的: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雏子合上了日记,指尖微微收紧。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这股咒怨的本质。伽椰子的恨,从来都不只是对佐伯刚雄的恨,是对这个从未给过她一丝温暖的世界的恨。她一生都活在孤独里,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点光,最终却变成了刺向她的刀。
      她在极致的痛苦、恐惧、不解和恨意中死去,灵魂被碾碎成了最纯粹的恶意,她要让所有活着的人,都尝一遍她所承受的痛苦。
      就在雏子合上日记的瞬间,客厅的壁橱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猫叫。
      嘶哑的、细细的,和她在公寓里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雏子缓缓抬起头,看向客厅侧面的壁橱。壁橱的推拉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片漆黑,那声猫叫,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壁橱前,没有立刻拉开门,只是平静地开口:“俊雄,我知道你在里面。”
      壁橱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我不是来伤害你的。”雏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能穿透所有阴冷的温和,“我知道你很害怕,也知道你很疼。你不用躲着我。”
      她太懂这个孩子的绝望了。六岁的年纪,亲眼看着父亲虐杀了母亲,自己也惨死在疯狂的父亲手里,灵魂被困在这栋充满了杀戮和恨意的房子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死亡的恐惧,最终变成了咒怨的一部分。
      他不是天生的恶鬼,只是一个被惨剧毁掉的、可怜的孩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壁橱的推拉门,“咔哒”一声,自己开了一条缝。
      一双漆黑的、没有瞳孔的眼睛,从门缝里露了出来,正死死地盯着雏子。是俊雄,他小小的身子缩在壁橱的上层,怀里抱着那只通体漆黑的猫,脸色惨白,嘴唇青紫,浑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死气。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看着雏子,眼神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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