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短暂的安宁 金光与 ...
-
金光与黑雾再次相撞,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气浪席卷了整栋房子,窗户的玻璃瞬间全部碎裂,院子里的杂草被连根拔起,整栋房子的墙壁上,所有的血手印、咒怨痕迹,都在金光的冲刷下,一点点变得黯淡。
伽椰子的尖啸戛然而止。
黑色的潮水被金光从中劈开,她的本体再次被狠狠钉在了墙壁上,身体变得无比透明,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她喉咙里的“咯咯”声变得断断续续,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里,恨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了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她的咒怨,被雏子这一刀,斩去了大半。
可就在这时,一阵细细的、嘶哑的猫叫,从储物间门口传了过来。
雏子猛地回头,看到俊雄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只通体漆黑的猫。他依旧是那张惨白的、没有瞳孔的脸,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只有满满的恐惧和无助。
他看着被钉在墙上的伽椰子,张了张嘴,发出了“咯咯”的、和伽椰子一模一样的声响,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朝着伽椰子伸出手,小小的身子一步步走过去,想要抱住自己的妈妈。
伽椰子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快要消散的黑雾,再次躁动起来。她看着走过来的俊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疯狂的保护欲,哪怕自己已经濒临消散,也要把这个唯一给过她温暖的孩子,护在身后。
雏子没有动,只是收起了短刀,散去了部分压制着伽椰子的金光。
她看得很清楚,俊雄是伽椰子最后的执念,也是这股咒怨最核心的锚点之一。只要俊雄还在,只要伽椰子对孩子的这份执念还在,她就永远不可能真正消散,咒怨也永远不可能被彻底消灭。
俊雄扑到伽椰子的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死死地盯着雏子,喉咙里发出了威胁性的嘶鸣,像一只护着妈妈的小兽。哪怕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能轻易地让他和妈妈一起消散。
伽椰子伸出手,把俊雄护在了身后,哪怕自己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快要消失,依旧用尽全力,挡在了孩子的身前。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恨意,只剩下了一个母亲,最本能的保护欲。
雏子看着眼前的母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股咒怨会如此顽强,如此无解。伽椰子的恨是真的,可她对俊雄的爱,也是真的。这份在绝望里唯一的温暖,最终也变成了咒怨的一部分,让她的灵魂,永远地困在了这栋房子里,既无法解脱,也无法消散。
她可以用金光彻底打散伽椰子的怨灵,可那样做,只会让俊雄的怨念变得更深,让这个孩子变成新的咒怨核心,甚至会催生出比伽椰子更恐怖的诅咒。
就像斩掉了杂草的地面,只要根还在,就一定会重新长出更茂密的杂草。
这就是咒怨的闭环,也是它最无解的地方。
雏子缓缓放下了手,周身的金光彻底收敛,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光晕,护着自己的周身,没有任何攻击性。她看着护着俊雄的伽椰子,平静地开口:“我不会伤害他。”
伽椰子的身体微微一顿,警惕地看着她,没有放松半分。
“我知道,你留在这里,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守着他。”雏子的目光落在俊雄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你怕你走了,就再也没有人护着他了,对不对?”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伽椰子最深处的软肋。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的“咯咯”声变成了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像一个无助的母亲,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尖刺和伪装。二十年来,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了这样脆弱的一面。
俊雄紧紧抱着她的胳膊,小小的身子也在微微发抖,他抬头看着自己的妈妈,又看了看雏子,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死寂之外的情绪。
雏子缓缓蹲下身,和他们平视,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我无法让你复活,也无法抹去你受过的苦,更无法让你放下所有的恨。这些,我都做不到。”
她从不轻易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也从不用虚假的安慰去欺骗一个受尽了苦的灵魂。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还在,就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们母子,不会再有人来这栋房子里探险,不会再有人来触碰你们的安宁。我会把这栋房子彻底封起来,让你们的咒怨,永远留在这栋房子里,不会再扩散出去,不会再伤害到任何无辜的人。”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解决办法。
她无法彻底消灭咒怨,就像她无法彻底消灭人心里的恐惧、恶意和执念。
但她可以把这股无尽的诅咒,锁在它的源头,锁在这栋佐伯宅里,让它再也无法向外扩散,再也无法传染给更多无辜的人。
这不是最完美的结局,却是最贴合现实的结局。
伽椰子怔怔地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恨意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活了二十八年,死了二十年,见过了太多的恶意和虚伪,从来没有人,给过她这样一个承诺——给她和她的孩子,一片不会被打扰的安宁。
她杀了无数人,不是因为她天生就喜欢杀戮,是因为那些人踏入了她和孩子最后的家,打破了他们仅存的安宁。她的恨,她的杀,最终都只是为了守住这一点点,属于她和俊雄的、最后的角落。
雏子看着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的回应。
储物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俊雄抱着伽椰子的胳膊,抬头看着自己的妈妈,又看了看雏子,没有再发出威胁的嘶鸣。
过了很久很久,伽椰子缓缓放下了挡在俊雄身前的手。
她周身躁动的黑雾,一点点平息了下来,那些疯狂蔓延的长发,也缓缓垂落,重新遮住了她的脸。她喉咙里的“咯咯”声彻底消失了,只是静静地看着雏子,最终,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同意了。
只要能守住她的孩子,守住他们最后的家,她愿意停下这无尽的杀戮,把自己永远困在这栋房子里。
雏子轻轻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储物间,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到了玄关。她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张符纸——这是她之前在学校附近的神社里求来的,不是什么能斩妖除魔的符咒,只是一张普通的、用来封印结界的平安符。
她将指尖的金光,缓缓注入符纸之中,然后将符纸,贴在了玄关的正门之上。
金光顺着符纸蔓延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了整栋佐伯宅。
这不是用来消灭咒怨的结界,而是一道双向的封印——它不会伤害里面的伽椰子和俊雄,却能把所有的咒怨,都牢牢地锁在这栋房子里,再也无法向外扩散一步;同时,它也会挡住所有想要踏入这栋房子的人,让他们在靠近的时候,就本能地心生恐惧,转身离开,再也不会有人因为好奇、因为工作,踏入这栋死亡之宅。
这是她能给伽椰子母子的安宁,也是她能给这座城市的、最大的保护。
符纸贴好的瞬间,整栋房子里的阴冷气息,瞬间收敛了起来。那些无处不在的视线,那些若有似无的猫叫,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全都消失了。
整栋房子陷入了一片彻底的死寂,仿佛二十年间的所有惨剧,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封存了起来。
雏子推开门,走出了佐伯宅。
外面的阳光,正毫无保留地洒在院子里,驱散了之前的阴冷。已经是下午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了汽车驶过的声音、行人的说笑声,人间的烟火气,一点点驱散了她身上的血腥味和阴冷。
她站在铁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安静的独栋老宅。
她知道,咒怨没有消失,伽椰子和俊雄也还在里面。只要这栋房子还在,只要还有人记得这里发生过的事,这股诅咒就会永远存在。
但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就像当年在戎之丘,她打碎了献祭之石,斩断了深水家的宿命,却无法抹去这片土地上百年的怨念。她能做的,从来都不是彻底消灭黑暗,而是守住光明的边界,不让黑暗吞噬更多无辜的人。
雏子轻轻合上了铁门,转身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左臂的旧痕还在微微发烫,体内的力量几乎消耗殆尽,脚步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依旧坚定。
她以为,解决了佐伯宅的咒怨,至少能让这座城市,获得短暂的安宁。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出佐伯宅的同时,城市另一边的录像厅里,一个高中生租走了那盘被诅咒的录像带。
铁轨边,只有半截身子的女人,再次出现在了深夜的轨道旁。
废弃的医院里,不知名的感染正在悄然蔓延。
这座无光之城里的黑暗,从来都不止一处。
她的路,还远远没有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