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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无尽的咒怨 金光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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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与黑雾相撞的瞬间,整栋佐伯宅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整栋房子都在扭曲、收缩。
刺眼的金光如同旭日东升,瞬间填满了狭小的储物间,那些疯狂涌来的乌黑长发在金光里滋滋作响,如同投入滚油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碳化,最终化作细碎的黑灰飘散在空气里。
那些从各个房间涌来的、死于咒怨的怨灵,在金光的笼罩下发出痛苦的哀嚎,附着在他们身上的戾气被一点点剥离,露出了他们临死前惊恐、绝望的本貌——有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的母亲,有举着警枪却浑身颤抖的警察,有拿着摄像机却早已面无人色的记者,还有那几个几天前踏入这里、最终惨死的高中生。
他们都是咒怨的受害者,最终却也变成了咒怨的一部分,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自己的死亡,也把死亡带给更多踏入这里的人。
雏子的左臂微微发麻,金光持续爆发带来的消耗,比她预想中要大得多。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伽椰子的咒怨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她的金光越是灼烧,这片泥沼里翻涌出来的恨意就越是浓烈、越是疯狂。
这和她之前遇到的所有怨灵都不一样——美津子的怨念是孤独的等待,裂口女的执念是被恶意困住的痛苦,她们的怨念都有明确的核心,有可以被触碰、被化解的情绪。
但伽椰子的咒怨,是已经彻底失控的、无差别的恨意。
它早已脱离了“伽椰子”这个个体本身,变成了一套会自我增殖、自我延续的死亡规则。凡是触碰到它的人,都会被吞噬,而每一个被吞噬的人的恐惧与绝望,又会反过来成为它的养分,让它变得更强大、更无解。
这就是咒怨的本质,也是它最恐怖的地方——它没有道理可讲,没有弱点可寻,更没有可以被安抚的余地。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把所有活着的人,都拖进和它一样的黑暗里。
“咯咯——咯咯——”
伽椰子被金光震得撞在墙壁上,却没有像佐伯刚雄那样消散。她的身体以一种更加诡异的角度弯折着,原本披散的长发如同活物般在身后疯狂舞动,遮住了整张脸,只留下一双充满了滔天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雏子。
喉咙里发出的、那种气管被血沫堵住的怪响,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刺耳,像是无数条毒蛇在吐信,顺着耳道钻进人的大脑,搅碎人的神经。
这是咒怨最基础也最致命的攻击——精神污染。凡是听到这个声音的人,都会被瞬间拖入伽椰子临死前的痛苦与绝望里,被无尽的恐惧碾碎心神,最终活活吓死。
雏子的眉心微微一蹙,立刻催动金光护住了自己的识海。
可即便如此,那些破碎的、血淋淋的画面,还是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她的脑海:冰冷的水果刀刺入皮肉的剧痛,骨头被敲碎的脆响,丈夫疯狂的咒骂与唾骂,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干的绝望,还有临死前,对这个世界彻骨的、毁天灭地的恨意。
这些画面太过真实,太过浓烈,带着二十年间无数死者的恐惧与痛苦,层层叠叠地压了过来。
雏子的呼吸微微一滞,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抖,眼前的储物间开始扭曲、变形,原本堆满杂物的房间,变成了二十年前那个雨夜的客厅。
她脚下的木地板沾满了温热的血,耳边是佐伯刚雄疯狂的咒骂,还有女人凄厉的求饶与惨叫。
她低头看去,自己的手里正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而躺在地上的,是浑身是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的伽椰子。
不,不对。
雏子猛地闭紧双眼,左臂的金光轰然暴涨,如同在识海里炸开了一道惊雷。她在戎之丘的白雾里,见过无数怨魂制造的幻境,被无数次拖入过祭品们临死前的绝望场景里,她太清楚这种精神操控的套路了。
“这不是我的记忆,也不是我的宿命。”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能穿透所有幻境的坚定。金光顺着她的声音蔓延开来,眼前扭曲的客厅瞬间碎裂,重新变回了那个堆满杂物的储物间。
可幻境破碎的瞬间,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整个储物间的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都爬满了伽椰子的身影。
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女人,以各种扭曲诡异的姿势,贴在每一寸空间里,无数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死死地盯着她,无数道“咯咯”的怪响,在耳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的脚下,地板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无数只惨白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抓着她的脚踝、小腿、腰腹,要把她拖进这片无尽的黑暗里。这些手,有伽椰子的,有佐伯刚雄的,还有那些死于咒怨的、无数无辜者的。
这就是咒怨的真正形态——它早已不是伽椰子一个人的怨灵,而是二十年间,所有死于这栋房子的人的怨念集合体,是一个永远在扩大、永远在吞噬的黑洞。
“深水同学!快跑!”
一声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尖叫,突然在耳边响起。
雏子猛地回头,看到佐藤美佳、芽衣,还有班里的同学,全都浑身是血地站在储物间门口,她们的身后,是无数道扭曲的黑影,正一点点把她们拖进黑暗里。
美佳朝着她伸出手,眼泪混着血往下流:“它跟着你回来了!它到公寓里了!我们都要死了!深水同学,救我们!”
雏子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太痛恨这种感觉了。当年在戎之丘,她无数次梦到姐姐润子被拖进献祭之石里,朝着她伸手求救,而她却只能站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是刻在她灵魂深处的软肋。
就在她心神动摇的瞬间,抓着她脚踝的惨白之手猛地发力,要把她彻底拖进黑暗里。而贴在天花板上的伽椰子,如同蜘蛛般飞速爬了下来,张开裂到耳根的嘴,露出了满嘴尖利的牙齿,朝着她的脖颈狠狠咬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雏子贴身放着的、姐姐润子留下的旧布偶,突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震动。
那股熟悉的、温柔的气息,顺着布偶蔓延开来,像十年前姐姐牵着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这股气息瞬间驱散了她心头的动摇,也让她瞬间清醒过来——这是幻境,是咒怨抓住了她心底的软肋,制造出来的假象。
美佳她们还好好地待在公寓里,只要咒怨被锁在这栋房子里,就不会伤害到她们。
雏子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左臂的金光再次暴涨,这一次,她没有再留手。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不仅护住了自己的周身,更是将整个储物间、整栋佐伯宅,都笼罩在了金光之中。
“啊——!!”
无数道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贴满了整个空间的伽椰子分身,在金光里如同被烈火灼烧的纸张,飞速消融、溃散。抓着她脚踝的惨白之手,瞬间被金光烧成了飞灰,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也被金光彻底照亮,重新变回了坚实的木地板。
幻境彻底破碎了。
储物间里,只剩下伽椰子的本体,被金光死死地钉在墙壁上,身体不断地冒着黑烟,发出痛苦而怨毒的嘶吼。
她的长发被金光烧得焦黑,原本扭曲的身体,在金光的压制下不断蜷缩、颤抖,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恐惧。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女的光,是真的能彻底抹杀她的存在的。
雏子喘着粗气,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微微泛白。刚才那一下爆发,几乎抽走了她体内近一半的力量。
她握着短刀的手微微收紧,一步步朝着伽椰子走过去,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也没有半分杀意,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定。
“我知道你有多痛。”
雏子停在伽椰子面前,声音平静地开口,“从小活在孤独里,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点温暖,最终却变成了刺向你的刀。被最信任的人虐杀,被整个世界抛弃,临死前的每一秒,都活在痛苦、不解和恨意里。这些,我都懂。”
她太过明白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了。从出生起就被贴上“祭品”的标签,父亲把她当作抵债的商品,母亲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整个深水家都把她的牺牲当作理所当然。她也曾站在悬崖边,看着脚下无尽的黑暗,心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恨意。
但她和伽椰子,终究走了不一样的路。
伽椰子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的“咯咯”声停了一瞬,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破碎的茫然。
二十年来,所有踏入这栋房子的人,要么被她吓得魂飞魄散,要么拿着符咒、武器想要消灭她,从来没有人,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对她说“我懂你的痛”。
“可你的痛,不是你伤害无辜者的理由。”
雏子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眼神里的悲悯褪去,只剩下不容置疑的锐利,“那些被你拖进黑暗里的人,他们没有伤害过你,没有对不起你。他们有的只是不小心路过了门口,有的只是为了工作踏入了这里,有的只是和朋友一起来探险,他们和当年的你一样,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你把自己承受的痛苦,百倍千倍地施加在更多无辜的人身上,你把自己变成了当年那个伤害你的佐伯刚雄,变成了你最恨的那种人。”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刺进了伽椰子的灵魂深处。
她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周身的黑雾再次疯狂暴涨,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拼尽了所有的咒怨,朝着雏子狠狠扑了过来!
整个房子都在剧烈震动,二楼的地板、墙壁,甚至院子里的空气里,都涌出了无尽的黑雾,所有的咒怨都在这一刻,汇聚到了伽椰子的身上。
她的身影变得无比巨大,长发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填满了整个储物间,要把雏子连同她的金光,一起彻底吞噬。
这是她积攒了二十年的、所有的恨意,是咒怨最极致的爆发。
雏子没有后退半步。她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将体内剩下的所有金光,全都灌注到了刀刃之上。
银亮的刀刃瞬间被耀眼的金光包裹,发出了嗡鸣的震颤,这把陪着她从戎之丘杀出来的短刀,此刻化作了一道纯粹的光刃,带着她斩断宿命的决心,朝着扑来的黑色潮水,狠狠斩了下去!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