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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七日死期 电车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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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轨道上,夕阳透过车窗,把雏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指尖轻轻按着左臂的旧痕。那里还在持续发烫,是前一天在近郊那栋灭门老宅里,金光过度透支后的余震。
从世田谷区到公寓所在的街区,半个多小时的车程里,她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才勉强稳住了体内翻涌的力量。
封印那栋老宅里的怨念,远比她预想中要耗费心神。那个惨死在自家阁楼里的女人留下的诅咒,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哪怕她用双向结界把所有怨念锁在了老宅里,那股极致的恨意,依旧像细小的针,顺着金光的联结,往她的识海里钻。
若不是姐姐润子留下的布偶始终散发着温柔的气息,稳住了她的心神,她恐怕根本撑不到走出那栋房子。
电车缓缓驶入站台,雏子睁开眼,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起身走下电车,晚风卷着街边小吃摊的香气吹过来,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却没能驱散她身上沾着的、来自那栋凶宅的阴冷。
走到葵美庄公寓楼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公寓门口停着好几辆搬家的货车,几个工人正搬着家具往车上运,住户们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公寓楼,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后怕。
四楼的灭门惨案,三楼渡边家接连不断的诡异怪事,还有整栋楼里无处不在的漏水、缠结的长发、孩童的湿脚印,已经彻底击垮了这些普通住户的心理防线。
哪怕雏子已经把扩散出来的怨念彻底驱散,他们也不敢再在这里多待一天。
看到雏子走过来,正在搬东西的住户们都停下了动作,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他们都知道,是这个转来没多久的女高中生,揭开了两年前那个小女孩失踪的真相,也是她,平息了公寓里接连不断的怪事。
可敬畏之外,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疏离——在这座被怪谈笼罩的城市里,能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打交道的人,本身就带着让人不敢靠近的诡异。
雏子没有在意他们的目光,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朝着公寓楼里走去。
刚走到楼道口,两道小小的身影就从旁边的花坛后面冲了出来,拦在了她的面前。
是佐藤美佳和芽衣。
两个女生的眼睛都红红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心,看到雏子平安回来,美佳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深水同学!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在这里等了你快三个小时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芽衣也连忙凑过来,上下打量着雏子,看到她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没有外伤,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太好了!你平安回来就好!我们听美佳说你去了世田谷那栋出了名的凶宅,吓得魂都快没了,那里可是进去的人几乎没有能活着出来的啊!”
她们早上看到雏子留在玄关的字条,虽然雏子没有写明去向,但是她们知道她一定是去了那栋发生过灭门惨案的老宅,一整天都坐立难安,课都没听进去,放学之后就一直守在公寓楼下,生怕雏子像那些失踪的人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雏子看着她们泛红的眼眶,心里泛起一丝暖意,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她轻轻拍了拍美佳的手背,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和:“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那栋老宅的事已经解决了,公寓里的怨念也不会再扩散了,大家不用再害怕了。”
“真的吗?”美佳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了下去,紧紧抓着雏子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可是深水同学,就算这里没事了,我表哥他们……也快不行了。”
雏子的眉梢微挑,轻声问道:“怎么回事?慢慢说,别急。”
“是我表哥,佐藤和也。”美佳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六天前,他和三个同班同学一起去近郊的临海民宿露营,那天下午下了特别大的暴雨,几个人没法出门,就在民宿里乱逛,在储物间的旧柜子里翻到了一盘没有任何标签的空白录像带。他们几个人闲着没事,就一起在民宿的客厅里,把录像带从头到尾看完了。”
“然后呢?”雏子的语气依旧平静,却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她太清楚这种集体触碰禁忌的后果了。
“录像带放完的瞬间,电视就突然变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雪花点,民宿客厅里的座机电话也突然响了。”
芽衣在一旁接话,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恐惧,“美佳表哥离电话最近,就接起来了,结果听筒里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一阵细细的、像水滴落在深井里的声音,还有女人喉咙里发出来的、闷闷的呜咽声,持续了十几秒就突然断了。”
“他们当时就觉得浑身发毛,赶紧找来了民宿的老板。老板看到那盘录像带,脸当场就白了,说半年前有四个大学生住过那间房,也翻出了这盘录像带,看完之后不到一周,四个人在同一天的同一个时间,全都离奇死在了自己家里!”
美佳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警察查了很久,说他们都是活活吓死的,死状一模一样,眼睛瞪得极大,像是看到了根本无法想象的恐怖东西,连死亡时间都分秒不差,根本找不到任何他杀的痕迹。”
雏子的眉心微微蹙起。
“那他们四个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当时就吓破了胆,当天晚上就连夜开车回了市区,这六天里几乎没合过眼,找遍了能找的所有人。”
美佳的眼泪掉得更凶了,“神社的神官、有名的除灵师,甚至还有街边的算命先生,他们都找过了,可一点用都没有。那些人要么一看录像带就吓得不敢接,要么就是画了符、做了法,怪事还是照样发生,一点用都没有。”
“这六天里,他们四个身上接连不断地发生怪事。”芽衣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后怕,“走在路上会听到背后有女人的脚步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照镜子的时候,会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背后站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人;家里的电视会自己打开,屏幕上全是雪花;甚至连手机都会莫名其妙地接到无声的电话,里面只有那种水滴落的声音。他们四个现在连家门都不敢出,灯都不敢关,就怕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雏子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她能想象出那几个少年的绝望。十七岁的年纪,本该是无忧无虑的时光,却因为一时的好奇,被拖入了死亡的倒计时里。
他们拼尽全力寻找生路,却连诅咒的规则都摸不透,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却毫无办法。这种极致的无助和恐惧,比死亡本身更磨人。
“现在距离他们看完录像带,还有多久到第七天?”雏子轻声问道。
“不到二十个小时了。”美佳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死死抓着雏子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明天晚上十点,就是他们看完录像带的第七天整。深水同学,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求求你,救救他们吧!我们知道让你再去碰这种东西,太强人所难了,可是除了你,我们再也找不到能帮他们的人了!”
两个女生对着雏子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眼泪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们很清楚,让前一天才从死亡凶宅里出来、身体还极度疲惫的雏子,再去触碰另一个全新的、有着明确死亡倒计时的诅咒,有多危险。
可她们别无选择,再过不到二十个小时,四个年轻的生命,就会像之前的那些受害者一样,在极致的恐惧里死去。
雏子看着她们,沉默了片刻。
她体内的金光已经消耗了大半,身体还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老宅里的怨念还在她的识海里留下了余震,此刻再去触碰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恐怖诅咒,无异于在悬崖边行走,稍有不慎,就会被拖入无尽的黑暗里。
可她看着美佳和芽衣眼里的绝望,想起了和也他们,不过是和她们一样年纪的高中生,因为一时的好奇,就要被诅咒夺走年轻的生命。
就像当年的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深水家当作祭品,推入戎之丘的白雾里。
她从来都见不得无辜的人,被无端的宿命和诅咒吞噬。
“好。”
雏子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跟你们去看看。我不能保证一定能解开诅咒,但是我会尽力。”
美佳和芽衣瞬间抬起头,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们对着雏子连连道谢,语无伦次地说着感谢的话,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雏子轻轻摆了摆手,先回了自己的公寓,把姐姐的布偶贴身放好,又检查了一下腰间从戎之丘带出来的短刀,确认金光已经恢复了些许,才跟着美佳和芽衣,朝着和也家的方向走去。
和也家住在离公寓不远的高档小区里,十几分钟的路程,三人很快就到了。按下门铃,开门的是和也的母亲,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此刻却满脸憔悴,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也乱糟糟的,看到美佳身后的雏子,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被浓浓的恳求取代。
“您就是深水雏子小姐吧?美佳都跟我们说了,求求您,救救我们家和也,还有那三个孩子吧!”
女人对着雏子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我们夫妻俩找了无数人,求了无数神佛,一点用都没有。孩子他爸已经连夜开车去了临海的民宿,说就算把那片地翻过来,也要找到破解诅咒的线索,现在就剩我们娘俩在家守着,孩子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我们真的快急疯了!”
雏子微微颔首,轻声道:“我先看看他们的情况。”
女人连忙把三人领进屋里,客厅的沙发上,还坐着两个和和也年纪相仿的少年,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空的饮料瓶,还有好几张画满了奇怪符号的黄纸,他们却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看到雏子进来,两个人连忙站起身,眼里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不敢抱希望的绝望,局促地对着雏子弯了弯腰,却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有一个孩子,他妈妈怕他出事,把他锁在家里了,不让他出门。”其中一个叫松本的少年,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抖得厉害,“谢谢您愿意来帮我们,不管最后能不能成,我们都谢谢您。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找了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能说清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更别说破解了。”
他的话里满是无助。
“深水小姐,您快跟我来,和也在二楼的房间里。”和也的母亲连忙领着雏子往二楼走,声音压得很低,“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天了,不让我们进去,说怕这东西连累我们,我们怎么劝都没用,只能在外面守着。”
雏子点了点头,缓步走上二楼,停在了和也的卧室门口。
门是锁着的,里面一片死寂,没有一点声音。雏子能清晰地感知到,门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冰冷的怨念,和之前老宅里粘稠血腥的恨意截然不同。这股怨念带着极强的传染性,像一种有自我意识的病毒,顺着无形的线,牢牢地缠在了房间里少年的身上,线的另一端,精准地连接着三个坐在这栋房子里的少年,还有那个被锁在家里的孩子。
四根线完全同步,上面的怨念浓度分毫不差,死亡的倒计时,也在以完全相同的速度,一点点走向终点。
这才是诅咒最恐怖的地方,它公平得残忍,不会给任何一个人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