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诅咒源头 雏子抬 ...
-
雏子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声音平静地开口:“佐藤和也,我是深水雏子,美佳的同学。我知道你看了那盘录像带,我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到你的地方。”
房间里依旧一片死寂,过了足足半分钟,门内才传来了少年沙哑、破碎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却依旧强撑着一丝清醒:“你走吧……别进来……这东西会传染的……看过的人都会死……我不想再连累别人了……”
“我不会看那盘录像带。”雏子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我只是想知道,录像带里到底放了什么,还有你看完之后,都遇到了哪些怪事。你想活下去,你的朋友们也想活下去,对不对?那就告诉我所有的细节,一点都不要漏。”
门内沉默了很久,终于,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咔哒声。
卧室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里面少年的脸。
和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样子,此刻却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头发乱糟糟的,浑身都在发抖,眼里满是红血丝,像是六天里几乎没合过眼。
看到雏子,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被浓浓的绝望取代,侧身让开了位置,哑着嗓子说:“进来吧……别碰电视,也别碰桌子上的录像带。我妈说你能对付那些东西,可我不想你因为我们,也搭上自己的命。”
雏子走进房间,美佳和芽衣守在门口,不敢进来,只是紧张地看着里面。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光,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光线昏暗。地上扔满了空的饮料瓶和零食袋,桌子上摆着一台老式录像机,旁边放着一盘黑色的录像带,正是那盘带来死亡的诅咒源头。
电视机摆在房间的角落,屏幕黑着,却散发着一股刺骨的阴冷,仿佛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正透过屏幕,死死地盯着房间里的人。
雏子的目光扫过那盘录像带,指尖的金光微微一动。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冰冷的怨念,正是从录像带里散发出来的,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线,牢牢地缠在和也的身上,另一端,连接着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源头。
更重要的是,她从这股怨念里,感知到了强烈的“复制”与“传播”的属性——这道诅咒的本质,不是定点的杀戮,而是像病毒一样,通过录像带这个介质,不断地复制、蔓延,感染每一个看过它的人。
“你把那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雏子拉过一把椅子,在和也对面坐下,声音平静地开口。
和也抱着膝盖,缩在床角,身体抖得厉害,声音沙哑地讲述起了事情的经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六天前,他和三个同学一起去临海民宿露营,下午暴雨被困,在储物间翻到了那盘无标签的录像带。
几个人一时好奇,就把录像带插进了民宿的录像机里,看完了整段内容。
录像带里没有声音,只有一连串诡异、破碎的画面:喷涌的火山、墙上写着的血色文字、镜子里缓缓梳头的女人、地面上不停蠕动的黑色虫子、被人推下去的幽深古井,还有最后,一张女人的脸,死死地盯着镜头,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怨毒和冰冷。
录像带放完的瞬间,电视变成了雪花屏,民宿的电话突然响了。和也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说着“七天”。
然后就只有持续了十几秒的水滴声和女人的呜咽声,随即挂断。
民宿老板赶来后,只告诉了他们半年前四个大学生的惨死经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于诅咒的线索,更别说破解方法了。
这六天里,他们找遍了所有能想到的人,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却依旧挡不住身上接连发生的怪事,也挡不住死亡倒计时的步步紧逼。他们甚至连自己到底中了什么诅咒,都搞不清楚,更别说找到生路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床头灯,突然疯狂地闪烁起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刺耳至极。
摆在角落的电视机,突然自己打开了。
屏幕上没有任何频道,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雪花点,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雪花点渐渐消失,那盘录像带里的诡异画面,开始在屏幕上自动播放起来——喷涌的火山、梳头的女人、蠕动的虫子,还有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一帧一帧,清晰地映在昏暗的房间里。
和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缩到床角,用被子死死地裹住自己,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反复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
门口的美佳和芽衣也吓得尖叫起来,紧紧抓着门框,脸色惨白如纸。
雏子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电视屏幕。画面正好播放到古井的那一段,井沿上,一只惨白的手,缓缓搭了上来,紧接着,是披散着乌黑长发的女人,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从井里一点点爬出来,朝着镜头的方向,越爬越近。
这就是诅咒的本体,那个被抛入古井、在黑暗和绝望里死去的女人留下的怨念。她的恨意比老宅里的女人更冷,更纯粹,带着被至亲之人背叛、杀害,在井底独自承受了七天死亡的极致痛苦,最终化作了这道无解的诅咒。
电视里的女人,已经爬到了镜头前,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一只惨白的手,竟然从电视屏幕里,缓缓伸了出来,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外面的空气。
和也的尖叫已经变成了破碎的呜咽,几乎要被活活吓死。
雏子终于动了。
她抬起左手,左臂的旧痕瞬间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形成了一道坚实的光盾,挡在了电视机前。
那只从屏幕里伸出来的手,触碰到金光的瞬间,发出了滋滋的刺耳声响,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电视里的画面瞬间剧烈地扭曲起来,女人的身影在屏幕里疯狂晃动,发出了一声尖锐的、不属于人类的嘶鸣。
金光顺着屏幕蔓延开来,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包裹了整台电视机。屏幕上的画面瞬间破碎,重新变回了雪花点,紧接着,电视机“啪”的一声,彻底黑屏了,房间里疯狂闪烁的床头灯,也恢复了正常的光亮。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阴冷气息,还有和也依旧止不住的颤抖,证明着刚才的恐怖真实发生过。
雏子缓缓收回金光,左臂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软,是力量透支的征兆。她闭了闭眼,稳住了身形,转身看向床角的和也,平静地开口:“没事了,她暂时不会出来了。”
和也缓缓掀开被子,看到黑屏的电视机,还有安然无恙的雏子,眼泪瞬间决堤,从床角滚下来,对着雏子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谢谢你……谢谢你深水同学……谢谢你救了我们……”
客厅里的两个少年也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眼里瞬间泛起了泪光,对着雏子连连鞠躬,嘴里反复说着感谢的话。他们找了六天,第一次有人能正面逼退这股恐怖的怨念,这是他们六天里,第一次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我只是暂时逼退了她,没有解开诅咒。”雏子摇了摇头,语气没有半分隐瞒,“这道诅咒的本质,是通过录像带不断复制、传播的怨念,它就像一种会传染的病毒,你们四个看过录像带的人,就是它的感染者,七天的期限一到,它就会彻底吞噬你们的性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桌子上的录像带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我刚才感知到了这股怨念的核心逻辑,它存在一个唯一的、能暂缓死亡的规则——在七天期限到来之前,把这盘录像带完整复制一份,给另一个没有看过的人看完,就能把这道诅咒转嫁出去,让对方代替你们承受死亡的结局。”
这句话一出,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死寂。
和也、松本,还有门口的美佳和芽衣,全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们找了六天,拼尽全力寻找生路,却从来不知道,这道诅咒竟然还存在这样的规则。
“转、转嫁?”松本最先回过神,声音抖得厉害,“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把录像带复制一份,给别人看了,我们就能活下来?”
“理论上是这样。”雏子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但这只是暂缓,不是破解。诅咒不会消失,只会从你们身上,转移到那个看过录像带的人身上,他会代替你们,在七天后死去。而他如果想活下去,就必须再复制给下一个人,这是一个死循环,永远没有尽头。”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和也怔怔地看着桌子上的录像带,嘴唇哆嗦着,眼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又被坚定取代。他抬起头,看着雏子,用力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不行。我们不能这么做。”
“对。”松本也立刻反应过来,咬着牙说,“我们已经因为一时的好奇,落得这个下场了,怎么能再把别的无辜的人拖进地狱里?就算是我们死,也不能做这种事。”
另一个少年也连忙点头,眼里满是恐惧,却依旧守住了底线:“我们就算是活活吓死,也不能害了别人。不然就算活下来了,我们这辈子也良心不安。”
他们刚刚才知道这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方法,却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哪怕死亡就在眼前,哪怕这是他们唯一能轻松活下去的路,他们也不愿意用别人的性命,换自己的生机。
雏子看着他们,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暖意。她见过太多为了活下去,不惜把别人推入深渊的人,而这几个才十七岁的少年,哪怕站在死亡的悬崖边,也依旧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我也没打算让你们用这种方法。”
雏子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那盘录像带上,眼神坚定,“转嫁诅咒,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要诅咒的源头还在,这个死循环就永远不会结束。诅咒的源头,不是这盘录像带,是她本人,是她被抛尸的那口古井。只要找到那口古井,找到她的尸骨,让她的怨念得到解脱,这道诅咒,自然就会彻底解开,不用牺牲任何一个人。”
这是她从无数次和怨灵打交道的过程里,悟出来的道理。所有的诅咒,所有的怨念,都有它的源头。
灭门老宅里的诅咒,源头是那栋房子,是女人和孩子最后的家;而这盘录像带里的诅咒,源头是那口她被困了七天、最终死去的古井,是她无处安放的尸骨。
只有找到源头,才能真正终结诅咒,而不是让它在转嫁的循环里,永远延续下去。
“古井?”和也愣住了,连忙抬起头,“我爸爸去临海民宿了,就是为了找线索!他刚才给我发消息,说查到了,当年民宿那片地,之前是一家废弃的疗养院,疗养院后面,确实有一口百年老井,后来填了,就在现在民宿的院子地下!”
雏子点了点头,心里了然。
一切都严丝合缝,女人的尸骨,就被封在民宿院子里的那口古井之下。
“我现在就去临海民宿。”
雏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去那口古井,找到她的尸骨,解开这道诅咒。在我回来之前,我会帮你们每个人都布下结界,压制住诅咒,不会让它提前发作。”
“不行!”美佳立刻抓住了她的胳膊,眼里满是担忧,“深水同学,你昨天才从那栋凶宅里回来,身体都还没恢复好!那口井里是诅咒的源头,比录像带里的还要恐怖!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现在天都黑了,我们等天亮再去好不好?”
“是啊深水同学!”芽衣也连忙劝道,“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这么大的险!”
和也也连忙站起身,对着雏子深深鞠躬:“深水同学,谢谢你愿意帮我们,但是我不能让你为了我们,去冒这么大的险!大不了我们不复制录像带,就算是死,我们也不能让你为了我们身陷险境!”
少年的眼里满是恐惧,却依旧守住了自己的本心,哪怕面对死亡,也不愿意让别人为自己牺牲。
雏子看着他们,清冷的眸子里,暖意更甚。她轻轻摇了摇头,拍了拍美佳的手背,声音温和却坚定:“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去过比那口古井更危险的地方,也见过比这更恐怖的诅咒。我既然答应了帮你们,就一定会做到。”
她从出生起,就被定下了祭品的宿命,一辈子都要活在黑暗里。可她偏要打碎宿命,偏要做黑暗里的那束光。
哪怕这束光,要一次次踏入无边的黑暗里。
当天晚上,雏子在和也家留到了深夜,用金光在四个少年身上都布下了一层结界,暂时压制住了录像带的诅咒,确保在她从临海民宿回来之前,诅咒不会提前发作。
从和也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雏子没有回公寓,直接坐上了前往临海民宿的夜间巴士。巴士行驶在空旷的公路上,车窗外是无边的黑暗,只有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她靠在车窗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贴身放着的布偶,左臂的旧痕微微发烫。
她知道,这一趟去古井,必然是一场凶险的恶战。可她没有退路,也绝不会后退。
只要还有无辜的人被诅咒吞噬,只要还有绝望的人在黑暗里求救,她的光,就永远不会熄灭。
巴士哐当哐当地行驶着,朝着诅咒的源头,一路向前。