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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永恒的恨意 雏子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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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子没有上前,只是蹲下身,和他平视,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鄙夷,只有淡淡的悲悯:“你妈妈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很想她,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触动了男孩死寂的灵魂。
俊雄的身体猛地一颤,怀里的黑猫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嘶鸣。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像是被堵住了气管的声响,没有完整的话语,却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里面的痛苦和思念。
紧接着,他的身影向后一缩,彻底消失在了壁橱的黑暗里,连带着那只黑猫,一起不见了踪影。壁橱的推拉门“哐当”一声,彻底关上了。
雏子没有追上去。她知道,俊雄只是这栋房子里咒怨的一部分,真正的核心,不在这里。
她站起身,目光转向了客厅旁边的厨房。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正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伴随着水龙头滴水的声响,嗒,嗒,一声接着一声,在死寂的房子里格外清晰。
雏子缓步走过去,厨房的场景比客厅更加狼藉,橱柜的门全都敞开着,锅碗瓢盆碎了一地,水槽里堵满了乌黑的长发,水龙头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着浑浊的黑水,落在水槽里,发出单调的声响。
水槽的旁边,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刀刃上还沾着早已发黑的血渍——这就是佐伯刚雄当年虐杀伽椰子的凶器。
雏子的目光落在水槽里的长发上,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团头发里附着着伽椰子的咒怨,只要有人碰了它,诅咒就会瞬间缠上那个人,就像公寓里渡边家的男孩一样。她没有碰,只是指尖溢出一缕极淡的金光,轻轻触碰到了那团头发。
金光触碰到发丝的瞬间,整个厨房的温度瞬间骤降,水龙头里的黑水突然暴涨,如同瀑布一样喷涌而出,瞬间漫过了水槽,朝着雏子的脚边涌来。乌黑的长发如同活过来的毒蛇,顺着水流疯狂蔓延,朝着雏子的脚踝缠了过来。
与此同时,雏子的身后,传来了男人沉重的喘息声,还有刀子划过皮肤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一股暴戾的、充满了嫉妒和疯狂的恶意,瞬间笼罩了她——是佐伯刚雄的咒怨。
这个偏执疯狂的男人,哪怕死了,也依旧把这栋房子当成自己的领地,把所有踏入这里的人,都当成是“侵犯自己领地的奸夫”,当成了自己的杀戮目标。
雏子缓缓转过身。
厨房的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穿着沾满血污的家居服,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水果刀,脸上是扭曲的、疯狂的恨意。正是佐伯刚雄的怨灵。
他死死地盯着雏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下一秒,就握着刀,朝着雏子狠狠扑了过来,刀刃带着凌厉的风,直刺雏子的胸口!速度之快,力道之猛,带着要将人彻底撕碎的暴戾!
雏子没有后退,左臂的金光瞬间爆发,柔和却坚韧的光盾瞬间在她身前铺开。
“铛——”
水果刀狠狠刺在光盾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刀刃瞬间被金光震得弯折,佐伯刚雄的身体也被金光的反震之力狠狠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橱柜上,橱柜的玻璃瞬间碎裂,散落了一地。
佐伯刚雄从地上爬起来,发出一声疯狂的咆哮,再次朝着雏子扑了过来。
他的咒怨是纯粹的暴戾和疯狂,没有理智,只有无差别的杀戮,和伽椰子的怨毒截然不同。
雏子的眸色冷了下来。
她可以同情伽椰子的遭遇,可以悲悯俊雄的绝望,但绝不会纵容这份无差别的杀戮。
她侧身避开佐伯刚雄的扑击,右手顺势抽出了腰间的短刀,银亮的刀刃裹着淡淡的金光,反手一划,精准地斩在了佐伯刚雄的怨灵身上。
“噗嗤——”
金光如同烈火融雪,瞬间穿透了佐伯刚雄的身体。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被灼烧的纸张,冒出了浓浓的黑烟,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只留下那把弯折的水果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解决了佐伯刚雄的怨灵,厨房里喷涌的黑水瞬间停了下来,疯狂蔓延的长发也缩回了水槽里,重新变成了一团死气沉沉的发丝。整个厨房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水龙头还在滴着水,嗒,嗒,一声接着一声。
雏子收起短刀,转身走出了厨房。
她很清楚,佐伯刚雄只是咒怨的一小部分,真正的核心,还在这栋房子的最深处。
她抬步,走向了客厅旁边的楼梯。楼梯是木质的,早已腐朽发黑,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楼梯的墙壁上,布满了乌黑的手印,有大人的,有小孩的,从楼梯底部一直延伸到二楼,像是有人从楼上一路爬了下来,留下了这些痕迹。
雏子一步步走上楼梯,意识牢牢锁定着二楼的每一个角落。二楼有三间房,一间是佐伯夫妇的卧室,一间是俊雄的儿童房,还有一间,是通往阁楼的储物间。
她先推开了俊雄的儿童房。
儿童房里很整洁,和房子里其他地方的狼藉截然不同。墙上贴着卡通贴纸,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玩具车、积木散落得到处都是,小小的床上铺着蓝色的床单,床头放着一个破旧的小熊玩偶。仿佛房间的主人只是刚刚出去玩了,随时都会回来。
可整个房间里,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只有刺骨的冰冷。
雏子的目光落在床头的小熊玩偶上,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俊雄的气息就藏在玩偶里。她没有走过去,只是轻轻带上了房门,转身走向了走廊尽头的储物间。
储物间的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锁是开着的,只是虚挂在上面。这里就是当年警察发现伽椰子尸体的地方,也是整栋房子里,咒怨最浓郁、最核心的地方。
雏子抬手,摘下了门上的锁,推开了储物间的门。
一股令人窒息的腐烂腥气瞬间扑面而来,比房子里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浓烈。
储物间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旧家具,蒙着厚厚的灰尘,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气窗,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房间的正中央,天花板上有一块活动的木板,那就是通往阁楼夹层的入口,当年伽椰子的尸体,就被藏在这块木板后面。
雏子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极致的、碾碎了所有灵魂的恨意,就在这块木板的后面,正死死地盯着她。
她缓缓抬起手,抓住了那块活动木板的边缘,用力一拉。
木板被拉开的瞬间,一股浓稠的、如同墨汁般的黑雾,从夹层里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储物间。刺骨的阴冷瞬间席卷了雏子全身,无数道乌黑的长发从夹层里垂落下来,像瀑布一样,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花板。
喉咙里被堵住的、“咯咯”的声响,从夹层里传了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雏子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抬眼看向那个漆黑的夹层。
一个披散着及地乌黑长发的女人,正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结构的姿势,从夹层里一点点爬了出来。
她的四肢扭曲着,关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白色的睡裙沾满了暗黑色的血污,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只有一双充满了恨意的眼睛,从发丝的缝隙里露出来,死死地盯着雏子。
伽椰子的本体,终于出现了。
她的爬行速度越来越快,“咯咯”的声响越来越刺耳,顺着天花板、墙壁,一点点朝着雏子爬了过来,整个储物间的墙壁上,都布满了她扭曲的身影,无数道视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雏子彻底包围。
二十年间积攒的、所有的恨意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整个房子都开始震动,无数道怨灵的身影从各个房间里涌了出来,那些死于咒怨的租客、警察、记者、学生,全都化作了咒怨的一部分,嘶吼着朝着储物间围了过来。
乌黑的长发如同潮水般,从天花板、墙壁、地板的缝隙里疯狂涌出,要把雏子彻底吞没在这无尽的咒怨里。
伽椰子已经爬到了雏子的面前,她抬起头,露出了那张布满了血污、扭曲狰狞的脸,张开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
极致的恶意如同海啸般,朝着雏子席卷而来,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瞬间精神崩溃,活活吓死。
但雏子站在原地,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定。
她看着眼前的伽椰子,看着这个被痛苦和恨意碾碎了一生的女人,轻声开口,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嘶吼和“咯咯”声。
“你的痛苦,我知道。”
“但你不该,把你的恨意,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雏子左臂的旧痕,轰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温暖而坚韧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漆黑的储物间,驱散了刺骨的阴冷。那些疯狂涌来的长发,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发出了滋滋的刺耳声响,如同冰雪遇火一般,飞速消融。
那些围过来的怨灵,被金光笼罩,发出了痛苦的哀嚎,身上的戾气一点点消散,最终化作了点点光点,得到了解脱。
伽椰子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尖啸,被金光正面笼罩,身体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冒出了浓浓的黑烟,疯狂向后退去,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她的咒怨,是极致的阴寒与恶意,而雏子的金光,是挣脱了宿命的灵魂之光,是世间一切阴邪的克星。
但伽椰子没有消散,她的恨意太深,太浓,积攒了二十年的咒怨太厚重,哪怕被金光重创,也依旧没有消失。她死死地盯着雏子,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喉咙里的“咯咯”声越来越响,整个房子里的咒怨,都在朝着她的身上汇聚,让她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恐怖。
她要把这个闯入自己领地、破坏自己诅咒的女人,彻底拖入地狱。
雏子看着她,缓缓握紧了腰间的短刀,金光在刀刃上流转,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她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想要终结这无尽的咒怨,她必须面对这股积攒了二十年的、最极致的恨意。就像当年她站在戎之丘的祭坛前,面对那块吞噬了无数少女的献祭之石一样,她没有退路,也绝不会退缩。
金光与黑雾,在狭小的储物间里,轰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